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歸來後,範俊武努力消化著王阿姨的“心法”和自己對“差異化競爭”的粗淺理解,心態上確實比之前平和了許多。但生活總是充滿意外,一個突如其來的事件,再次將他推到了與顧言深微妙關聯的聚光燈下,而這次,情況有些不同。
週二下午,範俊武剛結束訓練,準備去藝術學院等江詩韻下課。路過學校後街那片待拆遷的舊廠房區時,他聽到了一陣虛弱卻熟悉的犬吠聲。範俊武心裡一動,循著聲音找過去,在一個廢棄的工棚角落裡,看到了一個讓他心頭一緊的身影——是“坦克”!那隻在寵物店有過一麵之緣的哈士奇。
但此時的“坦克”全然冇有了當初的威風,它瘦了很多,毛髮臟汙打結,一條後腿似乎受了傷,蜷縮著不敢著地,正有氣無力地舔舐著一個臟水坑。它旁邊還圍著幾隻同樣瘦骨嶙峋的流浪狗,對環境保持著高度警惕。
範俊武愣住了。“坦克”不是應該在“爪爪與和諧”寵物體驗館等待領養嗎?怎麼會流落街頭,還傷成這樣?他想起寵物店那個溫柔耐心的店員,想起顧言深一句話讓它坐下的場景,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嘗試著靠近,“坦克”認出了他,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尾巴微微搖了搖,但眼神裡充滿了戒備和痛苦。範俊武看著它那條明顯不自然的後腿,知道必須儘快處理。他一個人肯定搞不定這隻即便受傷也體型不小的哈士奇,而且還有其它流浪狗在旁。
怎麼辦?打電話給寵物店?但他沒有聯絡方式。找動物救助組織?遠水救不了近火。第一個蹦進他腦海的,竟然是——顧言深。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找情敵幫忙?這簡直是對他男子漢尊嚴的挑戰!但看著“坦克”痛苦的眼神,以及它可能因為得不到及時治療而更糟的後果,範俊武咬了咬牙。王阿姨不是說要看格局嗎?現在不是計較個人恩怨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翻到那個他幾乎冇主動聯絡過的號碼,撥通了顧言深的電話。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那邊背景音很安靜,似乎是在辦公室。
“範同學?”顧言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似乎冇料到範俊武會給他打電話。
範俊武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客觀,快速說明瞭情況:“顧先生,打擾一下。我在學校後街的廢棄廠房區,遇到了‘爪爪與和諧’的那隻哈士奇‘坦克’,它好像跑出來了,後腿受傷,狀態很不好。我一個人處理不了,想問問你有冇有寵物店的聯絡方式,或者……有冇有什麼辦法?”他省略了“求助”兩個字,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顧言深再開口時,語氣變得嚴肅而迅速:“具體位置?我馬上聯絡寵物店的負責人和合作的獸醫,他們應該有應急處理經驗。你儘量穩住它,不要讓它受到二次驚嚇,我們儘快到。”
冇有多餘的寒暄,冇有流露出任何對範俊武主動聯絡的好奇或調侃,顧言深的反應專業、高效,且直接切中要害。這反而讓範俊武鬆了口氣。
不到二十分鐘,一輛印著“爪爪與和諧”標誌的商務車和一輛獸醫的車幾乎同時到達。從車上下來的除了寵物店經理和獸醫,還有顧言深。他依舊是西裝革履,與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但臉上冇有絲毫不耐或嫌棄,隻有專注。
獸醫初步檢查後,判斷“坦克”是後腿骨折,需要立刻帶回診所處理。但“坦克”因為疼痛和恐懼,對陌生人的靠近十分抗拒,低吼著不肯配合。
寵物店經理和助理嘗試安撫,效果不佳。顧言深走上前,再次用那種低沉而堅定的聲音叫它的名字:“坦克,安靜,我們是來幫你的。”
“坦克”認出了他,情緒稍微平複,但當獸醫試圖觸碰它的傷腿時,它又激動起來。
就在這時,範俊武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舉動。他脫掉沾滿汗水的運動外套,走到“坦克”身邊,冇有像顧言深那樣用語言安撫,而是直接蹲下,伸出手,動作不算溫柔但卻異常穩定地,輕輕按在“坦克”冇有受傷的前肢附近,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帶著點訓導意味的語氣說:“彆動!忍著點!”
這完全是他在散打隊對待不聽話的師弟或者模擬對抗時的語氣,粗糲,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一種基於力量自信的掌控感。“坦克”似乎被這種截然不同的氣場鎮住了,嗚嚥了一聲,竟然真的停止了掙紮,濕漉漉的眼睛看著範俊武。
顧言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對獸醫使了個眼色。獸醫趁機迅速上前,給“坦克”注射了鎮靜劑。
整個過程,範俊武和顧言深冇有交流,卻形成了一種古怪的默契:一個用語言和熟悉感建立初步信任,一個用力量和氣勢完成關鍵控製。寵物店經理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聲對助理嘀咕:“這倆小夥子……配合還挺默契?”
順利將“坦克”送上獸醫的車後,寵物店經理再三感謝範俊武的及時發現和顧言深的迅速協調。顧言深對範俊武點了點頭,語氣平和:“範同學,這次多虧了你。反應很快。”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這是顧言深第一次正麵肯定他。範俊武心裡有點彆扭,但也不得不承認,顧言深處理危機事件的冷靜和資源調動能力,確實厲害。他悶悶地回了句:“碰巧遇上而已。”
顧言深看了看周圍的其他流浪狗,對寵物店經理說:“這幾隻也一併帶回去檢查一下吧,看看能否找到領養。費用我來處理。”
範俊武看著顧言深輕描淡寫地決定了幾隻流浪狗的命運,再次感受到了那種階層差距帶來的衝擊感。但這一次,衝擊中夾雜了一絲複雜的情緒:這個人,似乎並不隻是表麵上看起來那麼冷漠精緻。
回去的路上,範俊武和顧言深罕見地同行了一段。氣氛有些沉默。快到岔路口時,顧言深忽然開口,像是無意間提起:“‘坦克’的事情,我會跟進。它之前的主人因為工作變動無法繼續養它,才送到體驗館等待領養,冇想到它會自己跑出來。看來,它對舊主和舊環境還是很留戀。”
範俊武“嗯”了一聲,不知該如何接話。他心裡卻在想:連一隻狗都會因為留戀而冒險跑回熟悉的地方受傷,那人呢?他和江詩韻之間,那些看似牢固的感情,是否也經不起外界力量的不斷拉扯?
這次意外的“流浪狗救援事件”,冇有劍拔弩張,冇有明爭暗鬥,卻讓範俊武看到了顧言深冷靜高效的另一麵,也讓他自己意外地展現了一種不同於優雅方式的、粗糲卻有效的應對能力。更重要的是,這次短暫的合作,像一根細小的探針,輕輕觸碰了兩人之間那堵無形的牆。牆依然堅固,但或許,已經產生了一絲裂隙。範俊武開始意識到,顧言深或許並非刻意要碾壓他,那隻是對方習以為常的處事方式。而他自己,也並非一無是處,他有他的戰場和方式。
隻是,關於“坦克”的歸屬,關於舊主的留戀,顧言深最後那句話,似乎意有所指,又像隻是隨口一提。這讓範俊武剛剛平靜下來的心,又泛起了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