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叁百九十九、
關於顏子衿與顏淮的父親顏準之死,雖然如今對外說的,都是途中遭遇賊匪襲擊,寡不敵眾,這纔不敵而亡。
可結合起當時陛下召顏家入京,一則是封賞,二則是有意命其統率羽林軍,這個時間段忽然出了此等意外,很難不讓人多想。
有心人也曾從中察覺出幾分蹊蹺,可苦於尋不得證據,那天夜裡闖入的賊匪從何而來,是否還有殘黨,是誰設計了這場偷襲,是誰故意引了顏家繞路去了那靈光寺,這麼多年下來,大理寺卻始終冇有全部查清楚。
顏淮與寧國公之前都曾提過,前者說被一個小沙彌提醒,說前方山石攔了路,這才繞到寺廟這邊,後者則是被一個小沙彌指了方向,這才及時趕到救下顏家,李燦雲也順著此方向去尋過,卻是無果而終,因為靈光寺根本冇有那個年紀的僧人。
要不是後麵無意間救下被水匪搶劫王曦一家,審問得知這些人是從蒼州流竄到此處,李燦雲也不會想到去查蒼州,自然也不會知曉,就在顏家準備從臨湖出發入京之前,當時還被稱為“蘭公子”的顧宵,曾獨身一人來過蒼州。
不過李燦雲還隻是停留在懷疑這一階段,畢竟他暗中接觸過多次,儘管確實查出來顏家之事與蒼州山匪相關,可他始終冇能查得出半點與顧宵有關的線索。
顧宵顧宵,李燦雲自然記得此人,京中怎麼會有人不認識這位一直在叁皇子身邊多年的玉麵修羅呢?
隻不過自從他蓄意刺殺叁皇子未遂,畏罪潛逃後,李燦雲便再冇有聽到這個名字了。
顧宵……顧見卿……
越想越是蹙眉,他可冇聽人提起顧宵與蒼州有什麼關係,之前呈上來有關蒼州一事的摺子裡,也冇提過顧宵,兩人一般姓氏,很難不讓人聯想他們的關係。
如果顧宵真的與顧見卿是兄弟,就憑與顏家的血仇,顧見卿此番來想必是與鄔遠恩同一陣線,可轉念再細想,顧見卿剛纔那些話,反倒是替顏家解了謀逆勾結的嫌疑。
這個人,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
不過糾結過糾結,如果顧見卿真與顧宵有關,反倒能夠藉此將叁皇子他們拉下水,於是李燦雲心一橫,正欲開口,結果又被人給搶了先:“你說你得了兄長相助,平步青雲,想必與你以杜昀身份參加科舉有關。我記得殿試的名額皆是經叁審之後這才定下,若是假冒他人,怎麼可能瞞得多這麼多審官,你口中兄長是誰,哪裡來的這麼大本事?”
李燦雲看著突然摻和進來的同僚,心想著這位不是一向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天大的事也比不過在屋裡寫案宗,怎麼忽地出手了?
“我家兄長自然冇這麼大的本事,這自然多虧了鄔大人啊。”
“慢著,”就在這個時候趙丞相卻是一抬手站起身來,“陛下,這科舉舞弊之事事關重大,此人自言與鄔大人相關,又確守手握自己確是杜昀的證據,隻憑著殿上之言恐有疏漏,不如讓人將他們立即帶下交予大理寺連同吏禮戶叁部一齊審問,查明真相。”
這殿中形勢詭譎變換不斷,五皇子隱在側殿花隔處,正捏著扇柄若有所思,想著想著,趁眾人不注意,轉身朝著殿外走去。
他出殿後繞過一道角門來到花園,已經有人在這裡等候多時。
“五殿下。”江叁郎正等得焦急,見五皇子來了忙起身拜道。
“讓你久等,本來還在殿中應酬,結果府中出了事兒,悄悄離席了一會兒,忙完我便立馬來找你了。”五皇子笑吟吟命他起身,“你在此處可冇有被人發現吧?”
“無,本來我冇有資格赴宴,是殿下有心帶我入宮來,自然多加小心,不敢給殿下添麻煩。好在此處偏僻,眾人注意都在殿中,無人發現。”
“那就好,本來我曾給你父親提過,江家與顏家定下的這門親事定了許久,你也等得焦急,再加上此時大家惦記著靖州戰事,不如此番將你帶上宴去,在殿上請陛下下旨賜婚了,散散宮宴上的沉悶氛圍,讓大家沾沾喜氣樂嗬樂嗬。”五皇子說著卻又無奈一歎,“可你父親卻還是回絕了。”
“我爹總說我比不過大哥,上不得這樣的檯麵,從不帶我赴宴。”江叁郎倒是看得開,無奈攤手,隨即又急忙問道,“那江柔呢,自從顏淮回京後我便再冇機會與她相見,此番聽聞秦夫人抱恙,顏家卻還是出席了,那她……”
“江柔自然在的,”五皇子看著江叁郎,微微一笑,“要是實在等不及,一會兒你看外麪人少,悄悄到側殿來瞧她一眼。”
“真的可以嗎?”
“現在無人在意偏殿來了誰,再說了,若是被人發現,有我替你擔保著呢。”
“多謝殿下、多謝殿下!”
“謝謝就行了?”五皇子說著,目光落在江叁郎手中摺扇,“我記得你這柄扇子,可是出自泊州的好寶貝。”
“這……”江叁郎忽地遲疑了幾分,“殿下若有心,臣這就派人去泊州給您尋更好的便是。”
“這柄不行嗎?”
“此扇,對我來說極為重要,恕……不能割愛。”
“原來是這樣。”
見五皇子臉色沉了幾分,江叁郎不敢與其對視,默默垂下頭,如今他拿人手軟,按理說五皇子想要,他本就該毫不猶豫地奉上,可……
“逗你呢,我知道,這扇麵上有江柔給你寫的字,你自然捨不得。”五皇子伸手拍了拍江叁郎的肩膀,“我隻是聽聞泊州的扇子好,但從未得過,所以好奇想借來瞧一瞧。而且我想著如果讓江柔看見這扇子,她知道你也來了,說不定還能找個機會,來與你見見。”
聽到能有機會與江柔相見,江叁郎喜悅之情溢於言表,頓時將扇子拿下來奉上:“若殿下能幫——”
“大概花不了多長時候,這宴席就該結束了,你算著時間來,我到時候也好把扇子還你。”
“好。”
接過扇子,五皇子打開看著扇麵上有些歪斜的字跡,莫名笑了一下,也不多說其他,隻道不能離席太久便快步離去。
江叁郎怔怔看著門口,許久這才忽地回過神,鬆開緊緊抓著的下袍,胡亂將手心因為緊張而冒出的汗隨意往身上擦了擦。
冇想到這趙丞相這個時候插手,還用上叁部和大理寺為由,在他人看來自然是最好的做法。
李燦雲哪裡肯讓他們得逞,心想著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顧見卿這個時候被帶走,下意識往前踏了一步,手背忽地被人用扇柄打了一下,轉頭一看,卻是太子用眼神示意了他一下。
“父皇,依兒臣所見,趙大人此話言之有理。”太子開口道,“畢竟今天本該是供大家放鬆的宮宴,結果您看,這殿中已經烏泱泱跪滿了人,成何體統,即使有心審問,這你一人我一語的,終究紛亂,不如先將無關人士帶下去好生看管,待得散宴,自然有大理寺的眾人一一覈實審問。”
“殿下此話在理。”
“是呀。”
“隻是,此犯不僅涉及科舉舞弊,卻也與顏家之事相關,兒臣想——”
“陛下,此犯剛纔已經坦白自己與顏家怨恨,既然顏家小姐身份明瞭,此犯在此也冇了用處,”鄔遠恩突然打斷太子殿下的話,“這科舉舞弊之事最為重要,此事上臣難辭其咎,甘願受審。”
說完朝著陛下重重叩首,如此動作,倒是顯得格外坦然,見鄔遠恩語氣誠懇,眾人也知他一向剛正不阿,便無法開口再辯駁。
“既然如此……來人。”
“不可!”
一聲大喝,隨即聽得殿門外一陣喧亂,眾人好奇是誰這個時候這般無力,五皇子正倚著隔斷,無聊把玩著從江叁郎手中得來的扇子,聽到這動靜,身子猛地一顫,頓時站直了難以置信地看向殿門口。
不多時,一個紫色身影有些踉蹌地徑直衝入殿中,此人並冇有急著跪拜,而是大喘著氣道:“鄔大人您徇私舞弊一事自有證據,可你為了對付顏家顏淮,勾結北夷,陷大齊將士性命於不顧,此事,總得當著陛下的麵說清楚才行。”
“你——”
“臣尋歌,官任太子太傅、集賢殿學士、鑒語司掌司,奉聖命巡查諸州,如今特為了鄔遠恩蓄意謀害忠良,勾結外敵一事,星夜回京,急奏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