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的日子,在極度規律和高度警惕中緩緩流逝。每日,淩棄打磨武技,淬鍊筋骨,將禦侮十三式的詭變與破軍九擊的剛猛進一步融會貫通;葉知秋則鑽研藥典,整理筆記,將南風鎮的見聞、各方勢力動向、周邊地形地貌以及物資消耗明細,詳儘記錄在那張鞣製皮子上,如同繪製一幅精細的生存地圖。七百多枚金獅幣帶來的短暫安心,很快被一種更深的焦慮取代——坐吃山空絕非長久之計,尤其是食鹽,消耗速度遠超預期。南風鎮已成禁區,周邊區域在戰火摧殘下物資極度匱乏,補充食鹽成了迫在眉睫的難題。
這一日,淩棄外出偵查,並非為了狩獵,而是有更明確的目標。他憑藉對獸人活動規律的模糊記憶(源自那張繳獲的簡陋地圖和之前的觀察),向黑石林方向進行了一次遠距離、高風險滲透。他如同幽靈般在崎嶇險峻的丘陵地帶穿行,避開可能存在的巡邏隊和眼線,最終潛伏在一條通往黑石林邊緣的、被獸人頻繁使用的補給小徑附近的山脊上。
耐心等待了近六個小時,從日上三竿到夕陽西下,就在他準備放棄時,目標出現了。一支獸人補給小隊,約二十人,押送著三輛由洞穴蜥蜴拖拽的、覆蓋著厚實獸皮的大車,沿著小徑蜿蜒而來。隊伍中除了全副武裝的獸人戰士,還有幾名驅趕蜥蜴的、衣衫襤褸的人類奴隸,眼神麻木。淩棄銳利的目光掃過車隊車輪在泥地上留下的深深轍印,以及拉車蜥蜴略顯吃力的步伐,判斷車上貨物沉重。空氣中,隨風飄來一絲極其微弱、但絕難掩飾的鹹腥氣味——是鹽!而且數量不少!
一個大膽而危險的計劃瞬間在淩棄腦中成型。劫了這支補給隊!不僅能解決燃眉之急的鹽荒,更能沉重打擊獸人前線的補給線,可謂一箭雙鵰。但敵眾我寡,強攻無異於自殺。
他仔細觀察地形。小徑前方約一裡處,有一處天然的險地——“鷹嘴澗”。小徑在此變得極其狹窄,一側是陡峭崖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澗水,形成一道咽喉要道。此處是設伏的絕佳地點。
淩棄不再猶豫,立刻後撤,憑藉超凡的身手,繞道疾行,趕在獸人車隊之前抵達鷹嘴澗。他利用崖壁的陰影和茂密的藤蔓掩護,如同壁虎般攀上崖壁中段一處突出的岩石平台。平台上方堆滿了鬆動的巨石和枯枝,下方正對狹窄的小徑。他迅速設置機關,用堅韌的獸筋和巧妙槓桿將幾塊最關鍵的石塊與平台的支撐點相連,形成一個簡易的落石陷阱。同時,他取出隨身攜帶的一小罐猛火油(動物脂肪熬製),小心地灑在平台邊緣的乾燥灌木和枯葉上。
準備剛就緒,獸人車隊的喧囂聲便由遠及近。淩棄屏住呼吸,如同岩石般與崖壁融為一體。
車隊緩緩駛入鷹嘴澗。狹窄的道路迫使隊伍拉長,車輛緩慢通行。當第一輛糧車完全進入陷阱下方,第二輛鹽車行至一半,大部分獸人士兵和奴隸都擠在狹窄路段上時,淩棄動了!
他猛地拉動手中獸筋!哢嚓!轟隆隆——!
機關觸發,數塊數百斤重的巨石夾雜著大量碎石和枯枝,從天而降,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砸向下方狹窄的小徑!
“敵襲!!”
“小心落石!”
獸人驚恐的怒吼和奴隸的尖叫瞬間被巨石砸落的轟鳴淹冇!首當其衝的第一輛糧車被巨石砸中,木屑紛飛,拉車的蜥蜴慘嘶著倒地。碎石如雨點般落下,砸得獸人士兵頭破血流,陣型大亂。狹窄的地形成了他們的噩夢,躲避空間極小,瞬間死傷慘重,隊伍被從中截斷!
混亂中,淩棄如同捕食的獵鷹,從崖壁上一躍而下,目標直指那輛位於隊伍中部、因前方堵塞而暫時停下的鹽車!他人在半空,短弓已握在手中,咻咻兩箭,精準射殺了鹽車旁兩名試圖組織抵抗的獸人小頭目!
禦侮十三式·鷹隼擊!
落地瞬間,他棄弓執棍,寒鐵短棍化作索命黑影。破軍九擊·驚雷掃!棍風呼嘯,掃向駕車奴隸身旁的獸人護衛!
那護衛舉刀格擋,卻被棍中蘊含的巨力震得手臂發麻,刀險些脫手。淩棄毫不停留,身形一矮,短棍順勢上撩,破軍九擊·迴風點!棍端點向對方咽喉!
護衛大驚後退,淩棄卻虛晃一槍,棍尖猛然變向,重重戳在拉鹽車的蜥蜴臀部!蜥蜴吃痛,發出一聲嘶鳴,猛地向前竄去,正好衝散了前方試圖圍過來的幾名獸人!
“不想死的,滾!”淩棄用生硬的獸人語朝那幾個嚇呆的人類奴隸低吼一聲,同時短棍格開側麵刺來的一支長矛,反手一記窩心腳將那名獸人踹飛。奴隸們如夢初醒,發一聲喊,四散逃入旁邊的山林。
淩棄要的就是這混亂!他趁勢躍上鹽車車轅,一刀砍斷套著受驚蜥蜴的皮繩,同時將手中最後一罐猛火油狠狠砸在旁邊那輛裝載著肉乾和皮革的貨車上,火摺子一閃而逝!
“轟!”火焰瞬間升騰,點燃了乾燥的貨物,濃煙滾滾!
“救火!攔住他!”後方的獸人軍官氣急敗壞地吼道,但前方落石堵塞,後方火光沖天,中間還有一頭髮狂的蜥蜴和一輛失控的鹽車,整個隊伍亂成一團。
淩棄毫不戀戰,駕馭著受驚的蜥蜴,狠狠一鞭抽下!蜥蜴負痛,拉著沉重的鹽車,沿著小徑瘋狂向前衝去!淩棄站在車轅上,短棍揮舞,撥打零星射來的箭矢,身形在顛簸的車廂上穩如磐石。
衝出鷹嘴澗,前方道路稍闊。淩棄毫不猶豫,驅車衝下小徑,拐入一條早已勘察好的、佈滿碎石荊棘的廢棄獸道。蜥蜴車在崎嶇不平的路上顛簸疾馳,速度絲毫不減。淩棄回頭望去,隻見鷹嘴澗方向濃煙滾滾,獸人混亂的呼喊聲漸遠。他知道,落石和大火足以拖延他們很久。
他駕馭鹽車,在複雜的地形中穿梭,憑藉對地形的極致熟悉,不斷變換方向,抹去蹤跡。直到夜幕完全降臨,確認絕對安全後,他纔將車驅入一處隱蔽的山坳,將疲憊不堪的蜥蜴解下放生,然後耗費巨大力氣,將沉重的鹽車用樹枝藤蔓仔細偽裝起來。
做完這一切,他已渾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體力接近透支。但他不敢停留,稍事休息後,便背起一大袋最重的鹽塊,憑藉著頑強的意誌力和對路徑的熟悉,在夜色的掩護下,如同負重的孤狼,艱難而堅定地朝著山洞方向返回。
當淩棄渾身浴血、揹著沉重鹽袋、踉蹌著敲響山洞暗號時,已是次日淩晨。葉知秋打開石門,看到幾乎虛脫卻眼神灼亮的淩棄和那袋救命般的鹽,驚得說不出話。她連忙將淩棄扶進洞,喂下水,處理傷口。
“鹽…搶了一車…藏在…三十裡外…鷹嘴澗…西南山坳…”淩棄斷斷續續交代完,便沉沉睡去。
葉知秋看著那袋沉甸甸、雪白的鹽,又看看疲憊不堪的淩棄,心中百感交集。這筆橫財,是用命拚回來的。它解決了生存危機,但也意味著,他們與獸人之間的梁子,結得更深了。平靜的日子,似乎一去不複返了。洞外,黎明前的黑暗,格外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