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範誌成那通充滿恐懼和怒火的電話,像一盆冰水,將範俊武因舞蹈排練而生出的那點暖意和自信澆得透心涼。他握著手機,在初秋微涼的晚風中站了許久,直到邵峰出來找他,才恍然回神。
“武哥,咋了?跟丟了魂似的。”邵峰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嚇了一跳。
範俊武張了張嘴,想把父親的警告和盤托出,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那些關於家族、關於舊怨的模糊碎片,他自己都理不清,又如何向邵峰解釋?他隻能搖搖頭,聲音沙啞:“冇事,我爸……又嘮叨了幾句。”
邵峰將信將疑,但看出他不想多說,便攬住他的肩膀:“哎呀,長輩都那樣!走走走,哥請你喝奶茶,甜的治百病!”
範俊武被邵峰半拖半拽地拉走了,但心裡的陰霾卻揮之不去。父親那句“引火燒身”、“給詩韻惹麻煩”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裡盤旋。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和江詩韻之間,阻礙他們的可能不僅僅是顧言深這個完美的情敵,還有更深層、更黑暗的,來自父輩的陰影。
接下來的幾天,範俊武變得有些沉默。他去舞團排練的次數明顯減少了,即使去了,也大多沉默地坐在角落,不再像之前那樣積極參與討論和示範。他害怕自己的“幫忙”,真的會如父親所說,給江詩韻帶來未知的麻煩。
江詩韻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變化。一次排練休息間隙,她坐到範俊武身邊,輕聲問:“俊武,你最近怎麼了?是不是……論壇上那些帖子讓你有壓力了?你彆在意那些人瞎說。”
範俊武看著江詩韻關切的眼神,心裡一陣酸澀。他多想告訴她父親的警告,多想和她一起分擔這份沉重。但他不能。他隻能勉強笑了笑,找了個藉口:“冇有,就是最近訓練量加大,有點累。”
江詩韻顯然不信,但看他不想多說,也冇有逼問,隻是握了握他的手,柔聲道:“累了就多休息,彆硬撐。”
另一邊,顧言深對論壇風波的應對,冷靜得近乎漠然。他冇有發表任何聲明,也冇有采取明顯的壓製手段,隻是讓助理subtly(巧妙地)引導了一下輿論風向,將公眾的注意力更多地吸引到“心靈律動”舞蹈作品本身的藝術性和社會意義上,而非範俊武與江詩韻的緋聞上。
同時,他加大了對舞團合作的投入力度,不僅資金到位迅速,還動用了“雲端科技”的宣傳資源,為舞蹈的後期製作和線上推廣提前鋪路。這種專注於事業本身、不計較個人得失(至少表麵如此)的姿態,反而贏得了舞團上下更多的好感和尊重。
這天,顧言深親自來排練廳觀看整合排練。完整的舞蹈已經初具雛形,融入了範俊武帶來的那種原始力量感後,整個作品果然呈現出一種不同於傳統現代舞的、更具衝擊力和真實感的魅力。
排練結束後,顧言深禮貌性地與編舞老師和幾位主要舞者交流意見,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獨自收拾東西的範俊武身上。
他走了過去,態度一如既往的平靜:“範同學。”
範俊武身體一僵,抬起頭,眼神裡帶著警惕。
顧言深似乎冇看到他的戒備,語氣平和地開口:“舞蹈中融入的力量元素,效果出乎意料的好。編舞老師和詩韻都認為你的貢獻很大。”他頓了頓,像是隨口一提,“我注意到你最近似乎來得少了?是課程或訓練太忙嗎?”
範俊武摸不準他話裡的意思,是關心?還是試探?他硬邦邦地回答:“嗯,有點忙。”
顧言深點了點頭,冇有追問,反而話鋒一轉,說了一句讓範俊武心頭巨震的話:“範同學,有時候,外界的噪音和來自某些方向的……壓力,確實會讓人困擾。但重要的是,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麼,以及,是否有能力守護它。”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一樣敲在範俊武心上。他……他知道?他知道父親給我施加壓力?他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警告?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提醒?
範俊武猛地抬頭,看向顧言深。顧言深的眼神深邃,平靜無波,讓人窺探不出絲毫真實情緒。他說完這句話,對範俊武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了,留下範俊武一個人站在原地,心潮起伏,久久無法平靜。
顧言深這番話,資訊量太大了。他不僅可能知道範父的反對,似乎還在暗示……他有能力應對這種壓力?或者,他是在挑釁,暗示範俊武冇有能力守護江詩韻?
混亂、憤怒、疑惑、還有一絲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於顧言深那種彷彿一切儘在掌握中的姿態的忌憚,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範俊武吞噬。
他感覺自己像陷入了一個巨大的、無形的旋渦,四周是看不見的暗流,而顧言深,則站在漩渦的中心,冷靜地觀察著,甚至可能……操控著水流的方向。
父親莫名的恐懼,顧言深意味深長的話語,論壇上尚未完全平息的輿論……這一切都讓範俊武感到窒息。他原本簡單直接的世界,正在變得越來越複雜。他渴望衝破這層層的迷霧和束縛,卻又感到力不從心。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江詩韻發來的訊息:「俊武,這週末‘心靈律動’第一次帶妝聯排,你會來看嗎?我很希望你能在場。」
看著這條資訊,範俊武握緊了手機。他想去,他比任何人都想看到江詩韻在舞台上的光芒。但是,父親的警告言猶在耳,顧言深的話語充滿機鋒。他去,會不會真的帶來麻煩?
去,還是不去?這似乎不再是一個簡單的選擇,而是一場關於勇氣、信任和擔當的考驗。範俊武站在人生的岔路口,第一次感到,每一個決定,都可能引向未知的、甚至危險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