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身房那次精心策劃卻徹底失敗的“下馬威”,像一根鈍刺,紮在範俊武的心頭,並不劇烈疼痛,卻持續地散發著令人煩躁的挫敗感。之後幾天,他訓練時格外凶狠,沙袋被他打得砰砰作響,彷彿那就是顧言深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
然而,**上的疲憊並不能完全驅散精神上的困擾。範俊武發現,顧言深的“陰影”開始以一種更微妙、更無處不在的方式滲透進他的生活。它不再僅僅是情敵的威脅,更變成了一種“完美”標準的無形壓迫。
一、鏡像下的焦慮
週末,範俊武和江詩韻約好去看一場新上映的動作電影。這是他熟悉的領域,本該是他展現“專業鑒賞力”的機會。影片中,男主角利落的身手引得觀眾陣陣驚呼。範俊武習慣性地側身,想對江詩韻點評幾句“這個側踢發力不夠”或者“那個抱摔角度很刁鑽”。
卻見江詩韻看得認真,輕聲感歎了一句:“這段打鬥的運鏡和節奏真好,很有舞蹈的美感。聽說製片方請了專業的動作指導團隊,光是分鏡就畫了幾百稿。”
動作指導?分鏡?範俊武到了嘴邊的話生生嚥了回去。他隻會看打得狠不狠、真不真,而江詩韻看到的,是藝術層麵的編排與設計。他猛然想起,顧言深所在的“雲端科技”旗下,似乎就有涉足影視特效和數字內容製作的子公司。那個男人,恐怕不僅能從商業角度分析這部電影的票房,甚至能對其中運用的技術侃侃而談。
一種莫名的失落感攫住了他。他原本以為自己和江詩韻在“動作”這個世界裡有共同語言,現在卻發現,她可能站在一個更高、更綜合的維度上欣賞,那個維度,恰好是顧言深可能熟稔的領域。他沉默下來,原本輕鬆的觀影體驗,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霾。
電影散場後,兩人在商場裡閒逛。路過一家高階電子產品體驗店,櫥窗裡展示著最新款的透明螢幕筆記本和摺疊屏手機,科技感十足。江詩韻多看了兩眼,隨口說:“顧學長他們公司好像也是這類科技的投資者,上次聽他提過一句,說未來的互動方式會越來越顛覆想象。”
又是顧言深!範俊武覺得這個名字簡直像幽靈一樣陰魂不散。他悶悶地迴應:“花裡胡哨,不如實在點好用。”
江詩韻聽出他語氣裡的不對勁,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冇再說什麼。
二、裂痕的初現
真正的考驗發生在第二天。江詩韻和舞團的幾位骨乾,按計劃要與顧言深進行關於公益彙演讚助的初步接洽。範俊武知道自己不該去,也冇有理由去,但一整個上午都心神不寧,訓練時頻頻看手機。
下午三點,他估摸著會議應該開始了,內心的焦躁達到頂點。他忍不住給江詩韻發了一條微信:「談得怎麼樣?」等了十分鐘,冇有回覆。他腦海裡瞬間上演了無數畫麵:顧言深如何風度翩翩地闡述合作方案,如何用精準的專業術語贏得所有人的讚賞,江詩韻如何被他卓越的見識所吸引……
他煩躁地退出聊天介麵,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顧言深的朋友圈——那是上次寵物店活動後,邵峰慫恿他加上的,美其名曰“知己知彼”。顧言深的朋友圈內容很少,大多是行業動態或慈善活動的轉發,偶爾有一兩張風景照,配文簡潔優雅。最新一條,是半小時前釋出的,一張從高樓落地窗俯瞰城市的角度,配文:「午後,與新銳藝術力量探討未來的可能性。#藝術與科技#」
冇有提到具體人,但範俊武幾乎可以肯定,這就是在說和江詩韻她們的會議!這種隱晦的炫耀,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讓他火冒三丈。他幾乎能想象出顧言深在談判桌上運籌帷幄、一切儘在掌握的樣子。
就在這時,江詩韻的回信來了:「剛結束。顧學長很專業,提出了很多有建設性的意見,方案基本確定了,還需要細化。他答應儘力支援。」
文字很官方,很平靜。但落在範俊武眼裡,那句“很專業”、“有建設性的意見”格外刺眼。他憋著一肚子火,回覆道:「哦,那就好。」想了想,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他冇提什麼過分的要求吧?」
這次江詩韻回得很快,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俊武,你什麼意思?這是正常的商業合作洽談,能提什麼過分要求?你能不能不要總是用惡意去揣測彆人?」
範俊武看著螢幕,愣住了。他冇想到江詩韻會是這個反應。他隻是……隻是擔心她而已。一股委屈和怒火交織著湧上心頭。他直接撥通了電話,聲音有些衝:“我哪有惡意揣測?我那是關心你!那種資本家,心思深得很,誰知道他幫你們是不是另有目的?”
電話那頭,江詩韻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帶著疲憊和失望:“俊武,我知道你可能對顧學長有看法。但工作是工作,他今天表現得很尊重也很真誠。你能不能試著相信我的判斷力?也試著……成熟一點看待問題?”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我不成熟?”範俊武像被點燃的炮仗,“對!我就是不成熟!冇他那麼會裝!冇他那麼‘專業’!你去找他聊啊,反正他什麼都懂!”
“你簡直不可理喻!”江詩韻的聲音也帶上了火氣,“我現在不想跟你吵。”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裡的忙音,範俊武僵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他本意不是想吵架,為什麼話到嘴邊就變了味?為什麼一涉及到顧言深,他就變得如此失控?
三、父輩的陰影與新的疑惑
晚上,範俊武心煩意亂,一個人在學校操場一圈圈地跑步,試圖用極限運動消耗掉負麵情緒。跑得精疲力儘時,手機響了,是父親範誌成。
範俊武喘著粗氣接起電話,冇好氣地“喂”了一聲。
範誌成的語氣帶著不滿:“怎麼喘這麼厲害?又跟人打架了?”
“冇有,跑步。”
“嗯。”範誌成頓了一下,似乎斟酌著用詞,“俊武,我上次跟你說的話,你記心裡冇有?離那個顧言深遠點。”
又來了!範俊武正憋著火,忍不住頂撞道:“爸!你到底為什麼對他那麼大意見?他家是挖了我們家祖墳還是怎麼了?能不能說清楚點!”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範誌成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晦暗:“有些事你現在冇必要知道!你隻要記住,顧家的人,冇一個簡單的!他們那種家庭,表麵光鮮,背地裡的水深的很!你跟他根本不是一路人,湊近了冇你好果子吃!尤其是……彆讓他接近詩韻!”
“這又關詩韻什麼事?”範俊武捕捉到父親話裡對江詩韻異常的緊張。
“讓你聽話就聽話!哪那麼多為什麼!”範誌成似乎不願多談,語氣焦躁,“總之,你給我安分守己,好好訓練,畢業了回來幫家裡做事,彆摻和那些亂七八糟的!尤其是顧家!”說完,不由分說地掛斷了電話。
父親的話非但冇有解開疑惑,反而像投入湖麵的巨石,激起了更大的波瀾。為什麼父親對顧家如此諱莫如深?為什麼特意強調要阻止顧言深接近江詩韻?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門戶之見,更像是一種……深深的忌憚甚至恐懼?難道範家和顧家之間,真的存在某種不為人知的舊怨?
這個念頭讓範俊武感到一陣寒意。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和江詩韻之間,橫亙著的就不隻是一個完美得令人絕望的情敵,還有上一輩可能極其複雜的恩怨。這遠比單純的競爭要沉重和可怕得多。
四、沉默的晚餐與不確定的未來
第二天,範俊武和江詩韻在食堂碰麵。氣氛有些尷尬。兩人都默默吃著飯,誰也冇有先開口提起昨天的爭吵。
最後還是江詩韻打破了沉默,語氣緩和了許多:“昨天……我語氣也不好。”
範俊武低著頭,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我也有問題。”他頓了頓,聲音悶悶的,“我隻是……不太喜歡你看他那種欣賞的眼神。”
江詩韻愣了一下,隨即有些無奈地笑了:“俊武,欣賞一個人的才華和能力,是很正常的事情。這並不代表什麼。就像我也會欣賞你在擂台上的樣子一樣。”
這話讓範俊武心裡舒服了一點,但並未完全消除他的不安。他抬起頭,看著江詩韻,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父親的警告嚥了回去。現在說出來,隻會讓她更困擾,也顯得他更加不成熟。
“嗯,知道了。”他低聲說。
但裂痕已經出現。顧言深的“完美”像一麵鏡子,照出了範俊武的焦慮和不足;而父親語焉不詳的警告,則像一道突如其來的陰影,預示著未來可能的風暴。範俊武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他和江詩韻的感情,正被一股強大的、來自外部的力量拉扯著,前途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