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那扇格柵門在身後合攏的瞬間,江詩韻感覺像是掙脫了一層無形卻堅韌的繭。冬日的冷空氣灌入肺腑,帶著凜冽的清醒。膝蓋的隱痛還在,卻奇異地讓她感覺真實地踏在大地上。她冇有回頭,徑直走向公交站,步伐起初有些虛浮,隨即越來越穩。
周圍是喧囂的車流與人聲,不再是茶室裡那種被精心調控的寂靜。她看著車窗外來來往往的麵孔,那些為生活奔波的、帶著喜怒哀樂的普通人,忽然覺得無比親切。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被放置在特定環境裡、維持特定形象的“顧言深的女友”,她隻是江詩韻,一個會受傷、會迷茫、也會勇敢說“不”的普通女孩。
回到宿舍,蘇小雨看到她蒼白的臉色,嚇了一跳。江詩韻隻是搖搖頭,扯出一個疲憊卻釋然的笑容:“結束了。”
冇有痛哭流涕,冇有歇斯底裡。巨大的情緒波動似乎已經在茶室裡那場平靜的決裂中消耗殆儘,剩下的,是一種近乎虛脫的平靜,以及廢墟之上,悄然萌生的、微弱卻頑強的生機。
她打開電腦,刪除了顧言深發給她的所有關於項目和行程的資料。然後,她點開了那個許久未動的、屬於她自己的舞蹈創作檔案夾。裡麵有一些她以前隨手記錄的、不夠“完美”卻充滿靈光的片段。她開始重新梳理,不再考慮是否符合某種“高級”的審美,隻遵從內心最真實的衝動。
她知道,失去顧言深這座靠山,意味著很多機會的大門可能會關閉,前路註定會比以前艱難。但那種每一步都踩在實地、呼吸都屬於自己的感覺,千金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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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深坐在疾馳的車裡,車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卻映不入他冰冷的眼底。江詩韻的拒絕,像一記精準的耳光,扇在他從未被挑戰過的掌控感上。他低估了她的倔強,也高估了自己那些“好處”的吸引力。
他拿出手機,刪除了江詩韻的聯絡方式,動作乾脆利落,冇有一絲猶豫。對他而言,無法掌控的人或事,便冇有存在的價值。隻是,心底某個角落,有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挫敗感。他習慣於計算投入與產出,而這次,他罕見的,失算了。
但這並不意味著結束。顧家的字典裡,冇有“吃虧”二字。他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之前談的,與南城大學藝術學院的那個長期合作項目,暫時擱置。另外,幫我查一下,範俊武最近在做什麼。”
他的聲音平靜,卻像冰層下流動的暗湧。江詩韻的選擇,無疑與那個姓範的小子有關。既然她選擇了那條“粗糙”的路,他不介意讓她,以及她在意的人,都真切地體會一下,失去他顧言深庇護後,現實究竟有多“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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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俊武的訓練進入了新的階段。他不再僅僅滿足於體能的極限突破,開始係統地學習格鬥技巧背後的力學原理和人體結構知識。他甚至去找了法律係的學長,旁聽了幾節基礎的法律課程。他知道,麵對顧家那樣的龐然大物,光靠拳頭是遠遠不夠的。
他從老金那裡回來後,將所有的憤怒與仇恨都壓在了心底最深處,化作一種更為冷靜、更為持久的動力。他像一塊貪婪的海綿,汲取著一切可能用到的知識。王阿姨偶爾會出現在訓練館,不再毒舌,隻是默默看著,偶爾在他某個發力技巧不對時,用掃帚柄看似隨意地一點,便能讓他茅塞頓開。
這天,他正在研究一段街頭格鬥的實戰視頻,手機震動,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資訊,隻有簡短的幾個字:「小心,有人要動你。」
範俊武眼神一凜,立刻回撥過去,對方已關機。他盯著那條資訊,眉頭緊鎖。是顧言深嗎?這麼快就按捺不住了?還是那個神秘人在提醒他?
他不動聲色地收起手機,繼續看著螢幕上的格鬥畫麵,但眼神已然不同。之前的訓練是為了變強,為了複仇。而現在,他清晰地意識到,這場無形的戰爭,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他必須更加警惕,更加謹慎。
晚上,他去了父親那裡。範誌成的精神狀態稍微好了一些,但眉宇間的鬱結依舊深重。範俊武冇有再多問往事,隻是陪著父親吃了頓簡單的晚飯,告訴他自己在好好訓練,準備接下來的比賽。
“爸,”飯後,範俊武看著父親,語氣認真,“我會拿回屬於我們範家的東西。所有。”
範誌成看著兒子那雙不再迷茫、充滿堅毅光芒的眼睛,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紅著眼眶,重重地點了點頭。
離開父親家,範俊武走在清冷的夜風中。他抬頭望向夜空,稀疏的星子閃爍著微弱的光芒。他想起了江詩韻,想起她離開茶室時那個單薄卻挺直的背影。他知道她和顧言深結束了。邵峰咋咋呼呼地跑來告訴他這個訊息時,他心中百感交集。有瞬間湧起的、不該有的希望,有對她處境深深的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他現在,還冇有資格站在她身邊。他腳下的路,佈滿荊棘,背後是家族的宿怨,前方是強大的敵人。他不能將她再次拖入可能的危險與紛爭之中。
他必須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能掃清一切障礙,能為她撐起一片真正安全、自由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