山洞外的死寂並未持續太久。獸人士兵們從最初的震驚和恐懼中回過神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火山爆發般的狂怒!百夫長被一個人類單槍匹馬斬殺,還被割下了頭顱,這是整個部落的奇恥大辱!
“殺了他們!為百夫長報仇!”
“撕碎這些人類蟲子!”
憤怒的咆哮聲瞬間響徹山穀,火把的光芒如同嗜血的眼睛,瘋狂地掃視著岩壁和山林。倖存的獸人副官(一個臉上帶著新鮮爪痕的強壯獸人)迅速接管了指揮,組織起散亂的隊伍,開始沿著淩棄可能逃跑的路徑,以及那聲長嘯傳來的方向,展開拉網式的搜尋。沉重的腳步聲、兵刃刮擦岩石的聲音、以及獵犬(某種被獸人馴化的、類似鬣狗的凶猛生物)的狂吠聲,迅速逼近淩棄昏迷的地點。
然而,就在獸人搜尋隊即將合圍那片區域的前一刻,兩個如同鬼魅般的身影,藉助夜色的掩護和對地形的熟悉,搶先一步找到了癱倒在地、生死不知的淩棄。
是葉知秋和……勉強恢複了一些意識的“影”!
葉知秋終究不放心淩棄獨自涉險,在淩棄離開後,她簡單處理了“影”的傷口,給他喂下了強效的清醒草藥。或許是強大的求生意誌,或許是藥物的刺激,“影”竟真的恢複了些許神智,雖然依舊虛弱,但已能勉強行動。當山穀方向傳來獸人的咆哮和那聲熟悉的嘯聲時,葉知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而“影”則強撐著站起來,用嘶啞的聲音說:“去找他……方向……跟我判斷……”
兩人冒著極大的風險,循著聲音和痕跡,終於在獸人合圍前找到了昏迷的淩棄。
眼前的景象讓葉知秋幾乎暈厥。淩棄渾身是血,左肩傷口猙獰,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而在他身邊,那個猙獰的獸人頭顱,更是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和恐懼。
“快走!”“影”的聲音嘶啞而急促,他看了一眼獸人頭顱,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但此刻容不得多想。他一把將淩棄背在自己同樣傷痕累累的背上(這個動作幾乎讓他再次昏厥),對葉知秋低吼道:“扶著我……往……高處……有裂縫的地方……”
葉知秋強忍著恐懼和淚水,用力點頭,攙扶著“影”,三人踉蹌著,鑽進了一條極為隱蔽的、被藤蔓完全覆蓋的岩縫。幾乎在他們身影消失的下一秒,獸人搜尋隊的火把就照亮了他們剛纔停留的地方。
岩縫內狹窄潮濕,蜿蜒向上。三人不知爬了多久,直到徹底聽不到獸人的喧囂,纔在一個稍微寬敞、有微弱氣流通過的石頭夾縫中癱倒下來。葉知秋立刻撲到淩棄身邊,用顫抖的手檢查他的傷勢。傷勢極其嚴重,失血過多,氣息奄奄。
“藥……還有藥嗎?”葉知秋帶著哭腔問“影”。
“影”艱難地從自己破爛的衣物內襯裡,摸出一個小巧的、用玉石雕成的瓶子,扔給葉知秋:“內服……三滴……外敷……省著點……”說完,他便頭一歪,再次昏死過去,他本就重傷未愈,剛纔的強行行動已是極限。
葉知秋顧不上多想,立刻照做。那玉瓶中的藥液呈琥珀色,散發著奇異的清香,絕非凡品。她小心翼翼地滴了三滴到淩棄口中,又將少許藥液塗抹在他最嚴重的傷口上。藥效驚人,淩棄原本蒼白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一絲血色,傷口的流血也漸漸止住。
葉知秋稍稍鬆了口氣,這纔有機會處理“影”的傷口和自己被荊棘劃破的擦傷。做完這一切,她已是精疲力儘,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著昏迷不醒的兩人,心中充滿了後怕和茫然。他們暫時安全了,但接下來該怎麼辦?淩棄哥傷得這麼重,還能繼續逃嗎?
就在這時,昏迷中的淩棄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視線模糊,全身如同散架般劇痛,但意識卻在一點點迴歸。
“淩棄哥!你醒了!”葉知秋喜極而泣,連忙湊過去。
淩棄花了點時間纔看清周圍的環境和身邊的兩人,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回腦海。獸人頭領……刺殺……昏迷……“我們……逃出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
“嗯!是‘影’帶你出來的!”葉知秋連忙將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淩棄看向一旁昏迷的“影”,眼神複雜。這個人情,欠大了。
“獸人……還在搜……”淩棄艱難地動了動,牽動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他看向葉知秋,“看看……我懷裡……有冇有……一個……皮囊……”
葉知秋一愣,小心地在淩棄染血的胸前摸索,果然觸到一個硬物。她掏出來,是一個用某種韌性極強的獸皮縫製、沾染了血跡的小皮囊,入手沉甸甸的。
“這是……”葉知秋疑惑地打開皮囊的抽繩。
頓時,一片耀眼的光芒差點晃花了她的眼睛!皮囊裡裝著的,根本不是她預想的什麼信物或檔案,而是——滿滿一袋切割粗糙、但個頭極大、在黑暗中自然散發出柔和光暈的寶石和未經打磨的金塊!還有幾枚鑄造精美、帶有古老印記的金幣!這些財寶的價值,足以讓一個小型城鎮為之瘋狂!
“這……這是……”葉知秋驚呆了,拿著皮囊的手都在顫抖。她從小在邊境長大,見過的最多的錢也就是銀狼幣,何曾見過如此钜額的財富!
淩棄也愣住了。他記得自己在獸人頭領屍體摸了一把,當時情況緊急,隻覺入手沉重,以為是某種重要物品或金屬塊,萬萬冇想到竟然是如此一筆驚人的橫財!財!難怪那獸人頭領的帳篷看起來比彆的豪華,難怪那獸人頭領的難怪它一副軍官做派,原來還是個貪婪的收藏家!或許,這正是它私自帶領小隊在此建立前哨、甚至可能與哥布林沖突的原因之一——為了更方便地搜刮戰利品和中飽私囊?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難以抑製的狂喜和……更深沉的憂慮。喜的是,有了這筆錢,他們可以購買最好的傷藥、裝備,可以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隱藏起來,甚至可能打通關係,獲得合法的身份,徹底擺脫朝不保夕的逃亡生活!憂的是,懷璧其罪!這筆財富一旦泄露絲毫風聲,他們將麵臨比獸人和哥布林更加可怕的無休止的追殺!整個邊境地帶的亡命徒、黑市商人、乃至某些貴族和官員,都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
“收好……絕對……不能泄露……”淩棄用儘力氣,嚴肅地叮囑葉知秋。葉知秋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用力點頭,將皮囊緊緊抱在懷裡,如同抱著一個燙手的山芋,又像一個絕望中的希望。
就在這時,旁邊的“影”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呻吟,也甦醒了過來。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葉知秋懷中那未來得及完全合上的皮囊,以及裡麵透出的珠光寶氣。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光芒,但隨即又迅速隱去,恢複了平時的冷漠。他什麼也冇問,隻是掙紮著坐起身,檢查自己的傷勢。
洞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钜額財富的出現,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湖麵。
良久,“影”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絲不同以往的意味:“獸人……不會放棄。這裡……不能久留。”他看了一眼淩棄的傷勢,“你必須儘快恢複。我知道……一個地方,相對安全。但需要……這筆錢的一部分。”
淩棄心中一動,看向“影”。這是“影”第一次主動提出具體的行動計劃,並且直言需要錢財。這意味著,他暫時將他們視作了可以合作的“夥伴”,或者至少是值得投資的“資產”。是因為救命之恩,還是因為這意外之財展示了他們的“價值”?
“什麼地方?”淩棄謹慎地問。
“影”的目光似乎穿透岩壁,望向了某個方向:“往東……三天路程。有一個……‘渡鴉驛站’。不在任何地圖上……隻做……特殊的生意。”他頓了頓,“那裡,可以買到……安全,和資訊。但價格……很高。”
渡鴉驛站?淩棄從未聽說過這個地方。但“影”的語氣表明,那絕非尋常之地。或許是某個獨立於帝國和獸人勢力之外的、由陰影中的力量控製的秘密據點。去那裡,無疑是與虎謀皮,但也許是目前唯一的、能讓他們擺脫眼前困境的出路。
淩棄看了一眼懷中沉甸甸的皮囊,又看了看重傷的自己和“影”,以及一臉依賴望著他的葉知秋。他冇有太多選擇。
“好。”淩棄點了點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等我能走動……我們就去‘渡鴉驛站’。”
意外的橫財,帶來了希望,也帶來了更大的風險。而“影”的提議,則將他們引向了一個更加神秘和危險的領域。活下去的道路,似乎出現了新的岔路口,而每一個選擇,都可能通往天堂,或者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