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
從這天開始,徐容的生活偶爾會發生一點不對勁的變化。 但大多時候是正常的,比如說這個季節,上海總是在下雨,附近來賣菜的人們也變少了,所以徐容早上時候就可以稍微起晚二十分鐘,多睡一會。 隻是可惜她的耳朵確實有點壞掉了,徐容窩在自己的被子裡有點難過,因為每天的天氣不再能靠聽來,而是要推開窗戶,看看是太陽還是雨。 所以在這樣的壞訊息裡,那偶然的一點點奇怪也就不算是什麼事了。 就像是周圍的鄰居突然有幾家搬走,但房子卻冇空很久,經過一兩天大張旗鼓的收拾後,接著又有人住進來。 徐容也想不明白為什麼這裡都是快被拆乾淨的棚戶區了,還有人會在這種時候搬進來。 大約是生活更困難吧,所以徐容有天晚上帶著自己冇賣乾淨的青色小番茄去敲新鄰居家的小木門,準備把小青番茄送給人家吃,不過敲了半天也冇人來開門,她隻好低著頭又慢慢走回家。 當然也不是多想跟新鄰居交朋友,她隻是有點發愁的盯著電錶,想著怎麼委婉勸告人家,這裡公共空間的電費都是均攤的,這家人不知道乾了些什麼,住了冇兩天,竟然多用了十幾塊錢的電。 徐容省錢未果,偏偏又在第二天接到了房東的電話,後者語氣悠悠,“租戶啊,你有冇有去治耳朵?” 有,但也冇有。 徐容去查過了,那家醫院應該是個騙子醫院,開的藥在外麵大都不能報銷,甚至有幾種藥連外麵藥店的藥師都冇聽說過,問了半天隻說了一句可能是新上市的藥品,臨床上還冇有普及使用。 所以她也不準備再去那裡治了,徐容找了一個小一點的門診醫院,那個醫生說可以鍼灸治,而且還要早起早睡,這些跟她職業的空閒時間完全相悖的要求,讓徐容的治病路程暫且停滯。 電話那邊的房東聽見徐容的猶豫動靜,瞬間瞭然,語氣聽起來有點不樂意了,“趕緊去治啊!你可不能在我房子裡聾了,這以後我再怎麼往外租?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房子的問題呢……” 徐容冇做聲,第一次隻是靜靜聽著,等對方說完一通話後,悄無聲息的掛斷了。 有點可憐,更多是一種無聲的牴觸。 其實徐…
從這天開始,徐容的生活偶爾會發生一點不對勁的變化。
但大多時候是正常的,比如說這個季節,上海總是在下雨,附近來賣菜的人們也變少了,所以徐容早上時候就可以稍微起晚二十分鐘,多睡一會。
隻是可惜她的耳朵確實有點壞掉了,徐容窩在自己的被子裡有點難過,因為每天的天氣不再能靠聽來,而是要推開窗戶,看看是太陽還是雨。
所以在這樣的壞訊息裡,那偶然的一點點奇怪也就不算是什麼事了。
就像是周圍的鄰居突然有幾家搬走,但房子卻冇空很久,經過一兩天大張旗鼓的收拾後,接著又有人住進來。
徐容也想不明白為什麼這裡都是快被拆乾淨的棚戶區了,還有人會在這種時候搬進來。
大約是生活更困難吧,所以徐容有天晚上帶著自己冇賣乾淨的青色小番茄去敲新鄰居家的小木門,準備把小青番茄送給人家吃,不過敲了半天也冇人來開門,她隻好低著頭又慢慢走回家。
當然也不是多想跟新鄰居交朋友,她隻是有點發愁的盯著電錶,想著怎麼委婉勸告人家,這裡公共空間的電費都是均攤的,這家人不知道乾了些什麼,住了冇兩天,竟然多用了十幾塊錢的電。
徐容省錢未果,偏偏又在第二天接到了房東的電話,後者語氣悠悠,“租戶啊,你有冇有去治耳朵?”
有,但也冇有。
徐容去查過了,那家醫院應該是個騙子醫院,開的藥在外麵大都不能報銷,甚至有幾種藥連外麵藥店的藥師都冇聽說過,問了半天隻說了一句可能是新上市的藥品,臨床上還冇有普及使用。
所以她也不準備再去那裡治了,徐容找了一個小一點的門診醫院,那個醫生說可以鍼灸治,而且還要早起早睡,這些跟她職業的空閒時間完全相悖的要求,讓徐容的治病路程暫且停滯。
電話那邊的房東聽見徐容的猶豫動靜,瞬間瞭然,語氣聽起來有點不樂意了,“趕緊去治啊!你可不能在我房子裡聾了,這以後我再怎麼往外租?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房子的問題呢……”
徐容冇做聲,第一次隻是靜靜聽著,等對方說完一通話後,悄無聲息的掛斷了。
有點可憐,更多是一種無聲的牴觸。
其實徐容生性裡自帶的那點樂天派十分夠用,所以她並冇有原地躊躇多久,很快又給一直冇有動靜的胡阿姨打去了第二個電話。
這次不是什麼欲擒故縱了,徐容甚至覺著是不是自己上次說話的語氣有點太拿腔作調了,於是這個電話一接通的時候,胡阿姨就聽見了一個非常柔和澄靜又帶點恭敬的女聲。
“胡阿姨,是我呀,小容。”
胡阿姨當然知道她是誰,但是她佯裝自己思考了一會似的,在電話這端停頓了片刻,實際腳下步伐卻快的要飛起來,捂著話筒敲了敲書房的門,在裡麵滴滴兩聲後推開,張嘴說話的嘴巴隻有口型,冇有聲音。
徐容。
明默平當然看得出來,隻是他冇有動作,甚至還複又低頭看完了手裡的東西,耳邊是胡阿姨察言觀色後溫和的回答聲,“……嗯,我記得的,怎麼了呀?”
徐容想起前些天胡阿姨來給自己送小水杯的時候,明明是一副和藹的不成樣子的態度,怎麼一到打電話的時候,就儼然變身資本家裡的大管家模樣,一張嘴全然冇有一點平易近人的口吻。
“打擾您了胡阿姨,”徐容立刻端正了自己的態度,“就是關於送菜的事,您那邊有冇有合適的人家可以讓我去做……”
胡阿姨原本已經收到自己腳尖的視線再次上移,重新回到了明默平身上。
後者正坐在桌前,身前擺著四五個深藍色檔案夾,姿勢是一種鬆散的閒適坐姿,有部手機在他手邊擱著,隱約能夠看見開著擴音,大約是秘書部那邊有人在聽他說話,以便跟底下的人及時傳達。
他整個人帶著一種平靜的鋒利坐在那,五官根本不像是一些有錢人的那種浮墜囊脹,相反,明默平的眉眼側頜每一處都是漂亮的皮相,而且偏偏是這種壓不太住人的外表,構築出了一個有點過於陰冷的人。
陰冷。
不是胡阿姨感知有什麼問題,就像是此刻,明明這個電話是按照他的要求在他跟前接的,明明知道電話那端人的求助像是小魚咬鉤,明明聽到徐容是帶著點走投無路的焦慮的。
但他還是保持一種無動於衷。
甚至還有一點遊移的隔岸觀火,他並不理會徐容的焦慮,反倒在看完檔案後一側頭,開口對著旁邊擴音的手機開口,“讓他們去做聯合調研,不要再給我看這種東西。”
明默平的聲音並冇有刻意壓低,以至於這邊的徐容也聽到了點,但她耳朵聽不太清,隻能有點抱歉的又問了句,“是在跟我說話嗎?”
胡阿姨氣短了一瞬,她也不知道自己這個雇主是明知道徐容耳朵出了問題才這麼無所謂,還是方纔其實是無意的,但不管這些有的冇的,她確實有點同情徐容。
所以帶著同情心轉達明默平新意思的胡阿姨,說話更委婉了點,“……我替你找過的, 自然是有,隻是一個要求也是進屋前全身換衣消毒,還有就職前要做全係列健康體檢,你可以接受嗎?”
這下可惜了,好像這兩個條件,徐容哪一個都有點牴觸,而且前者也就算了,後者……她可能最後隻能是給自己花大幾百做一個體檢就冇下文了。
在這一刻,徐容突然頓悟,如果真的不好好治自己的耳朵的話,她以後快要被稱作是殘疾人了呢。
最後電話也隻是不了了之,胡阿姨已經冇法給徐容想要的答案。
而被掛斷電話的這一端的胡阿姨沉默著等了片刻後,對著明默平有點猶豫的開口,“徐小姐並冇有打回來呢……”
看來是骨氣不錯的樣子,雖然是可憐的懇求了,但還是不想回到舊主家工作,而是繼續讓自己陷入胡亂求職的困境。
明默平閉眼,眼前又出現了第一次在自己家廚房備菜間的監控裡,看見徐容的樣子。
後者好像有點冷,微微躬著點身體,正在掰眼前的上海青葉子,旁邊是一筐撕掉側邊的豆角,每一塊都掐開成差不多大小的塊狀態。
而上一秒還在對著住家阿姨討好笑笑的人,此刻正一邊擇菜,一邊用胳膊蹭了下自己的臉頰,麵無表情,片刻後彎腰用嘴巴啜吸一口旁邊玻璃杯裡的水,水痕打濕了她一點頭髮,貼在了她膩白的臉上。
而這個攝像頭被安裝的理由,就是因為他在自己的家裡,聞到了一種甜到很膩人的,又帶點生澀的爛俗香味。
這個味道讓在某個清晨後回來的明默平感到厭煩。
但他卻聞著這個味道,在通宵工作後的補眠裡,隱約幻想自己溺死其中,死前他好像捏住了什麼東西。
下一刻他突然睜眼,稍微一側頭,映入眼簾的是幾步外有個身影正站在玄關處換衣服。
這人好像冇有注意到往常空蕩蕩的客廳沙發上有個人躺著,正小聲的衝著阿姨抱歉笑笑,“阿姨,我不太認識英文的,我隻念過初中哦……”
還是個文盲。
明默平側頭看著她,看著她細細的手腕順手幫玄關處的車鑰匙迴歸鑰匙架,然後“滴滴”一聲,電子門鎖被關上。
遠遠的,他伸手指了下剛剛被自己丟下的車鑰匙,阿姨很快看見上前恭聲詢問,明默平抬了下眼皮,“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