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嵐教授的“新銳編舞工作坊”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江詩韻的生活中激起了層層漣漪。她幾乎將所有的課餘時間都投入了進去,研讀理論、觀摩現代舞大師的作品、在空曠的舞蹈房裡嘗試著將內心的感悟用全新的肢體語言表達出來。這個過程充滿挑戰,卻也讓她感受到了久違的創作激情和自由。
與此同時,南城大學一年一度的校園文化藝術節也拉開了籌備的序幕。與往年不同的是,今年學校提出了“破壁·融合”的主題,大力鼓勵跨院係合作項目。一時間,校園裡各種創意海報紛飛,招募隊友的啟事貼滿了公告欄。
這天下午,工作坊的討論結束後,林嵐教授特意留下了江詩韻。
“詩韻,感覺怎麼樣?還跟得上節奏嗎?”林嵐關切地問。
“有點難,但很有意思。”江詩韻老實回答,眼睛因為興奮而亮晶晶的,“感覺打開了一個新世界。”
林嵐欣慰地笑了:“那就好。藝術節的項目,你考慮得怎麼樣了?這是一個絕佳的實踐機會。”
江詩韻點點頭:“我正在想創意。我想做一個將古典舞的身韻與現代舞的發力方式結合的作品,主題可能是……關於束縛與掙脫。”
“很好的切入點!”林嵐表示讚同,“需要幫手嗎?編舞和表演可以是個人項目,但燈光、音樂、服裝這些,團隊合作會更好。”
正說著,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現在舞蹈房門口,是範俊武。他似乎是剛訓練完,額頭上還帶著汗珠,穿著運動服,手裡拎著一個運動水壺。他看到林嵐教授,禮貌地點了點頭:“林教授。”
“範同學?來找詩韻?”林嵐教授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她對這個最近常被室友邵峰“劇透”的體育生印象頗佳。
“嗯。”範俊武應了一聲,目光轉向江詩韻,有些不自然地說,“邵峰說……你可能會忙到忘了吃飯,讓我……順路給你帶個三明治。”他遞過來一個印著便利店logo的紙袋。
江詩韻的臉一下子紅了,心裡又是尷尬又有一絲甜意。這個邵峰,真是看熱鬨不嫌事大!但她還是接過紙袋,低聲道:“謝謝……”
林嵐教授看著兩人之間流動的微妙氣氛,笑容更深了:“正好,範同學來了。詩韻,你的藝術節作品,不是需要探索‘力量感’嗎?我覺得範同學或許能給你一些不一樣的靈感。散打中的爆發力、控製力,某種程度上和舞蹈是相通的。”
範俊武愣了一下,看向江詩韻。江詩韻也抬頭看他,眼中帶著一絲期待和不確定。她想起了他在圖書館說的“需要陪練可以找我”。
“我……可以嗎?”範俊武有些遲疑,“我不懂舞蹈。”
“不需要你懂舞蹈。”林嵐教授鼓勵道,“你需要的是分享你運用身體力量的感受。比如,如何將力量凝聚於一點瞬間爆發,又如何在一擊之後迅速收斂。這種對身體極致控製的體驗,對詩韻的編舞會很有啟發。”
範俊武思索了片刻,看向江詩韻:“如果你覺得有用,我可以試試。”
江詩韻的心跳快了幾拍,點了點頭:“那……麻煩你了。”
於是,一個臨時的“藝術節項目互助小組”就這樣在林嵐教授的半促成、半巧合下成立了。範俊武成了江詩韻作品的“特彆力量顧問”。
第一次“顧問課”安排在了週末的下午,地點是體育學院一個閒置的體能訓練室。這裡空間寬敞,有落地鏡和軟墊,比較適合做一些簡單的動作嘗試。
江詩韻先向範俊武闡述了自己構思中“束縛”與“掙脫”兩個核心段落想要傳達的感覺。範俊武聽得很認真,雖然對舞蹈術語一知半解,但他努力從“力量”的角度去理解。
“束縛……是不是就像被無形的力量壓製,想動卻動不了?”他試著比喻。
“對!就是那種掙紮感!”江詩韻驚喜地點頭。
“那掙脫,”範俊武走到場地中央,深吸一口氣,猛地一個標準的後手拳出擊,動作迅猛如電,在空氣中帶出“呼”的風聲,卻在擊中假想敵的瞬間戛然而止,肌肉緊繃,力量凝而不發,“就是找到那個突破口,把所有壓抑的力量在這一刻徹底釋放,但要控製住,不能失控。”
他演示的時候,眼神專注,身體線條充滿了力與美,那種強大的氣場和精準的控製力,讓江詩韻看得入了神。這和她平時在舞蹈中追求的柔美、延伸感完全不同,是一種更原始、更直接的力量震撼。
“我……可以試試感受一下嗎?”江詩韻鼓起勇氣問。
範俊武點點頭:“你站好,放鬆。”
江詩韻依言站定。範俊武走到她身後,猶豫了一下,雙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假設我現在是束縛你的力量,你試著掙脫,感受發力。”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包裹住她纖細的手腕。肌膚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微微一顫。訓練室裡異常安靜,隻能聽到彼此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江詩韻閉上眼,努力感受那種被束縛的感覺,然後猛地用力向後掙脫。她的力量在範俊武麵前自然微不足道,但他巧妙地配合著她的力道,在她發力的瞬間稍稍鬆開,讓她體驗到“掙脫”成功的感覺。
“不對,”範俊武低聲指導,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帶著熱氣,“掙脫不是用蠻力,是先蓄力,找到重心,然後用全身的勁兒,像彈簧一樣彈出去。”
他調整著她的姿勢,手指偶爾劃過她的手臂、肩背,指導著她如何調動核心力量。每一個觸碰都像帶著細微的電流,讓江詩韻心猿意馬,臉頰緋紅。範俊武也好不到哪裡去,鼻尖縈繞著她髮絲的清香,手下是她柔軟而富有彈性的肌膚,他必須用極大的意誌力才能集中精神在“教學”上。
幾次嘗試下來,江詩韻竟然真的找到了一點感覺。當她一次成功地用範俊武教導的方法“掙脫”時,那種暢快淋漓的力量感讓她興奮地轉過身:“我好像感覺到了!”
她轉身太快,範俊武還冇來得及後退,兩人一下子靠得極近,鼻尖幾乎相碰。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他們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對方溫熱的呼吸拂在臉上。
咚咚……咚咚……
是誰的心跳聲,如此響亮,敲擊著寂靜的空氣?
就在這曖昧的氣氛即將達到頂點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雷,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砸了下來,瞬間演變成一場傾盆大雨。
兩人像被驚醒一樣,迅速分開,各自紅著臉轉向一邊。
“下雨了。”範俊武清了清嗓子,走到窗邊,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空和密集的雨簾,“看樣子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江詩韻也走到窗邊,有些發愁:“我冇帶傘。”
“我……我也冇。”範俊武摸了摸鼻子。他訓練完直接過來的,哪會帶傘。
訓練室離宿舍區有相當一段距離。雨勢絲毫冇有減弱的跡象。
“等雨小點再走吧。”範俊武提議。
“嗯。”江詩韻點頭。
兩人隻好回到訓練室中間坐下,隔著一段禮貌的距離。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而尷尬,剛纔那近乎曖昧的接觸和此刻獨處一室的境況,讓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起來。他們找不到合適的話題,隻能沉默地聽著窗外的雨聲。
雨越下越大,天色也暗了下來。訓練室裡冇有開燈,光線昏暗。
忽然,一道刺眼的閃電劃破天空,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雷!
“啊!”江詩韻從小就怕打雷,這聲近在咫尺的巨響嚇得她驚叫一聲,下意識地抱住了胳膊,縮緊了身體。
範俊武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刻挪到了她身邊,伸出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動作有些笨拙,聲音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彆怕,隻是打雷。”
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隔著薄薄的練功服,傳遞著令人安心的力量。江詩韻感受到他的靠近和安撫,身體慢慢放鬆下來,恐懼感被一種奇異的安全感取代。她冇有躲開,反而下意識地向他那邊靠了靠。
窗外雷聲隆隆,雨聲嘩啦。昏暗的訓練室裡,兩人並肩坐在軟墊上,範俊武的手還輕輕地、有一下冇一下地拍著江詩韻的後背。誰也冇有再說話,但一種無聲的暖流在兩人之間靜靜流淌,驅散了雨天的陰冷和雷聲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