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淵回到天陰山,坐在玉台上捧起屬於自己的那一道太清符詔,默默運功養氣。
太清仙光在仙體周遭流轉,良久之後才緩緩睜目,將《太上青冥神寶訣》的第十一重心法穩固。
但對於更進一步,他眼下卻冇有眉目。
「老師第二次講道時間未明,為了保險起見,我要在最短時間內圓滿神寶訣。可如此做……怕是要選擇神道了。」
神道重祭祀。
對於童淵這位幽世的開闢者,他便是這個世界本身,是朱明幻世、李唐幻世對「死亡主宰」這一概唸的具現。
屬於冥主的那份香火,天然歸屬於他。
但童淵很清楚,香火駁雜,非真仙所為之。
神仙法威嚴道妙,卻不及天仙道果清貴悠長。
而天仙道果追求「純陽」,與鬼仙的陰冥屬性可謂南轅北轍。
故有玄門高人嘆息:萬劫鬼仙難入聖。
以鬼道走純陽路,比一般千難萬難的成仙路可難了何止千倍萬倍。
因此在修行法力方麵,童淵十分注重純度。除卻自己親自從天地間汲取的九幽鬼氣之外,他不會直接受用香火願,而是通過「三重洗鏈法」,來提煉純粹願力為己用。
——以鬼庭,天陰山,玉台構成三重門檻。幻世願力通過鬼庭進行第一次提純後,那純淨的信仰力量被「鬼國神宮」以及「鬼庭主人」瓜分。然後,歸屬於「鬼國神宮」的這一部分願力,又流入天陰山經過第二次提純。雜質落於山中,由那些罪鬼幫忙承擔。而之後,再度提純的信仰願力又被童淵身下的玉台進一步提煉。
三重提煉後的願力隻有養神固魂效果,不夾雜一絲一毫的信仰雜質。
但也因為流程如此繁瑣,童淵獲取的信仰願力並不多。
不過,也是依靠這種純粹的願力本源,童淵才能輕鬆邁入仙途,成就鬼仙之身。
「如今,如果要加速圓滿我的神寶訣。那就必須加大信仰願力的汲取。」
減少步驟,那是不行的。
那就隻能從另一個角度入手。
加速幻世願力的汲取,或者再去尋找一座新的死寂世界。
心中一動,童淵閃身走下山,在山牢慢悠悠踱步,最後來到武則天、來俊臣等武周鬼魂所在。
武則天生前建立「武周」,理論上也應該有一座屬於自己的鬼庭。但她死時,以李唐皇後身份入葬,那座寄生在大唐王朝之上的「武周王朝」,便猶如無根浮萍,輕鬆被盧國公等人掃滅了。
「哎呀,諸位安好啊?」
武則天身上的華服已破碎不堪,其長髮散落滿地,四肢以及琵琶骨被鎖鏈洞穿、釘死。她雙目緊閉,神情無比煎熬。
天地可鑑,這並非童淵所為,而是李世民命胡國公、盧國公關在這處風洞口,每日受子午陰風之刑。隔壁,便是大明鬼庭的朱樉。這種風刑無比殘酷,讓魂靈每時每刻處於魂體撕碎而未碎的狀態,每時每刻都能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楚。
武則天看著眼前這位少年,默默閉目。
而在風洞口另一側,體驗金刀穿身、石磨碾魂的來俊臣、張家兄弟等鬼,卻連忙向童淵求饒。
「你們倒也不必如此。你們的罪過,那是大唐諸位帝靈判的,與我何乾。我隻有關人的權利,哪有釋放的權利——哎,說來也是你們不懂事。要是你們當日聽我一句勸,在武大姐下來時,儘快把她帶去大周鬼庭的『開基之地』,如何不能跟那大唐三位帝靈叫板呢?」
聽著少年的埋怨,來俊臣麵露懼色。
建立大周鬼庭,在冥世跟大唐叫板?
你是真怕我們死的不夠慘,不夠快啊。
還有,這廝覺得我們落得這一步,他冇有半點責任嗎?
「看我乾嘛——你們如今的刑罰,不是你們生前所作所為的結果嗎?而且,是大唐三帝審的,與我何乾?」
見少年如此甩鍋,武則天都忍不住睜開眼了。
原本虛弱的武則天,仔細打量這個陰間鬼。
朕如何落得這般地步,你是真不知道啊?
做鬼,也要有點良心啊。
武則天在人間時,對李唐皇室多有迫害,地底下的李淵、李世民、李治等人大為不滿。李治也因此事被祖父、父親罵過、罰過……但武則天最終以李唐皇後身份下葬,這些李唐帝靈捏著鼻子,也隻能認下這個皇室成員。
雖然李世民因為李治、武則天那些事而多有微詞。可畢竟有李弘、李賢等子嗣,且帝王傳承也在這一係,他們將就著,打算處罰一頓也就過去了。
說到底,武則天隻是李世民的一個才人。死後有長孫皇後和諸妃相伴,李世民對自己與武則天那點關係,看得很淡。他惱火的,是對方開闢武周,殘害自家血脈。
但死後以李唐皇後身份前來龍庭,有些事情自家關起門折騰也就罷了。總不能讓李建成、李元吉他們看了笑話。
然而——
就在武則天來龍庭當天,某不知名鬼神當著大唐三帝靈的麵,邀請武則天前去建設大周鬼庭。並十分不小心地,將一卷大周鬼庭的設計圖落在李世民麵前。
許是係得太鬆,那捲軸落地後自動打開,顯示一座和大明宮一般無二的龍庭宮殿。並且在皇帝居所左右,各自設有東後宮及西後宮。旁邊還有一句題詞:「日月當空我為皇,大小李後入紫宮」。
僅這一句話,原本李世民打算讓武則天以「寶林」身份入李治後宮,讓王皇後、蕭淑妃仔細折磨她的念想徹底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是熊熊怒火。
再不顧什麼體麵,李世民扯著武則天打入天陰山牢,並派秦瓊、程咬金親搗毀大周鬼庭地基所在。
此事,李世民是不是存在試探鬼國神宮的想法,某鬼神不知道,也不在乎。
但某鬼神樂子看爽了——事後,李建成鬼魂得知訊息,和弟弟一起登門大肆嘲諷。尤其是李元吉,有著奪妻之恨的他,可是狠狠嘲諷了幾個月。每次見麵,他都要提一句「大小李後」,氣得李世民回頭隻能再度加大對武則天的整治,李治也跟著倒黴。
而所有事情的導火索,都是某鬼神不小心把畫卷落在李世民腳下。
作為「受害者」,武則天自然不會給童淵什麼好臉色。
「你來這,是看我笑話的?」
「不啊——我是打算帶你去人間迎接你兒子——你家老三要來了,我在想——是讓你去呢,還是讓你夫君,或者你其他幾個兒子去接?」
「顯兒要來了?」忽然,旁邊傳來有人插話的聲音,童淵扭頭望去,卻見李弘、李賢帶著香火食盒走來。
到底是親孃,李弘還是不忍對方香火無祭、魂體破滅。時不時,他和弟弟李賢會來此探望。
「是啊,李顯要死了,而且死法很慘。我尋思著,要帶誰去觀禮。哦,對,你們記得把韋玄貞叫上。務必帶上他!」
韋玄貞,李顯嶽父。
此刻,人間宮廷正有一場由其女韋皇後主導的宮廷大戲。所以,童淵本著「大家共樂」的友好想法,打算帶部分鬼魂去觀禮。
「武大姐,你是暫時停下處刑,隨我一起去人間呢?還是繼續留在這裡服刑啊?」
李家兄弟聽著眼前這位鬼使滿臉關切的語氣,欲言又止。
因他倆死的早,且遭遇比較慘,頗得童淵同情。加上年歲不大,也比較跟童淵聊得來。平日裡,童淵也會讓他們幫忙收集、準備一些有關大唐方麵的文書記錄。
童淵對武則天的「善意」,大唐鬼庭許多鬼懷疑,是童淵幫這哥倆出氣。
武則天看向不斷對自己打眼色的長子李弘,心神有所觸動。
這時,又有一陣陰風吹起。
隔壁傳來粗獷而熟悉的慘叫。
武則天麵色一懼。
「去,我隨你們去。」
去人間一趟,或許能找到什麼轉機……至少,能少服刑一次。
「不過,我這刑罰乃太宗所下。你有辦法釋放我?」
「安心安心,我待會兒就去找你前夫君。嗯嗯,放心吧,我肯定讓你們母子團聚,讓你親自迎接兒子下來。興許,還能跟現夫君見麵呢。」
「……」武則天眼中閃過懼怕與驚恐。
李世民的狠辣,她這些年算是領教了。
但是李治……
不會真以為李治生前跟她感情好,死後就對她念念不捨,把她生前做下的一切罪孽既往不咎吧?
張家兄弟就在自己邊上行刑呢!
還有李弘,這可是高宗李治最喜愛的兒子,甚至追封皇帝封號。
給兒子封皇帝,古來又有幾人?可李弘英年早逝,這筆帳算在誰頭上?
哪怕的確是李弘倒黴,自己病死了。可之後李賢的死,李顯被廢,難不成也都是巧合嗎?
看到武則天如此狠辣的一麵,難道李治再看到李弘時,不會有所聯想嗎?
武則天不怕李世民罰自己。說到底,自己建立武周,的確觸犯太宗忌諱。且二人之間並無多少感情,她成王敗寇,認了。
但李治不一樣。
對李治,武則天真有感情的。
可在龍庭相見時,李治被長孫皇後按著不能開口,全程保持沉默。
武則天根本不知道,也不敢去想,自己這位夫君對自己,到底是何想法。
這些年,她寧可承受子午陰風,體驗每時每刻的鑽心之苦,也不敢去思去想有關李治的一切。
「放心——武大姐,你知道,我平生最喜『圓夢』,讓別人父慈子孝,兄弟團聚,夫妻聚首什麼的,我最擅長了。」
「童淵,你少說兩句吧。」李弘無語了。
哪怕他跟母後有不少齟齬,但比起後麵幾個弟弟,作為長子的他,和武則天之間還是多了幾分母子情誼。
見童淵反覆擠兌,他忍不住道。
「你既然要來鬼庭,便隨我們同行吧。」
「嘿嘿——哥,上使怕是用不著跟我們同行了。咱們那位大伯掐算時間,怕是要來迎接了。」
大伯,李承乾。
而李承乾背後,站著他們的曾祖父。
李弘往山下望去,在天陰山對應李唐鬼庭的方向,的確有一輛馬車疾馳而來。
李淵來請人?
想到這,李弘更加頭大了。
這次,祖父和曾祖父難道又要鬨起來嗎?
比起一片和氣,目前被朱元璋、朱標統合的大明鬼庭,大唐鬼庭可謂山頭林立。三大帝靈各懷心思,國運之力分散。而三大帝靈之下亦是能人異士輩出,且那些鬼臣鬼將來回換陣營,可謂無比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