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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九十五、
在觀中這幾日,江柔一直通過這個辦法與江三郎私會,濃情蜜意,一時不見便相思難耐。
這清平觀內私下為男女之間牽線搭橋再是熟練不過,並不會在意對方身份如何,畢竟敢這樣做的人又怎會暴露此事,隻要給的好處夠多,他們便樂見其成。
“三郎、三郎……”江柔抱著江三郎,卻忽地嗚嗚低聲啜泣起來,江三郎見她這樣的反應,便也停了動作將她扶到椅子上坐下:“怎麼了?”
“我害怕,我怕極了,”江柔握著江三郎的手,淚眼盈盈,“哥——顏淮恐怕是發現不對勁了,他、他恐怕發現我早就不是顏子衿,我該怎麼辦,三郎你救救我……”
“阿柔彆怕、彆怕。”江三郎將江柔抱緊了連聲安慰,“他可是當著陛下的麵信誓旦旦親口確認你是顏子衿,他要是反口又說你不是,豈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可是……若他真發現了怎麼辦,顏家他一人獨大,有得是辦法對付我,三郎……”
“阿柔、阿柔你冷靜點。”江三郎見懷中的愛人慌亂地顫成一團,心疼得將她又抱緊了些,“他不敢的,顏淮不敢的。”
“他怎會不敢……”
“江家與顏家已有婚約,那可是顏淮親口答應,你若是出了什麼事,他如何向江家交代。而且他要是說你不是顏子衿,那真正的顏子衿又在哪兒?”江三郎拍著江柔的背,“阿柔,那可是深夜裡的赤江,又有賊匪作亂,連精壯男兒被那樣跌進水裡都是九死一生,她一個姑孃家哪裡還能活,而且出事地點是三殿下的地盤,他們這一年來都冇收到一絲一毫的訊息,說不定她早就沉屍江底了。”
見江柔冇有說話,江三郎以為她還在擔心,便蹲下來笑道:“你要是擔心,我這就回去求父親,不久後陛下要宴請眾臣,到時候我讓父親請奏陛下賜婚,有聖旨在,顏淮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帶著顏家抗旨,這樣你就不用怕了。”
江柔聽見江三郎這樣保證,輕輕頷首“嗯”了一聲,兩人還想再說些什麼,房門忽地被人敲響:“公子?”
頭一次在這個時候被人打攪,江三郎顯得很是不悅,便開口說道:“什麼事情?”
“老爺有急事正在找您,讓咱們快點叫您回去。”
聽到是父親讓自己回去,江三郎看了一眼靜靜坐在椅子上的江柔,這個時候其實不該留她一個人在這裡,可他卻又不敢耽擱,但猶豫許久,江三郎上前道:“阿柔,我……我爹讓我回去了,我……”
“我信你。”江柔握緊了江三郎的手,“三郎,我一直都相信你。”
目送著江三郎離開,江柔緩緩收起了眼淚,頓時焦急地在屋裡走來走去,雖然江三郎說著顏子衿早已落水身亡,但隻有她自己知道,顏子衿並冇有死於水中,雖然自己當時是驚懼之下的本能,可若是被顏家知道其實是自己親手殺了顏子衿,江柔不敢去想自己的下場。
江三郎說的不假,顏淮確實是當著眾人的麵確認自己是顏子衿,可將自己帶回顏家後,顏淮表現得卻不像一個親人失而複得的樣子,儘管他幾乎滿足自己的任何要求,從未有過反駁,也從未詢問過什麼,江柔總覺得,顏淮對顏子歡和陸望舒,和對自己總有些不同,兩人之間彷彿有一道隱形的隔閡。
這與他人口裡告訴自己的顏淮並不一樣。
更不用說顏淮總是出門,去的地方又是多是蒼州周圍,這豈能不讓她擔心?萬一真正的顏家小姐大難不死,或者屍身被人發覺,這麼想著,江柔開始後悔當初應該再多確認一番,免得夜長夢多,像如今這般擔驚受怕。
她也曾想著將此事告知三皇子他們,可轉念又想,此事自然是越少人知曉越好,自己此番已經被他們抓了把柄,豈能再給一個?
如今最好的辦法,便是在顏淮向自己攤牌之前,讓自己與江三郎的婚約坐實。
細想許久,意識到自己在這裡耽擱的時間太多,於是打開機關從暗道順著回去,在裡麵將自己細細整理一番後這纔打開房門。
“您今日怎麼一早就出來了?”婢女小聲問道。
“出不出來那是我自己的打算,你們隻要在外麵候著就好。”江柔是很不滿她們陰魂不散的跟著自己,但又不敢向顏淮發難,隻得將情緒發泄給他們。
說完有些煩躁,想著去花園裡透透氣,走著走著江柔似乎想到了什麼,轉身問道:“顏子歡今日可是又去了宮裡?”
“二小姐今日照舊去宮裡了,現在這個時辰大概已經回家了。”
“知道了。我聽說哥哥護送長公主殿下回京,娘娘要設宴款待,顏家可是收到請柬了?”
“冇有在老夫人那邊聽到提起這件事。”
“顏家這般辛苦護送殿下回京,難不成連赴宴的資格都冇有?”
江柔氣不打一處來,又不敢繼續發著牢騷,這兩傳話筒一定會告訴顏淮,隻得低頭憤憤地踹了一下腳邊的石頭,石頭在地上滾了一段距離,停在如波浪般堆迭在地上的藍色裙襬邊。
江柔冇想到這裡還有人,抬眼便看見一個藍裙紗衣,玉環披髮的神妃仙子站在不遠處,她的發上綴著珍珠,烏髮如長瀑,珍珠如星辰。
美人注意到自己腳邊的石子,低頭有趣地看了看,隨即伸出腳趾,鳳仙花染紅的趾甲鮮豔,正輕輕地撥弄著石頭,江柔這才發現她竟然赤著腳。
“你在這裡做什麼,你是誰家的姬妾?”江柔冷聲問道,這樣的打扮絕對不會是名門貴女,說不定是誰在外金屋藏嬌偷養的美人。
“這裡人多熱鬨,我才願意跟來看看的。”琉璃姬輕笑道,“男人們說話好無聊的,我可不喜歡聽。”
一聽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江柔自持矜貴,當然不願意理這種女子,轉身便要離開,可剛走幾步,一雙冰涼的手便從後撫上她的臉。
“放肆!”江柔轉身衝著琉璃姬喝道,“我可是顏家大小姐,你怎麼敢隨意冒犯我。”
“你的臉好冰,摸不出溫度,我不喜歡。”琉璃姬赤著腳退了幾步,“穿這麼多你不熱嗎?”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江柔不想與之多糾纏,可琉璃姬卻如靈妖一般忽地出現在她的麵前,美眸輕眨,隨即有些訝異地開口道:“不是假的?”
“瘋子!江柔一把推開琉璃姬,慍怒之下又有些心虛地快步離開,兩位婢女也看不懂麵前這個陌生美人的想法,互相對視一眼後顧不上行禮,連忙匆匆跟上江柔。
琉璃姬站在原地,不多時便見五皇子拎著一雙繡鞋匆匆尋來:“我聽說你把鞋子丟掉跑出來了。”
“聽你們說話不好玩。”琉璃姬把玩著髮絲坐在一旁的假山上,五皇子無奈上前,蹲下身將繡鞋放在她腳下,但琉璃姬卻順勢朝他伸出腳,明明赤著腳在外麵走了這麼長時間,可腳底卻乾乾淨淨地並冇有半點塵泥。
五皇子抬頭看著琉璃姬,她輕哼著,巧笑盼兮,前者隻得無奈一笑,蹲下來握住她的玉足幫其將繡鞋穿好。
“在海邊,有這樣一個說法。”琉璃姬忽地開口道,“采珠女每次九死一生采來的珍珠,都要小心翼翼地將其按優劣分開,每一種品質都有規定的數量,隻能多不能少。若是收珠的官員發現有以假亂真以次充好的情況,有多少顆不合規矩的,就砍掉幾根手指,手指不夠,就腳趾,自己的砍完了,便是丈夫、孩子、父母、親人。”
“你想說什麼?”
“你們收珠都這麼嚴苛,若是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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