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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歸途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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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墨,將整片原始森林浸染得伸手不見五指。淩棄揹著葉知秋,在崎嶇坎坷、盤根錯節的林地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跋涉。每邁出一步,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左肩的傷口在持續負重和劇烈運動下早已崩裂,溫熱的鮮血不斷滲出,浸透了粗糙的包紮布條,順著臂膀流淌,在他走過的枯葉上留下斷續的暗紅印記。背上,葉知秋的身體滾燙得像一塊火炭,昏迷中的她氣息微弱急促,偶爾從乾裂的唇間溢位幾聲模糊不清的囈語,滾燙的呼吸噴在淩棄的後頸,灼燒著他所剩無幾的清醒意識。

獸人村落沖天的火光和喧囂已被重重山巒與無儘的黑暗吞噬,但死亡的威脅非但冇有遠離,反而如同這濃稠的夜色,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淩棄的體力早已透支到了極限,肺部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喘息都帶著血腥味和火辣辣的刺痛,雙腿如同灌滿了鉛,全靠一股鋼鐵般不屈的意誌力在強行驅動。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如同不滅的星火在燃燒:回家!回到黑水河下遊那個隱蔽的、此刻象征著唯一生機與安全的山洞!隻有回到那裡,才能升起篝火驅散寒意,才能取用乾淨的河水,才能安心熬製草藥,纔有可能將葉知秋從鬼門關拉回來!

他對這片區域的記憶,在生死存亡的巨大壓力下被激發到了極致。他憑藉對頭頂稀疏星辰方位的艱難辨認,側耳傾聽著遠處黑水河傳來的、沉悶而持續的水流轟鳴,結合記憶中那些獨特的地貌特征——比如那棵被雷劈開卻依然頑強生長的巨大枯樹,那片佈滿滑膩青苔的特定岩壁——在黑暗中如同盲人摸象般,極其艱難地修正著前進的方向,朝著山洞所在的大致方位一點一點地挪動。揹負著一個人,還有那張卷著鹽塊、肉乾和烈酒皮囊的厚重狼皮包裹,其重量在平時或許尚可承受,但在此刻重傷疲憊至極的軀體上,卻如同壓著一座大山。林地黑暗濕滑,裸露的樹根和鬆動的石塊遍佈,每一次落腳都充滿了不確定的危險。

時間在痛苦和煎熬中緩慢流逝,天色徹底黑透,林間幾乎冇有任何光線,真正的漆黑一片。夜梟淒厲的啼叫、不知名昆蟲的嗡鳴、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野獸低嚎,交織成一首死亡的協奏曲,不斷侵蝕著淩棄緊繃的神經。他心中的焦慮如同野草般瘋長,夜晚的森林是獵食者的天堂,也是他們這兩個傷痕累累的逃亡者最危險的刑場。

就在他咬緊牙關,憑藉頑強的毅力翻過一道特彆陡峭、佈滿鬆動碎石的山脊,已經能更清晰地聽到黑水河水那令人心安的轟鳴聲,心中估算著距離那救命的洞口應該已經不遠,一絲微弱的希望之光剛剛在心底亮起時——

異變陡生!

“唰啦!哢嚓!”

側前方一片茂密得如同牆壁般的灌木叢毫無征兆地劇烈晃動,幾道高大魁梧、散發著濃烈腥臊氣的黑影如同鬼魅般猛地竄出,瞬間堵死了前方的去路!幾乎在同一時間,身後也響起了沉重而迅捷的腳步聲,以及那種令人作嘔的、壓抑著的粗重喘息!

被包圍了!一支大約六人組成的獸人精銳追蹤小隊,顯然憑藉對地形的極致熟悉、或許還有獵犬(或其他追蹤手段)的指引,竟然精準地預判了他們的逃亡路線,在此地設下了致命的埋伏!他們就像最有耐心的獵人,等著疲憊的獵物自己踏入陷阱。淩棄的心瞬間沉入了冰窟,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來。前有堵截,後有追兵,身處不利的陡坡地形,揹負著昏迷不醒的同伴,自身重傷力竭,這簡直是十死無生的絕境!

“圍起來!那個女的要活的!男的剁碎了喂坐騎!”為首的獸人小頭目臉上帶著殘忍而戲謔的獰笑,猩紅的眼中閃爍著貓捉老鼠般的光芒,他揮了揮手中血跡斑斑的砍刀,示意手下從三麵緩緩逼近,縮小包圍圈。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唯有一戰!淩棄眼中瞬間佈滿了猙獰的血絲,一股源於靈魂最深處、瀕臨絕境時爆發出的瘋狂殺意,如同火山噴發般席捲全身!他極其輕柔地、儘可能不發出聲響地將葉知秋放下,讓她依靠在一棵足夠粗壯的大樹根部最深的陰影裡,用那張厚實的狼皮將她從頭到腳仔細裹緊、掩蓋好。反手,緊緊握住了那根冰冷、沉重、此刻卻給予他最後支撐和力量的寒鐵短棍!冰冷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稍稍壓下了身體的劇痛和眩暈。

“來戰!”他發出一聲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蘊含著無儘決絕的咆哮,不再被動等待,而是主動朝著正麵逼近最快的兩名獸人發起了衝鋒!他必須主動出擊,將戰場牢牢控製在遠離葉知秋的位置!

殺!

淩棄徹底放棄了任何防禦,將殘存的生命力、所有的意誌、對葉知秋安危的極度擔憂,全部化作了焚儘一切的攻擊**!破軍九擊

的慘烈霸道與禦侮十三式的詭變陰狠在這一刻完美融合,每一招都是兩敗俱傷、以命換命的打法!

捨身破!

麵對正麵狂劈而來的沉重戰斧,他不閃不避,寒鐵短棍凝聚全身之力,棍端如同毒龍出洞,直刺對方心窩!竟是以肩胛硬生生承受了戰斧側麵的一部分力道為代價,換來棍尖刺入獸皮下的沉悶觸感!那獸人慘叫一聲,踉蹌倒退,口中噴出鮮血。

蛇行鼠竄!

身形如同冇有骨頭般貼地疾滾,險之又險地避開側麵削向脖頸的淩厲刀光,短棍順勢驚雷點

出,疾如閃電般點向另一名獸人支撐腿的腳踝!

“哢嚓!”清晰的骨裂聲在寂靜的林中格外刺耳!那獸人哀嚎著單膝跪地。

他渾身浴血,舊傷徹底迸裂,新添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意識卻異常清醒,每一棍都蘊含著與敵偕亡的決絕!又一名獸人企圖從側翼繞過他,直撲大樹下的葉知秋!淩棄竟完全不顧身後空門大開,猛然回身,腰胯發力,一記狠辣的回馬掃,棍尾如同鋼鞭,帶著淒厲的風聲,狠狠抽擊在其後腦勺上!

“噗!”沉悶的響聲!那獸人一聲未吭,撲倒在地,四肢抽搐。

而代價是,他的後背幾乎毫無防護地承受了另一名獸人砸來的重擊!淩棄悶哼一聲,喉頭一甜,一股鮮血湧上口腔,又被他強行嚥下,眼前陣陣發黑,險些栽倒!

那名獸人小頭目見手下轉眼間一死兩傷,又驚又怒,發出狂暴的吼聲,親自揮舞著沉重的狼牙棒,如同瘋虎般撲向搖搖欲墜的淩棄,惡風直襲其頭顱!淩棄眼神一厲,掠過一絲近乎瘋狂的狠色,竟依舊不閃不避,寒鐵短棍鑽心刺

再次出手,棍尖震顫,直取對方咽喉,竟是打定了主意要以命換命!

小頭目顯然冇料到這個人類如此悍不畏死,攻勢不由得一滯,下意識地將狼牙棒回撤格擋!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山穀中迴盪!火星四濺!淩棄虎口徹底崩裂,鮮血淋漓,短棍險些脫手飛出,整條手臂痠麻欲折,但他雙腳如同釘在地上,寸步未退!終究是逼退了這必殺的一擊。

這場遭遇戰短暫卻慘烈到了極致。淩棄如同燃燒最後生命的修羅,在極短時間內格殺一名獸人,重創兩名,自己也成了一個血人,拄著棍子才能勉強站立,似乎下一刻就會倒下。剩餘的三名獸人(包括那驚魂未定的小頭目)被他的瘋狂和悍勇徹底震懾住了,望著這個彷彿從血池裡爬出來、眼神卻依舊冰冷如餓狼的人類,一時竟不敢再過分緊逼,形成了短暫的對峙。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喘息之機,淩棄眼角餘光猛地瞥見地上那個被自己擊殺的獸人腰間,掛著一個眼熟的皮囊——那是裝烈酒的皮囊!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幾乎被劇痛和疲憊淹冇的腦海!

他猛地向前一撲,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聲,扯下那個皮囊,用牙齒咬開塞子,將裡麵辛辣刺鼻的烈酒猛地灌了一大口!一股灼熱如火焰的暖流瞬間從喉嚨燒到胃裡,奇異地暫時壓下了刺骨的寒冷和眩暈感,帶來了一絲虛假的力氣。剩下的酒液,被他用儘全身力氣,奮力潑灑在自己與獸人之間的地麵、枯葉和低矮灌木上!同時,他摸索出身上最後一個、用油布小心翼翼包裹的火摺子,猛地擦燃,用儘最後的力氣,將那微弱的火苗奮力扔向浸滿酒液的區域!

“轟——!”

一道雖然不算巨大、卻足夠猛烈的火牆瞬間竄起,火焰舔舐著枯葉,發出劈啪的爆響,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成功阻隔了獸人的視線和前進的腳步!

“走!”淩棄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吼,趁此機會,毫不猶豫地回身,衝向大樹下,一把將依舊昏迷的葉知秋抱起,用狼皮卷緊,將那個寶貴的物資包裹死死綁在胸前,然後朝著記憶中山洞的方向,發足狂奔!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燃燒,視線模糊得隻剩下前方朦朧的黑暗,耳朵裡全是自己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和血液衝上頭頂的轟鳴聲,全憑烙印在骨子裡的方向感和求生本能在支撐著這具瀕臨崩潰的軀體。

獸人小頭目憤怒的咆哮聲從火牆後傳來,他們顯然冇料到對方還有這一手,氣急敗壞地試圖繞過火牆追來。但淩棄對這片區域實在是太熟悉了!他衝下陡坡,毫不猶豫地拐進一條極其隱蔽、被厚厚藤蔓幾乎完全掩蓋的狹窄石縫,這是通往山洞的一條少為人知的險峻近路。獸人體型龐大,在如此狹窄的石縫中追擊速度大減,怒吼聲被岩石隔絕,變得模糊。

淩棄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分鐘,卻彷彿漫長如一個世紀。他的意識在徹底渙散的邊緣徘徊,幾乎是在憑本能爬行,身後獸人憤怒的咆哮和腳步聲似乎越來越近,又似乎越來越遠。終於,在視線徹底被黑暗吞噬、身體即將完全癱軟的前一刻,他模糊的、佈滿血絲的雙眼,似乎看到了那片在夢中出現了無數次的黑乎乎的山壁輪廓,那個被藤蔓巧妙偽裝、象征著生機與安全的石門影子!

“家……淩棄哥……到家了……”

一個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或許來自他背上的葉知秋,或許隻是他瀕臨崩潰的幻覺,如同最後的燭火,在他腦中一閃而過。他再也支撐不住,抱著葉知秋,連同胸前沉重的物資包裹,一起失去了所有力氣,重重地、毫無聲息地撲倒在那冰冷而熟悉的石門前,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在意識完全消失的最後一刻,他彷彿聽到石門開啟的、極其細微的“嘎吱”聲,以及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充滿了極致驚懼與無法言喻擔憂的微弱呼喚:“淩棄哥……?”

這條以鮮血鋪就、在死神指尖跳舞的歸途,終於以最慘烈的方式,走到了終點。然而,門的背後,是期盼已久的生天,還是另一個絕望的深淵?所有的答案,都隨著淩棄意識的沉寂,被吞冇在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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