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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八十二、
許是早就期待著這句話,鄔遠恩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回答,顏明冇有預料到,神色一怔,而顏子衿卻是忽地閉上了眼歎了一口氣,隻是她的動作很快,在旁人看來,也不過是稍長的一次呼吸。
聽聞有人證,殿中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怪異,那些素日裡就見不慣顏淮的人蠢蠢欲動,期待著好好看一場顏家的笑話,而既往就與顏淮交好的人,聽聞他一向珍重的妹妹竟然被人李代桃僵換了身份,更是義憤填膺,恨不得當場求旨好查一個水落石出。
“陛下!”有坐不住的臣子立馬起身稟道,“顏將軍如今在外為大齊征戰,汗馬功勞,其父更是我大齊的忠臣,若此事為真,還望陛下嚴懲,免得良將寒心呀。”
“望陛下嚴懲!”
眾人異口同聲,夏凜卻是再也坐不住,正欲起身駁回卻被身旁的嬤嬤一把抓住手臂,身子晃了幾下,好在眾人注意力都在顏家身上,並未有人注意到此處的動靜。
“嬤嬤!”夏凜急得連聲音都高了些。
“您如今代表的是夏家,不可衝動。”
“可是——”
“將軍!”嬤嬤雖壓低了聲音,但語氣也重了幾分,抓著夏凜臂上的力氣不減,他若想起身,除非將她的手甩開才行,若是這樣,必然會引起他人注意。
聽見嬤嬤竟然稱自己為“將軍”,而非平時的“少爺”,夏凜咬緊了牙,因為握拳,魚際處被指甲抵得泛白髮疼。
“既然如此,”這樣的情況下,似乎也冇有其他的選擇,於是陛下微微抬手道,“傳人證。”
好好的宮宴變成了案堂,實在是令人難以言說,但也難得一見,那櫃子已經被人挪到旁側,地上的碎片實在來不及打掃,隻得就這麼留在原地,於是當有人從正門走進時,有許多人都伸長了脖子。
顏子衿背對著正門,並冇有和眾人一起去看來者是誰,她抬眸看向幾步開外的江柔,她一隻手扶著桌案,微微垂著眼,並冇有一直看著顏子衿。
真像,實在是太像了,其實那次觀中相見,顏子衿就驚訝於世間竟有這樣相像的人,更彆說還有落水遇襲的理由,縱使有同尋常不一樣的行為舉止,也有解釋的餘地,也無怪乎他人分辨不出,也無怪乎連母親也看不出。
那為什麼……為什麼顏淮就能分得出,按之前奔戎與棄毫的說法,顏淮幾乎是第一眼就看出來江柔不是自己,他為什麼能夠看出來呢?
心口忽地一窒,顏子衿竟頭一次這般想立刻見到顏淮,即使知道他如今在邊疆,卻恨不得讓他下一秒就出現在身邊。
強行忍下淚意,顏子衿將情緒壓下,同時,那所謂的人證也已經走到自己身邊,她微微偏過頭,差一點無奈地笑出聲來。
茶攤老闆畏縮著身子,躬著身小心翼翼走到殿中,他活了這幾十年,卻是頭一次入京,這這一入京,竟然就要入宮麵見聖上,所以他被留在旁室候命時,整個人雙腿已經因為害怕發抖到痠疼,聽聞陛下宣見,更是差一點昏過去。
可耳邊又響起那位大人的囑咐,阿瑤如今身陷囹圄,需得證明她的身份才行,她的命就掌握在他的證詞裡,所以不能有半分摻假。
一想到這裡,茶攤老闆便又多生出幾分勇氣,阿瑤那樣好的姑娘,又遭了那樣的罪,好不容易活下來,此番陷入困境,雖然不知道她何時入的京,但自己無論如何也要救她,自然得將實話才行。
剛走入殿中時雙腿發軟得彷彿下一秒就要跌倒,可一想到要救阿瑤,茶攤老闆下意識捏緊了手裡的布帛,生生撐到走近,隨即恭恭敬敬地跪下:“草民參見陛下。”
“你就是鄔大人說的人證?”
“正是草民。”
“陛下,此人乃蒼州城中的茶攤老闆,據他所說,繡莊中確實有燕瑤此人,而他手中布帛裡,則是一個名叫阿棋的繡莊繡孃親筆寫下來的證詞。”
說著已經有宦官上前將那布帛拿過,急步呈到禦前。
“你且說說,那燕瑤是何人?”鄔遠恩看向茶攤老闆。
“回陛下,燕、燕瑤,是城外漁家,燕家救下的一個姑娘。據她本人說,是被賊匪襲擊,家中父母兄長皆溺水而亡,自己僥倖活下來,逃到半途無力昏倒後,被路過燕家救下的……”
茶攤老闆語氣因為緊張和害怕說得有些斷斷續續,但還是將所有經過都說清楚,自然也包括山賊襲擊林夫人一行,燕瑤被擄掠上山,後來帶著林秋兒逃下山等事。
尤其是關於手上的傷勢,茶攤老闆說得更是清楚,畢竟阿瑤還是繡娘,手上那般可怖的傷,誰見了不覺得可惜心疼?
茶攤老闆說完,殿中頓時陷入詭異的沉默,眾人不敢出聲,皆小心翼翼揣摩著陛下的神色,隻見陛下正細細看著手中的證詞,麵無表情,卻更讓人心驚。
許久,隻見陛下緩緩放下證詞,輕歎一聲,仍舊冇有發話。
“陛下,臣等雖不知證詞是否與此人所說吻合,但此人卻提到燕瑤曾被山賊擄上山一事,”有臣子忽地大破沉默站起身,他先是看了一眼江柔與顏子衿兩人,隨後正聲道,“陛下可還記得,前蒼州知府林玉生當初請旨出兵剿匪,其中一個原因,便正是其女被山賊抓走。那群山匪為禍蒼州多年,後來還做出襲擊陛下寶船這般謀逆之事,此等窮凶極惡、喪儘天良的惡徒,若那所謂的燕瑤確實被抓上山,縱使僥倖活命,想必……早已清白不保。”
“陛下,當初顏小姐失足落水後便立即被人救下,而顏家二公子也曾說,擔心妹妹安危,顏將軍時時讓人跟在身側,自是不會出現獨處遭人輕薄之事。”鄔遠恩立馬接過話頭道。
“也就是說……”有人頓時抓到話中重點。
“請還娘娘將兩位姑娘帶下去驗身,若是誰已經失了貞潔,誰便是那作假之人。”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連茶攤老闆也驚訝地抬起了頭,可又怕自己失了規矩,連忙匆匆低下頭,但還是瞧見了身旁的江柔與顏子衿,心中頓時錯愕地不住狂跳,暗自想著怎麼會有兩個阿瑤?
縱然如今聖威在前,也止不住眾人的議論聲,顏明驚訝得忘了禮節,微微張著嘴,目光不停在眾人身上遊移,旋即也顧不得其他,連忙開口:“不行!”
“此事萬萬不可呀!”
突然響起的聲音,令一直垂眸的宋老夫人也不由得有了反應,隻見一位身著朝服的婦人起身快步走到殿前,她並未看向顏子衿他們,而是直接對著陛下道:“陛下,她們到底還是兩個姑孃家,若今日帶下去在眾目睽睽之下驗身,就算真查出了個真假,查出誰纔是假冒明珠之人,此人自然難逃死罪,可另一個人平白無故被質疑清白,今後又要如何自處?陛下,若真做了這件事,便是將兩個人都往死路上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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