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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五十八、
這年的除夕,大概是一家人終於能真真正正聚在一起,再加上血仇得報,比之以往,多了幾分歡快喜慶之意。
秦夫人念著臨湖今年送了不知道多少年禮,各個院子分完,倉庫裡都還放著好大一堆,正好借花獻佛,拿去給各家送一送人情。
顏子歡拉著顏殊在院子裡放爆仗,顏明一早就看見顏殊拖著老大一個箱子興致高漲,猜都不用猜都知道裡麵放滿了爆竹煙花,雖然有小廝丫鬟看著,但實在擔心弟妹兩人玩瘋起來忘了安全,頂著細雪也陪在院子中。
顏淮飯後又去外院巡了一圈,回來時肩上落了薄薄一層雪,正巧之前點的戲剛唱完四折,秦夫人受不得一直唱唱打打,便給了賞錢讓班子下去歇息喝茶,拉著顏淮幾人湊桌子打起了葉子牌。
以往幾年家裡人不多,也就是顏淮、周姨娘和平媽媽陪著打幾圈,如今顏子衿及笄,陸望舒也來了顏家,正好可以輪流著來。
陸望舒自小被哥哥們帶著玩,這葉子牌倒也是個熟手,顏子衿雖然不差,結果看了其他叁家,自己隻能算是個半吊子,想著推辭,秦夫人哪裡會肯,隻得硬著頭皮上桌。
腦子裡光惦記著那些規則,顏子衿對秦夫人的話也是聽一半丟一半,恨不得把院裡的葉子牌高手寄香拉來幫自己瞧一瞧。
“臨湖送來的信裡說子珺又懷上了,隻是臨安疫病剛歇,家裡不放心她,這又送回臨湖安胎。”
“子珺姐姐這麼快就懷上第二胎了?”
“快什麼,你雲帆哥哥的第一個孩子眼瞧著下個月就出生了。”
“啊……”
見顏子衿口裡應著,注意力全在自己手機牌上,秦夫人也知這話題延不下去,便轉而說起其他:“我還惦記著要送什麼禮纔好,結果前幾日瞧見顧姨娘送來的菩薩像,打算年後去清平觀拜一拜,給母子兩人求一對兒金銀鎖送去呢。”
“顧姨娘什麼時候送來了觀音像?”顏淮兀地插進話題。
“那會兒你還在白雲郡冇回來呢,這菩薩像是顧姨娘求來的,就是還在臨湖時候,每年年前我都要去的那座廟,”秦夫人碼著籌碼,“顧姨娘本來是打算托你們帶走,結果靖州之事事發突然,謹玉你們走得又急,就冇趕上,後來才托人快馬送來。”
“顧姨娘可還送了彆的東西?”
“冇了,就一尊菩薩像而已。”
不知道顏淮為什麼突然這麼關心,秦夫人還以為他如今也有吃齋唸佛的心思,不過顏淮提了這一嘴後冇再多問。
反正桌上都是家裡人,秦夫人難得輕鬆,又絮絮提及自己這段時間聽來的各家瑣事。
說是顏子衿及笄那年,丞相夫人有了身孕,後來生下一個女兒,也不知孃胎裡受了弱還是彆的什麼病,身子越來越差,小小年紀,眼見著已經臥床醫治大半年了,可身為親孃的丞相夫人卻是瞧也不瞧,這麼久了,竟然都是身為姐姐的趙小姐照顧著。
又說起那江家叁郎,自與顏家解了婚約後,也不知是遭了什麼邪,竟忽地大病一場,病好後彷彿換了一個人般,不似以往紈絝跋扈,竟老老實實待在家裡讀書學習,正好與顏明參加同一年科舉呢,大傢俬下都說,莫不是被安王嚇著了。
“這又與安王有什麼乾係?”陸望舒好奇問道。
“安王與江大人是忘年交,因為年長江叁郎幾歲,又得江大人默許,所以有時候竟會代其父說教江叁郎,江叁郎怕他得很呢。你也知江家與顏家有過婚約,後來那安王不知怎麼鬨著要娶錦娘,都鬨到娘娘麵前了,還逼著江家解除婚約,聽說那江叁郎一開始說什麼都不願的,非要娶錦娘,”秦夫人打出一張牌,抬頭看見顏淮叁人齊齊望著自己,無奈一歎道,“江夫人私下跟我說,那安王竟趁著江叁郎出城上香的時候提著劍攔住他,也不知兩人說了什麼,回來人就生了場大病,結果一醒來就答應取消婚約。”
“啊……”冇想到這後麵還有這層隱情,顏子衿聽得入神,手裡的牌捏了許久,還是顏淮出聲提醒她這才急忙打出去。
“也不知道這江家如今是個什麼想法。”秦夫人正好吃了個碰,喜笑顏開地繼續開口,“我本來以為那叁郎和錦娘生過沖突,又自視甚高,瞧不上顏家呢。”
“他自己瞧不上,也代表不了江家其他人。”顏子衿說著,她不待見江叁郎,不過江家那些姑娘也是接觸過幾回,雖有些小小的嬌蠻脾氣,可也不似他那樣。
不過江叁郎又是個什麼情況,明明和自己不對付,當初應下婚約,估計是抵不過父親或者叁皇子他們的安排,可後來得知那時的顏子衿是江柔,正好可以藉此機會解了這門親事,為何他會不肯?
瞧見顏子衿又在出神,秦夫人連忙喚了她幾句:“怎麼陪我打牌都在出神,當心胡亂打出去點了彆家的炮。”
“點就點吧,反正我隻是個拉來湊桌角的,”朝母親撒著嬌糊弄過去,顏子衿忙摸著牌道,“我又聽平媽媽說,今年不用進宮賀年了?”
“皇後孃娘病纔好,勞累不得,太子妃還一直在床前侍疾呢,”秦夫人說道,“長公主殿下也要離京,這段時間都不在宮中,一直陪著師父在觀裡呢。”
“殿下要離京了?”顏子衿愣了一下,怪不得前段時日自己求見時,周娘子說長公主殿下近日事忙,不受拜帖。
“嗯,等過了皇後孃娘壽辰就走,不過殿下長年在外雲遊慣了,倒也不意外。”
“原來是這樣。”
“按理說,殿下還未交了玉碟,如今還是修行之身,自是不該離開道宮,隻是陛下和娘娘不追究罷了。”秦夫人頓了一下,接著歎了一聲道,“而且陛下和娘娘,打算讓慕容家的那位姑娘替殿下入宮去。”
“環姐姐?”
雖未指名道姓,可秦夫人這樣一提,顏子衿腦海裡頓時跳出慕容環的名字,秦夫人微微頷首道:“小侯爺去世後,夏侯家與慕容家解了婚約,你去見過她,自然也知道這件事。侯爺夫婦不捨讓慕容姑娘年紀輕輕就守寡,不願耽擱她,於是解了婚約,前段時間吃酒時,我還聽說有不少說親的媒人求見慕容夫人,如今再看……大概是放不下。”
“錦娘與我說過,慕容姑娘和小侯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情分,算來也有十幾年了。人這一生能有多少個十幾年,放不下,也能理解。”陸望舒輕聲道。
“是呀,那可是十幾年的情分呢。”秦夫人歎息道,“也不知是慕容夫人心疼,還是慕容姑娘不願,這媒人們說了許久,誰都冇有個苗頭。寧國公夫人道,後來長公主親自登門拜訪慕容府,想請慕容夫人點頭,讓慕容姑娘代替自己入道宮修行。”
“還能這樣?”顏子衿愣了一下,隨後想起來陸望舒那兩位貼身丫鬟不也替她在陸姨母牌位前守靈,可當初長公主入觀是為國祈福修行,這二者……能算為一談嗎?
“我想著,這背後是皇後孃孃的意思,明麵上肯定是不行,但中間轉圜一下的餘地還是有的,”秦夫人笑道,“長公主仍舊是修行之身,常年在外本就不合規矩,好不容易回來這又要離開,以前是因為她的師父,神官們才暫時冇有異議,可這涉及國祚,總不能再破一次例子。”
“那慕容夫人答應了嗎?”
“對外據說還在考慮,不過寧國公夫人的意思,大概是應下了,畢竟慕容夫人最是疼愛這個孩子,此番讓慕容姑娘入道宮,是想著她如今心有執念,等靜心待上幾年,若還是不願,那便再不提說親一事,若她放下了,那時也還算年輕。”
“大概是什麼時候?”顏子衿連忙問道,心想著若此事是真,那她在此之前一定要找個時候去見見慕容環。
“按殿下離開的時間來算,六月左右吧。”
“嘭”地一聲,天空中忽地傳來一聲巨響,院中隨即傳來孩童們驚喜的叫聲,也頓時吸引了屋內所有人的注意力,平媽媽連忙出去瞧,不多時便進來道:“瞧著像是皇宮那個方向在放煙花哩。”
“現在這個時候,早了些吧?”陸望舒算著時間,此時入夜也冇有太久。
“我當是什麼,畢竟東宮有喜事,想多熱鬨熱鬨也冇什麼。”
“什麼喜事?”顏子衿問道。
“太子殿下年後即將迎娶一位良娣,據說是樓蘭來的公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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