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藝術節的籌備進入緊鑼密鼓的階段,範俊武和江詩韻的“武舞”節目在磕磕絆絆中逐漸成型。兩人之間的關係,也像初春的冰層,在一次次碰撞與磨合下,悄然裂開細微的縫隙,偶爾透出一點暖意。然而,就在這看似平和的表象下,來自家族的第一縷暗流,已悄無聲息地漫延而至。
一個週三的晚上,範俊武剛結束晚訓,拖著疲憊卻舒暢的身體回到宿舍。衝完澡,頭髮還滴著水,他習慣性地拿起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個未接來電——來自“父親”。
範俊武臉上的輕鬆瞬間收斂了幾分。他父親範明遠是典型的嚴父,南城本地知名的企業家,白手起家,性格強勢,對獨子的期望極高,尤其是希望他能繼承家業,而非在“打打殺殺”的體育路上一條道走到黑。父子間的通話,多半是例行公事的詢問和不容置疑的指導。
範俊武走到陽台,關上玻璃門,隔絕了宿舍裡邵峰打遊戲的喧鬨,纔回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邊傳來範明遠沉穩卻帶著慣有威嚴的聲音:“訓練結束了?”
“嗯,剛回來。”範俊武靠在欄杆上,望著樓下稀疏的路燈。
“最近學業和訓練怎麼樣?冇惹什麼事吧?”範明遠的問話一如既往的程式化。
“還行,老樣子。”範俊武言簡意賅。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斟酌措辭。範明遠的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種看似隨意、實則刻意的試探:“小武啊,大學是個小社會,人際交往要謹慎。多跟誌同道合、背景清白的同學來往,尤其是……將來可能對家裡生意有幫助的。”
範俊武“嗯”了一聲,冇太在意,這種話他聽得多了。
但範明遠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神經驟然繃緊:“我聽說……你跟藝術學院的一個女生走得很近?叫什麼……江詩韻?”
範俊武的心猛地一沉,握著手機的手指下意識收緊。父親怎麼會知道?而且還特意點名?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學校安排的文體互助活動,一起準備藝術節的節目而已。普通同學關係。”
“哦?隻是普通同學?”範明遠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我怎麼聽說,校園論壇上傳得沸沸揚揚,可不是這麼回事。”
範俊武的眉頭擰成了結,心裡湧起一股煩躁和不悅。他討厭這種被監視、被乾涉的感覺。“論壇上都是瞎起鬨,當不得真。”
“無風不起浪。”範明遠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明確的警告意味,“小武,你年紀輕,容易被一些表麵的東西迷惑。有些人,看著清高,誰知道心裡打著什麼算盤?尤其是那種家庭背景複雜、心思活絡的……”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話說得過於直白,又緩和了語氣,但話裡的意思卻更加清晰:“總之,你記住,我們範家的兒子,交往對象要知根知底。彆跟那些心思多、家庭背景不清不楚的人走得太近,平白惹麻煩。比如……這個江家。”
“江家?”範俊武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心頭疑雲驟起,“爸,你什麼意思?江家怎麼了?”
範明遠卻顯然不願多談,語氣重新變得強硬:“冇什麼具體意思,就是給你提個醒!把心思放在正道上,少摻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好了,我還有個會,掛了。”
不等範俊武再問,電話那頭已經傳來了忙音。
範俊武握著手機,站在晚風中,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父親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湖麵,激起千層浪。他從未聽父親用這種諱莫如深又充滿戒備的語氣提起過一個姓氏。
江家?江詩韻家?背景複雜?心思活絡?
這些模糊又負麵的詞彙,與他接觸到的那個清冷、專注、甚至有些倔強的江詩韻,完全無法重合。父親到底知道什麼?兩家之間,難道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過往?
無數個疑問在他腦中盤旋,讓他心煩意亂。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女生宿舍裡,江詩韻也接到了母親周婉茹的電話。
周婉茹的聲音溫柔依舊,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軟糯,但關切之下,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韻韻,藝術節的節目準備得怎麼樣了?彆太累著自己,注意休息,你腳踝的舊傷要當心。”
“媽,我冇事,節目進展挺順利的。”江詩韻坐在書桌前,輕聲迴應,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筆記本上剛剛記下的一個舞蹈動作要點。
“那就好。”周婉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小心翼翼,“韻韻啊,媽媽聽說……你這次合作的同學,是體育學院的?”
江詩韻的心微微一提,有了某種預感:“嗯,是學校安排的。”
“媽媽不是要乾涉你交朋友,”周婉茹連忙解釋,“隻是……你也知道,咱們家的情況比較特殊。媽媽隻是希望你能簡單快樂地度過大學時光,專注在自己的舞蹈上,不要捲入太多是非。”
她的話語委婉,但江詩韻聽出了弦外之音。她沉默著,冇有接話。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周婉茹歎了口氣,聲音更輕了,彷彿怕被誰聽去:“那些體育生……尤其是名聲比較張揚的,往往心思冇那麼細緻,處事也衝動。媽媽是怕你吃虧,怕你……受到不必要的打擾。咱們家,經不起太多風浪了。你明白媽媽的意思嗎?”
江詩韻握著手機,指節微微泛白。母親的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中了她內心最敏感的地方。她想起論壇上的紛擾,想起範俊武時而莽撞時而彆扭的樣子,也想起了黑暗中他那一句低沉的“彆怕”。
“媽,我知道的。”她最終輕聲回答,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有分寸,您彆擔心。”
掛斷電話後,江詩韻久久地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母親雖然冇有像範俊武父親那樣直接點明,但那小心翼翼的提醒和隱藏在話語深處的擔憂,同樣像一層無形的薄紗,隔在了她和範俊武之間。
“家庭背景複雜”……“名聲張揚”……“經不起風浪”……
這些詞語在她心頭縈繞。她隱約知道家裡似乎有些舊事,但父母從未詳細告知,隻叮囑她低調行事。難道,這些舊事,會和範俊武家有關嗎?
一股莫名的沉重感,壓在了她的心上。
原本因為節目漸入佳境和關係緩和而生出的那點微弱的期待與暖意,彷彿被這兩通來自家庭的電話驟然吹來的冷風,凍得僵硬。
範俊武在陽台上煩躁地捋著頭髮,江詩韻在寢室裡望著夜色出神。
南城的夜空,星子稀疏,彷彿也蒙上了一層看不透的迷霧。
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家族的影子,終於在這一刻,悄然浮現,為這段剛剛萌芽的關係,投下了第一道沉重而不祥的陰影。藝術的舞台尚未搭好,生活的暗流卻已開始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