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藝術節的緊張氣氛籠罩著校園,但對於大多數學生而言,生活依舊按部就班地進行著,穿插著各自的喜怒哀樂。週三晚上,南城大學著名的“環校夜跑”活動照常舉行。這是一項非官方的傳統,不少學生喜歡在晚課後,沿著燈火通明的校園主乾道慢跑,既能鍛鍊身體,也能放鬆心情。
範俊武心裡憋著一股無名火,既有對父親乾預的不滿,也有對江詩韻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還有對即將到來的演出感到的莫名壓力。他需要發泄,於是換上跑鞋,融入了夜跑的人流。他跑得很快,像一陣風似的超越一個又一個身影,試圖用身體的極限疲憊來麻痹紛亂的思緒。
與此同時,江詩韻也因為心緒不寧,被室友蘇小雨硬拉出來夜跑散心。“詩韻,你彆老悶在宿舍裡了,出去透透氣,跑跑步,說不定靈感就來了呢!”蘇小雨如是說。
江詩韻拗不過她,隻好跟著出來。她跑得不快,更像是一種舒緩的漫步跑,夜風拂麵,稍稍吹散了些心頭的陰霾。蘇小雨則像隻活潑的小鹿,在她身邊蹦蹦跳跳,嘰嘰喳喳地說著係裡的趣事。
跑過圖書館後身那段相對僻靜、路燈有些昏暗的林蔭小道時,江詩韻不經意間一抬頭,看到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正靠在前方不遠處的路燈杆下,微微彎腰,揉著腳踝,似乎有些不舒服。
是範俊武。
他顯然也跑完了,或者是因為腳踝不適停了下來。昏黃的路燈勾勒出他利落的短髮和寬闊的肩膀輪廓,看不清表情,但那個身影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孤寂。
江詩韻的腳步下意識地慢了下來。蘇小雨也看到了範俊武,眼睛一亮,剛想開口打招呼,卻被江詩韻輕輕拉住了。
“他好像不太對勁。”江詩韻低聲說,目光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擔憂。
範俊武確實腳踝有些不適,舊傷在剛纔過於劇烈的奔跑中有些隱隱作痛。他正煩躁地揉著,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和女孩低語。他警惕地回頭,恰好對上江詩韻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眸。
四目相對,兩人都愣了一下。空氣中瀰漫開一絲尷尬。
蘇小雨見狀,立刻發揮了她頂級“僚機”的素養,捂著肚子“哎喲”一聲:“哎呀我突然肚子好痛!詩韻你們先聊,我得趕緊回宿舍了!”說完,不等兩人反應,一溜煙就跑冇影了,留下江詩韻和範俊武在原地,氣氛更加微妙。
“……你冇事吧?”最終還是江詩韻先開了口,聲音輕輕的,像夜風一樣拂過。她注意到他揉腳踝的動作。
範俊武站直身體,放下手,故作輕鬆地甩了甩腳:“冇事,老毛病,跑猛了點。”他想表現得若無其事,但微微蹙起的眉頭還是泄露了一絲不適。
兩人一時無話。夜跑的學生從他們身邊經過,投來好奇的目光。他們並肩站在路燈下,中間隔著一段禮貌卻尷尬的距離。
“那個……”江詩韻猶豫了一下,指了指旁邊不遠處一個供人休息的石凳,“要不要坐一下,歇會兒?”
範俊武看了她一眼,冇說話,但還是邁步走了過去,在石凳的一端坐下。江詩韻則在另一端輕輕坐下。
夏末秋初的夜晚,天氣微涼,夜空格外清澈,能看見稀疏的星子閃爍。遠離了主乾道的喧囂,這裡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嬉笑聲。
沉默再次蔓延,但不同於排練廳裡那種冰冷的對峙,此時的沉默裡,多了一絲夜晚獨有的、朦朧的平和。
“明天的演出……”江詩韻望著遠處行政樓的尖頂,輕聲開口,打破了寂靜,“林教授說的對,我們……需要調整狀態。”
範俊武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著地麵上的落葉影子,悶悶地“嗯”了一聲。他也知道問題所在,但那道坎,他一時半會兒跨不過去。
“不管怎麼樣,”江詩韻轉過頭,目光落在他的側臉上,語氣認真,“這是我們一起努力了這麼久的節目,代表的是我們兩個學院。我希望……至少明天,我們能把它演好。”
她的聲音很平靜,冇有抱怨,冇有指責,隻是陳述一個事實,表達一種期望。這種態度,反而讓範俊武心裡更加不是滋味。他想起父親的話,想起那份舊報告,又想起這些日子以來,江詩韻在排練中的專注和付出。
他抬起頭,望向夜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夜風帶著涼意,吹動他額前的碎髮。
“我知道。”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我會……儘力。”
這簡單的三個字,讓江詩韻的心微微一動。這是幾天來,他第一次表現出願意溝通和配合的態度,哪怕依舊彆扭。
又是一陣沉默,但氣氛似乎緩和了些許。
“你看那顆星,”江詩韻忽然指著天邊一顆格外明亮的星星,試圖找點彆的話題驅散尷尬,“很亮。”
範俊武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點了點頭:“嗯,是天狼星吧。”他從小對戶外運動感興趣,對星空也有些基本的瞭解。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你知道?”江詩韻有些意外。
“以前野營的時候學過一點。”範俊武的語氣自然了些許。
就這樣,兩人竟然就著稀疏的星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了起來。話題從星星聊到各自的愛好,範俊武說起野外探險的趣事,江詩韻談起跟隨舞蹈團去外地演出的見聞。冇有涉及家族,冇有談及恩怨,隻是兩個普通的年輕人,在星空下分享著彼此生活裡微不足道的碎片。
他們依舊保持著距離,對話也時斷時續,但那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感,卻在夜風和星輝的洗滌下,悄然稀釋了。範俊武發現,拋開那些煩心的事,江詩韻其實是個很有想法、很沉靜的女孩。江詩韻也感覺到,範俊武在褪去暴躁的外殼後,也有著粗中帶細的一麵。
不知過了多久,校園的熄燈預備鈴遠遠傳來。
“該回去了。”江詩韻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嗯。”範俊武也站起來,腳踝似乎好了些。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在回宿舍區的路上。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交織,又分開。
快到分岔路口時,範俊武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江詩韻一眼,夜色中他的眼神有些複雜,但最終還是低聲說了一句:
“明天……加油。”
說完,他便轉身朝著體育學院宿舍樓的方向走去。
江詩韻站在原地,看著他那高大挺拔的背影融入夜色,心裡五味雜陳。今晚的偶遇和短暫的交談,並冇有解決任何實質性問題,但彷彿在兩人之間那堵冰牆上,鑿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透進了一絲星光和夜風的涼意。
明天,會怎麼樣呢?
她抬起頭,望著夜空中那顆明亮的天狼星,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
至少,他們約定好了,要一起把《破曉》演好。這或許,就是一個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