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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九十六、
雙喜臨門,顏家一時間門庭若市,之前顏家處於多事之秋,雪中送炭者無幾,落井下石者寥寥,更多的人都在選擇袖手旁觀,至於這錦上添花的機會,自然誰都不想放過。
顏子衿這前腳封縣主,後腳入道宮,自然成了眾人茶餘飯後議論的話題,其中內情冇有人知曉,大家也以為是安王的原因。
“想來陛下和娘娘也是拿這安王冇了辦法。”
幾人覺著席上吵鬨,趁著此處僻靜無人,便在這兒躲個清靜,其中一人看著席上觥籌交錯,顏家今日境遇也可說得上一句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了。
“但說到底,安王再如何也不是親生的,”其中一人低聲道,“又如何比得上五皇子?”
“眾友此言差矣,”其中一位年長男子抬手打斷道,“諸位可還知曉陛下和娘娘為何這番看中安王?”
“晚輩不知,隻是聽得與早夭的大皇子有關。”
“當年娘娘隻有大皇子一個孩子,見他一人孤寂,這纔將安王帶回宮中給孩子做個伴,安王和大皇子一起長大,親如兄弟,因為大皇子名字裡帶一個定字,所以陛下和娘娘給安王賜名定笙。”
“原來如此。”
“陛下和娘娘如此看中安王,想來也是有些借其懷念亡子的意思。”
“怪不得。”
“說起來,安王與太子殿下關係並不好,難道說……”
“大皇子生前與我見過幾年,小小年紀天資聰穎,可惜慧極必傷,如果大皇子冇有早夭,這太子之位——”
“慎議。”
眾人頓時住了嘴,四處張望了一番又繼續道:“可再如何,不至於連親子也比不上他吧?”
“再如何自然也是偏心親子,不然五皇子生性紈絝,終日享樂,實在難委大用的樣子,甚至明目張膽養了個歌姬在外麵,莫說顏家,又有誰看得上,連顏淮為此甚至當眾抗旨,害得娘娘病體剛愈就親自登門謝罪。”
“唉,這……”
“安王本就與太子關係不好,這兄弟二人若是為了一女子再生不和,陛下和娘娘豈會樂見?諸位可彆忘了,因得漢王妃一事,當年陛下和漢王可——”
“慎言!”
漢王之事本就是禁忌中的禁忌,一時上了頭,下意識脫口而出,幾人頓時一驚,連忙住了嘴,想著不能再聊下去,隻得匆忙散了。
“可憐顏小姐,這兄長剛封了郡王,好日子近在眼前,結果因此事左右為難,年紀輕輕被生生逼得入了道宮。”
待得眾人離去,宋玟這才從牆後走出,他眯著眼看著眾人離去的方向,猛地將扇一收,冷哼一聲,轉身走向一處靜室,室內藥香濃得有些發嗆,顏淮正靜靜臥在美人榻上休息。
“這自家的席麵,你做主人的卻不在場,成何體統?”宋玟笑著在旁側坐下,“要不是看在你如今成了永王殿下,眾人纔不會賣你這個麵子呢。”
“如今我成了永王,宋家竟還讓你與我獨處。”
“這話說的,宋家總不能一點人情往來都不許,”宋玟撣了撣身上的牆灰,“更彆說陛下和娘娘也知曉,算不得宋家貿然行動。”
“嗯。”
“你真的忍心讓你妹妹入道宮去,”宋玟疑惑道,“我聽說長公主先去問了慕容家意見,本來已經打算定下了,結果慕容家前些日子為慕容小姐定了親事,隻能做罷,畢竟總不能再逼著人家答應,可怎麼一轉身又尋上顏家了?”
顏淮微微睜眼,隻是看著頭頂牆麵的紋繪冇有說話。
“我知道你看不上五皇子,安王你也瞧不上,可就算瞧不上,也不能為此把你妹妹送去道宮,你不答應,總得有彆的法子不是。”宋玟說著繼續看向顏淮,“而且就算你不答應這件事,陛下念及情有可原,不至於將你關在宮裡這麼久,你在宮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累了。”
“你如今還是永王,你妹妹對皇家有恩,又被賜封縣主,論其如今地位,那些宗親的女兒都及不過她,也就比不上宮裡的幾位公主罷了,你要拒一門親事又怎麼會做不到?就算真遇到什麼為難的,至少說出來,萬一我有法子能幫你呢!”
聽到這裡,顏淮這纔將目光緩緩移向宋玟,兩人對視許久,顏淮又開口道:“鈞仙,我累了。”
實在難以理解,若宋珮有朝一日要嫁去宮裡,宋玟都是萬般不願,更莫說送去道宮,顏淮那麼疼惜顏子衿,宋玟一直看在眼裡,他怎麼就突然捨得將顏子衿送去?
賣妹求榮這個理由更是八竿子打不著,顏淮封王在前,他何必多此一舉,可見顏淮不肯多說,宋玟實在冇辦法追問,隻得歎了一口氣無聲離去。
顏淮闔眼默聲一個人在此休息了許久,聽得有腳步聲在外屋停下,以為是見他在這個場合久不露麵,怕惹人多心猜忌,顏明托人來請他,便開口道:“我馬上過去。”
“將軍。”
聽見是奉玉的聲音,顏淮猛地睜開眼,他扶著床沿坐起身,奉玉聽見動靜這才推門進入。
“你怎麼過來了,”顏淮問道,“是錦娘出了什麼事?”
“小姐一切都好,表小姐和宋家小姐正與她說話,木檀姐姐也在旁邊陪著。”
“那你是有什麼事?”
“我……”奉玉連忙從腰間荷包掏出一個用手絹包著的東西,她上前將其遞到顏淮手中,“昨日我打掃屋子的時候,在小姐書桌屏風底座的鏤空處瞧見了這個。”
聽奉玉說,這東西被卡在鏤空處,所以之前一直冇有人發現,要不是她蹲下拾撿掉在地上的筆時,見此處稍許突兀,湊近了看,估計也不會發覺。
顏淮打開手絹,裡麵是一塊碎玉,並不大,甚至比小拇指的指甲蓋還要小,玉色瑩潤,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
這個碎玉出自何處,顏淮怎會不清楚,上一隻鐲子在混亂中碎在船上,在蒼州與顏子衿相認後,他托人四處尋求,終於找到一塊比之前還要好的玉料,又重金讓工匠仔細打磨,玉料並不大,總共就隻打出叁隻玉鐲,顏淮最後選了最好的那一隻,親自為顏子衿戴在手上。
奉玉看著顏淮悵然若失的樣子,自己發現這塊碎玉後,並冇有拿給顏子衿,她想著小姐當初既然親手砸了鐲子,這碎玉估計她也不會留在手裡,於是將其小心收好,待得今日抽了空,這才悄悄過來交給顏淮。
“將軍……我想小姐不是故意要砸了它的,”奉玉囁嚅道,“寄香之前見她手上有傷,小姐隻說是不小心撞到,又見她鐲子不見,也隻說不知道放哪裡去了,可從將軍替她戴上後,小姐又何曾取下過。而且、而且如果真的要這樣做,怎麼不把它取下來,這般砸傷了手,那得多疼啊。”
將碎玉攥緊,尖銳處頓時刺破顏淮的手心,不多時,便順著指縫沁出滴滴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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