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爍的出現,像一陣溫和卻不容忽視的風,吹皺了南城大學的一池春水,尤其在江詩韻和範俊武之間,投下了一道長長的、優雅而富有競爭力的影子。
頒獎典禮後的第二天,江詩韻就收到了陳爍發來的郵件。郵件內容詳儘而專業,正式介紹了“晨曦藝術基金”與國際頂尖舞團合作的“新星計劃”,包括為期三個月的大師班、海外交流機會以及最終優勝者將獲得的演出合約。附件裡是詳細的申請流程和一份需要填寫的個人資料及藝術陳述。
郵件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得體,冇有任何逾越之處,但提供的機遇卻實實在在,對任何一個懷揣舞蹈夢想的年輕人來說,都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江詩韻反覆看著那封郵件,內心天人交戰。這確實是通往更廣闊舞台的絕佳機會,是她夢寐以求的。但不知為何,當她想到要離開南城,去一個陌生的環境時,腦海裡第一個閃過的,竟是範俊武那張時而暴躁、時而彆扭,卻又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笨拙真誠的臉。
她甩甩頭,試圖將這種紛亂的情緒壓下,專注於郵件本身。她開始認真準備申請材料,這花費了她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與此同時,陳爍的“存在感”並未僅僅停留在郵件裡。幾天後,他再次出現在南城大學,這次是以客座講師的身份,在藝術學院舉辦了一場關於“現代舞與跨媒介藝術表達”的小型講座。
講座現場座無虛席。陳爍站在講台上,侃侃而談,引經據典,結合豐富的視頻案例,將看似高深的理論闡述得清晰透徹。他風度翩翩,舉手投足間充滿了成熟男性的魅力和對藝術的深刻理解,贏得了在場師生的一致好評。
江詩韻自然也去了。她坐在台下,看著那個在聚光燈下從容自信的男人,不得不承認,他在專業領域的造詣和視野,令人欽佩。講座結束後,陳爍被一群學生圍著提問,他耐心地一一解答。目光穿過人群,他看到了準備離開的江詩韻,對她微笑著點了點頭。
這一切,都被“恰好”也來藝術學院找朋友(實則奉邵峰之命前來“偵察敵情”)的範俊武看在了眼裡。他站在報告廳後門的陰影處,看著被眾人簇擁、光芒四射的陳爍,又看看台下那個仰著頭、眼神專注的江詩韻,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澀、憋悶,還有一股說不出的無力感。
這個男人,和他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擁有的是範俊武無法企及的成熟、學識和社會資源。他看向江詩韻的目光,是純粹的欣賞和引領,而自己呢?除了混亂的情緒和一團糟的家庭問題,似乎什麼也給不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和自卑感,像藤蔓一樣纏繞住範俊武的心。
週五下午,江詩韻獨自在排練廳修改申請材料中的舞蹈視頻片段。空曠的廳裡隻有她一個人,反覆播放著一段音樂,對著鏡子調整動作。
就在這時,排練廳的門被輕輕推開。江詩韻以為是管理員,回頭卻看到陳爍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一本厚厚的畫冊。
“抱歉,打擾你了。”陳爍語氣溫和,“我剛和你們院長談完事,路過聽到音樂聲,就冒昧進來看看。”
“陳理事。”江詩韻有些意外,連忙暫停了音樂。
陳爍走進來,目光掃過她攤開在地上的筆記本電腦和視頻介麵,瞭然地點點頭:“在準備‘新星計劃’的申請材料?”
“是的。”江詩韻如實回答。
“很棒的片段,情感張力很足。”陳爍看了一眼定格的畫麵,真誠地誇讚道,隨即他揚了揚手中的畫冊,“我正好帶了這本《馬克·莫裡斯:舞蹈與音樂的對話》,裡麵有些編舞理念或許對你的藝術陳述有啟發,不介意的話,可以看看。”
他的幫助來得自然又及時,讓人無法拒絕。江詩韻道謝接過畫冊,觸手是高級銅版紙的質感。
陳爍並冇有久留的意思,他環顧了一下排練廳,目光落在角落那架有些年頭的立式鋼琴上,忽然問道:“會彈鋼琴嗎?”
江詩韻搖搖頭:“隻會一點基礎的,不是很精通。”
“試試看?”陳爍走到鋼琴前,打開琴蓋,手指輕輕拂過琴鍵,發出幾個零散的音符,“有時候,換一種媒介感受節奏和旋律,對理解舞蹈也有幫助。比如你剛纔那段音樂裡的幾個轉折……”
他說著,竟然在鋼琴前坐了下來,修長的手指落在琴鍵上,一段流暢而富有感染力的旋律便從他指尖流淌出來。正是江詩韻剛纔反覆播放的那段舞蹈音樂的變奏版,經過他的演繹,似乎被賦予了新的生命和情感層次。
江詩韻怔怔地聽著。陽光透過窗戶,照在陳爍專注的側臉和跳躍的手指上,鋼琴聲在空曠的排練廳裡迴盪,營造出一種靜謐而充滿藝術氣息的氛圍。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基金會理事,而像一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藝術家。
範俊武本來是想來找江詩韻,為自己這幾天的彆扭道個歉,再順便……打探一下“敵情”。他剛走到排練廳門口,就聽到了裡麵傳出的鋼琴聲和隱約的交談聲。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透過門縫,看到了裡麵的情景——江詩韻抱著畫冊,安靜地站在一旁,聆聽著鋼琴前的陳爍演奏。兩人之間那種和諧、專注、充滿“藝術細菌”的畫麵,像一根尖刺,狠狠紮進了他的眼裡。
他所有的勇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挫敗感和憤怒。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最終卻隻是猛地轉身,大步離開,背影充滿了落荒而逃的狼狽。
鋼琴聲停下,陳爍抬起頭,對江詩韻笑了笑:“一點個人理解,希望能給你帶來些靈感。”
“謝謝您,陳理事,很有啟發。”江詩韻由衷地說。
“叫我陳爍就好。”他合上琴蓋,站起身,“不打擾你練習了。申請材料如果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隨時聯絡我。”他再次展現出恰到好處的分寸感,留下幫助和善意,然後從容離開。
排練廳裡又隻剩下江詩韻一個人,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鋼琴的餘韻和陳爍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氣。她看著手中的畫冊和電腦螢幕,心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但不知為何,剛纔在門口似乎一閃而過的某個熟悉身影,又讓她心底泛起一絲細微的不安。
範俊武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裡狂奔,直到筋疲力儘。他靠在籃球場邊的鐵絲網上,大口喘著氣,腦子裡全是排練廳裡那刺眼的一幕。
陳爍就像一座精心雕琢、散發著誘人光輝的藝術宮殿,向他心儀的女孩敞開了大門。而他範俊武,除了一個混亂的內心和一身蠻力,還有什麼能拿得出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