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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霧林迷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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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離灰鼠鎮的血與火,三人如同驚弓之鳥,一頭紮進了灰鼠鎮東麵更加茂密、也更加危險的無名山嶺。身後沖天的火光和隱約的廝殺聲漸漸被層層疊疊的山巒與密林隔絕,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和無處不在的危機感。他們不敢停留,也顧不上辨彆方向,隻憑著本能和“影”模糊的記憶,朝著與獸人主力來襲方向相反的東方深處亡命奔逃。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濃重的、帶著濕冷寒意的山霧不知何時瀰漫開來,將整片山林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之中。能見度急劇下降,幾步之外便人影模糊,潮濕的霧氣粘在皮膚上,冰冷刺骨。腳下的腐殖層濕滑泥濘,裸露的樹根和藤蔓如同潛伏的陷阱,稍有不慎就會摔得頭破血流。黑暗中,各種不知名的夜行動物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更添幾分陰森。

淩棄揹著幾乎虛脫的葉知秋,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前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的灼痛和濃重的血腥味。與獸人精英的搏殺耗儘了他最後的力氣,背後的傷口在劇烈運動下再次崩裂,鮮血浸透了簡陋的包紮,帶來一陣陣眩暈。但他不敢停下,求生的本能支撐著他麻木的雙腿。

“影”走在最前麵,他的情況稍好,但步伐也明顯沉重了許多,左肩處有一道被獸人戰斧擦過的傷口,雖然不深,卻也在不斷滲血。他手中的匕首始終緊握,耳朵如同最敏銳的雷達,捕捉著霧氣中任何一絲不和諧的聲響。然而,這濃霧不僅遮蔽了視線,也嚴重乾擾了聽覺。

“這樣不行……得找個地方……歇一下……”葉知秋伏在淩棄背上,氣若遊絲,她的體力早已透支,全憑意誌在支撐。

淩棄何嘗不知道需要休息,但他更清楚,在這完全陌生的險地,停下可能意味著死亡。他剛想開口,走在前麵的“影”卻突然停下腳步,舉起左手,做了一個極度警戒的手勢!

“噓!”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融入了霧氣中。

淩棄瞬間屏住呼吸,將葉知秋輕輕放下,靠在一棵巨大的古樹後,自己則握緊短棍,湊到“影”身邊,順著他的目光向前望去。

濃霧瀰漫,什麼也看不清。但淩棄的汗毛卻瞬間豎了起來!一種被無數雙充滿惡意眼睛盯上的冰冷感覺,如同毒蛇般爬上他的脊背!是哥布林!而且數量絕對不少!它們特有的、混合著腐臭和肮臟巢穴的氣味,正隨著濕冷的微風,隱隱從前方飄來!

“被包圍了。”

“影”的聲音冰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緩緩抽出匕首,身體微微下伏,進入了最佳的搏殺狀態。

淩棄的心沉到了穀底。剛出狼窩,又入虎穴!而且還是在這種視線極差、地形不利的環境下,被最擅長潛伏和偷襲的哥布林盯上!

“知秋,躲到樹後,無論發生什麼都彆出來!”淩棄低喝一聲,將短棍橫在胸前,與“影”背靠背,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白茫茫的霧氣。

“吱吱……咯咯……”詭異的、彷彿夜梟啼哭又像是磨牙的聲響,從四麵八方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霧氣中,開始出現一雙雙閃爍著貪婪和殘忍紅光的眼睛!

“左邊三個!”“影”低喝一聲,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出,匕首劃破霧氣,帶起一蓬綠色的血花!一隻剛從灌木叢中探出頭的哥布林斥候捂著喉嚨倒地。

幾乎同時,淩棄也動了!他猛地向右側翻滾,短棍如同毒蛇出洞,精準地點向另一個試圖從樹後偷襲的哥布林的膝蓋!

“哢嚓!”骨裂聲和哥布林的慘叫聲同時響起!

但更多的哥布林從霧氣中湧了出來!它們身材矮小,動作迅捷,利用濃霧和複雜的地形,如同鬼魅般發動攻擊!鏽蝕的短刀、淬毒的吹箭、簡陋的投石索……各種惡毒的武器從意想不到的角度襲來!

“小心吹箭!”

“影”厲聲提醒,同時匕首格開一支射向淩棄後心的毒箭!

淩棄舞動短棍,將周身護得密不透風,棍影翻飛,不斷將靠近的哥布林砸飛、點倒。但他的體力消耗極大,動作開始變形,呼吸如同破風箱。

“影”雖然身手高超,但在濃霧中同時應對來自多個方向的攻擊,還要分心掩護淩棄和葉知秋,也顯得左支右絀。

“這樣下去不行!”淩棄咬牙道,“必須突圍!”

“跟我來!往高處走!”

“影”當機立斷,匕首逼退正麵兩隻哥布林,指向左前方一處地勢略高的山坡。那裡樹木相對稀疏,或許能稍微擺脫霧氣的困擾和哥布林的圍攻。

兩人護著葉知秋,且戰且走,向著山坡方向艱難移動。哥布林如同附骨之疽,緊追不捨,尖銳的嘶鳴和毒箭破空聲不絕於耳。

突然,異變陡生!

山坡上方,濃霧之中,猛地射來數支力道極強的、箭頭閃爍著幽藍光芒的弩箭!目標直指衝在最前麵的“影”!這弩箭的速度和精準度,遠非普通哥布林斥候所能及!

是哥布林狙擊手!它們早就埋伏在了製高點上!

“小心!”淩棄驚呼!

“影”反應極快,身體猛地向側麵一滑,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大部分弩箭,但最後一支毒箭還是擦著他的大腿外側飛過,帶起一溜血花!箭上的劇毒瞬間發作,他的整條左腿一陣麻痹,動作頓時一滯!

就在這瞬間的停滯,側麵霧氣中猛地竄出三隻格外強壯的哥布林勇士,它們手持厚重的砍刀,咆哮著撲向“影”!而更多的普通哥布林也趁機蜂擁而上!

“影!”淩棄目眥欲裂,想要上前救援,卻被另外幾隻哥布林死死纏住!

“彆管我!帶她走!”

“影”發出一聲低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將手中匕首擲出,精準地釘入一名哥布林勇士的眼窩,同時身體借力向後急退,撞入追兵之中,瞬間被綠色的潮水吞冇!他選擇了斷後!

“不!”淩棄心中劇痛,但他知道“影”是用生命為他們爭取時間!他狂吼一聲,短棍橫掃,逼開身前的哥布林,一把拉起嚇呆了的葉知秋,用儘全身力氣,向著與“影”被圍困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

身後的廝殺聲、哥布林的尖嘯和“影”的怒吼迅速被濃霧和距離拉遠、扭曲,最終徹底消失。隻有那濃得化不開的、帶著血腥味的霧氣,依舊死死地纏繞著他們。

淩棄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葉如同火燒般疼痛,雙腿如同灌了鉛般沉重,再也邁不動一步,才猛地撲倒在地,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唾沫帶著血絲。葉知秋也癱軟在地,麵無血色,隻剩下本能的喘息。

霧氣似乎淡了一些,但四周依舊是陌生的、死寂的山林。他們迷路了,徹底迷失在了這片危機四伏的霧林之中。而“影”……生死未卜。

淩棄趴在地上,拳頭狠狠砸在濕冷的泥土上,發出無聲的咆哮。憤怒、無力、還有一絲失去臨時盟友的悲涼,充斥著他的胸膛。

葉知秋掙紮著爬過來,緊緊抓住他冰冷的手,眼淚無聲地滑落。

休息了不知多久,淩棄才勉強撐起身子。他必須振作,為了葉知秋,也為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的“影”。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完全靠猜),攙扶起葉知秋,繼續向前跋涉。現在,他們又隻剩下彼此了。前路迷霧重重,後有未知的追兵,而唯一的戰友,可能已經葬身林海。

生存的重擔,再次毫無保留地壓在了淩棄尚且年輕、卻已飽經風霜的肩頭。每一步,都踏在未知與絕望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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