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深秋的午後,陽光變得柔和而金黃。江詩韻抱著幾本剛借來的關於身體語言和藝術理論的書籍,走在校道上,準備找個安靜的地方消化一下上節課帶來的……混亂心緒。那堂選修課的後勁比她想象中要大,範俊武蒙著眼時無措的樣子、靠近時灼熱的體溫、以及背對背時清晰可辨的心跳聲,總在不經意間闖入她的腦海。
她甩甩頭,試圖驅散這些紛亂的念頭。正好路過一家名為“墨香”的校園咖啡館,古樸的裝修風格和從窗戶透出的溫暖燈光吸引了她。推門進去,風鈴叮噹作響,濃鬱的咖啡香和淡淡的書香撲麵而來。
她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剛翻開書頁,就聽到一個略帶驚喜的聲音。
“江詩韻?”
她抬頭,看見一個氣質溫潤、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生站在桌前。是陳逸飛,建築係的大才子,也是學校文藝部的骨乾。之前籌備藝術節時有過幾次工作接觸,他給人的印象總是謙和有禮,專業能力很強。
“陳學長?好巧。”江詩韻微笑著打招呼。
“不巧,我經常來這裡畫圖。”陳逸飛指了指旁邊桌子上攤開的厚厚一疊建築草圖,“看到你進來,過來打個招呼。不介意我坐一會兒吧?”
“當然不介意,請坐。”江詩韻對陳逸飛印象不錯,覺得他是個可以愉快交談的對象。
陳逸飛落座,目光落在她攤開的《身體語言密碼》上,饒有興趣地問:“你對這個也感興趣?”
“嗯,選修了邁爾斯教授的課,覺得挺有意思的。”江詩韻回答,下意識地避開了提及課上的具體情節。
“邁爾斯教授?我知道他,很有名的學者。他的課確實能打開新世界的大門。”陳逸飛推了推眼鏡,笑容和煦,“其實建築某種意義上也是凝固的身體語言,空間、線條、光影,都在訴說著情感和故事。”
這個話題一下子引起了江詩韻的共鳴。兩人從身體語言聊到建築美學,又從建築美學聊到舞蹈藝術的空間表達,相談甚歡。陳逸飛知識淵博,言辭風趣,又不失分寸,讓江詩韻感覺非常放鬆。她很久冇有這樣純粹地、不摻雜任何複雜情緒地和異**流過了。
與此同時,咖啡館的另一角。
範俊武是被室友邵峰硬拉來的,美其名曰“換個地方發呆,有益身心健康”。自從選修課那天後,範俊武就顯得更加沉默,訓練時像拚命三郎,休息時則常常望著某個角落出神。邵峰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又不知如何開解。
範俊武心不在焉地攪動著眼前的黑咖啡,目光毫無焦點地掃過窗外。然後,他的動作頓住了。
透過明亮的玻璃窗,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個讓他心煩意亂的源頭——江詩韻。她正和一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生坐在窗邊,相談甚歡。那個男生……範俊武眯起眼認了出來,是建築係的陳逸飛,學校裡頗有名氣的風雲人物,家世好、成績優、長相也……還算過得去。
他看到江詩韻臉上洋溢著輕鬆愉快的笑容,那是最近對他從未有過的表情。陳逸飛不知說了什麼,她甚至微微低頭,掩嘴笑了起來,耳根似乎還有些泛紅。陽光灑在她側臉上,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整個人顯得柔和而美好。
可這美好畫麵在範俊武眼裡,卻無比刺眼。一股莫名的、酸澀的情緒猛地湧上心頭,像一顆泡騰片扔進了汽水裡,咕嘟咕嘟地冒著不舒服的氣泡。他握著咖啡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
“喂,看什麼呢?”邵峰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頓時瞭然,故意揶揄道,“喲,那不是江大舞仙嗎?旁邊那位是……建築係的陳才子?嘖嘖,才子佳人,聊得挺開心啊。看來有人要失寵嘍?”
範俊武猛地收回視線,黑著臉瞪了邵峰一眼,聲音硬邦邦的:“關我什麼事?”
“不關你事你盯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邵峰不怕死地繼續點火,“哎呀,說起來陳逸飛確實不錯,溫文爾雅,跟江詩韻那種清冷氣質挺配的,都是搞藝術的,肯定有共同語言……”
“閉嘴!”範俊武低吼一聲,胸口堵得厲害。邵峰的話像一根根小針,精準地紮在他最不舒服的地方。共同語言?他和她之間,除了爭吵、尷尬和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肢體接觸,還有什麼?而她和陳逸飛,卻能那樣自然地談笑風生。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再次被推開,風鈴清脆作響。進來的是蘇小雨和……一個陌生的高大男生。那男生穿著運動服,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笑容陽光爽朗,正低頭和蘇小雨說著什麼,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熱切。
蘇小雨一眼就看到了窗邊的江詩韻和陳逸飛,臉上露出驚訝又八卦的表情。她拉著那個男生走了過來。
“詩韻!陳學長!這麼巧?”蘇小雨的聲音充滿了活力。
江詩韻看到蘇小雨和她身邊的男生,也有些意外:“小雨?這位是?”
“哦,介紹一下,這位是徐陽,體育學院遊泳隊的,我……我剛認識的朋友。”蘇小雨臉上飛起兩抹紅霞,介紹得有些含糊,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兩人的關係不一般。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徐陽爽快地打招呼:“你們好,常聽小雨提起你們。”他的目光落在江詩韻身上時,明顯亮了一下,帶著欣賞,“這位就是舞蹈係的江詩韻同學吧?久仰大名。”
“你好。”江詩韻禮貌迴應,同時用眼神詢問蘇小雨這是什麼情況。蘇小雨偷偷對她眨了眨眼。
這一幕,絲毫不差地落入了角落裡的範俊武眼中。好傢夥,不僅有個陳逸飛,現在又來個遊泳隊的徐陽?這小子看江詩韻的眼神都不對勁!範俊武隻覺得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幾乎要壓製不住。連他自己都冇意識到,這種強烈的佔有慾和醋意究竟從何而來。
邵峰看著好友越來越黑的臉色,憋笑憋得辛苦,小聲說:“武哥,情況不妙啊,強敵環伺啊!你這再不行動,江同學可真要被彆人拐跑啦!”
範俊武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他再也坐不住了,那種被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的感覺,讓他煩躁得想打人。他必須離開這裡,立刻,馬上!
他沉著臉,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經過江詩韻他們那一桌時,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冇有瞥過去一下,彷彿他們隻是空氣。隻是那緊繃的下頜線和渾身散發的“生人勿近”的低氣壓,暴露了他極差的心情。
江詩韻正聽著蘇小雨興奮地講述她是怎麼和徐陽在遊泳館認識的,忽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帶著壓迫感的氣息掠過。她下意識地轉頭,隻看到範俊武一個決絕而冷硬的背影消失在咖啡館門口。
她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剛纔和陳逸飛交談的輕鬆愉快,瞬間消散了大半。他……也在這裡?他看見了嗎?為什麼又那樣走掉?
陳逸飛敏銳地察覺到了江詩韻細微的情緒變化,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空蕩蕩的門口,鏡片後的目光閃了閃,似乎明白了什麼,但體貼地冇有點破。
蘇小雨也看到了範俊武離開,吐了吐舌頭,小聲對江詩韻說:“詩韻,範俊武他怎麼啦?臉色好嚇人。”
江詩韻收回目光,勉強笑了笑:“不知道。可能……有急事吧。”
她重新端起已經微涼的咖啡,喝了一口,卻隻覺得滿口苦澀。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咖啡館裡依舊溫馨,朋友們依舊在談笑,但她的心緒,卻因為那個人的突然出現和離開,再次變得紛亂如麻。
範俊武快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秋風帶著涼意吹在他臉上,卻無法吹散他心頭的燥熱。他滿腦子都是江詩韻對彆人笑靨如花的樣子,以及自己那可笑又無法控製的醋意。
“範俊武,你他媽到底在乾什麼?”他低聲咒罵了自己一句,一拳砸在路邊的梧桐樹乾上,震得落葉簌簌而下。
他不明白,明明下定決心要保持距離,為什麼看到她和彆人在一起,還是會如此失控。這種矛盾的情緒,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越纏越緊。而這場始於“仇人還是冤家”的相遇,似乎正朝著一個他越來越無法掌控的方向,悄然滑去。咖啡館裡的短暫一幕,像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在每個人心中緩緩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