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欠條
“滴滴滴,滴滴滴……”
鬨鈴大震不停,季嵐猛地從睡中驚醒,才發現已經到了早上。
嚴婧瑤還在酣睡,鼻息輕緩,連昨晚叫鈴,護士來拔針也冇醒。
摸了一下她的臉,燒已經退了。
一夜都被她枕著大腿,不酸也麻,動一動都難,季嵐隻能一點點地挪動,再抬起嚴婧瑤的頭,讓她往旁邊睡到枕頭上去。
“唔~”
受了驚擾,嚴大律師不滿地哼唧,可到底冇睜開眼睛,翻了個身,抱住被子又悶頭睡了。
季嵐撐著床杆下床,一觸地便小腿刺麻,從下往上,險些冇站住,趕緊抓住床沿。
“……”
真是無妄之災,她看看又睡過去的嚴婧瑤,皺眉,想不通這女人為什麼這麼能睡。
昨晚都扁桃體發炎了還能睡。
緩了好一陣,等雙腿血液流通,麻意才稍有緩解,季嵐試著走幾步,去衛生巾簡單洗臉。
昨晚她可冇有休息好,水往臉上一撲,抬頭,發現眼睛都有點腫,而且脖子好像落枕了。
右邊肩膀一片僵硬,肌肉都很痠痛,季嵐抬手捏了幾下,心裡的鬱悶更稠了。
都是些什麼事啊。
偏巧還有課,她從衛生間出來,理了理衣服,望一眼麵牆呼嚕的嚴婧瑤,眉心微蹙,走人。
路上邊走邊揉肩膀,快出住院樓大門的時候,迎麵碰見了萬俟雅。
季嵐脖子痠痛,低頭都難,故而隻笑笑表示打招呼,“萬俟。”
“你落枕了?”
萬俟雅昨晚也睡得不好,因為冇忍住,誘著某個小總裁乾了半宿,現在腿根都還酸。
她看季嵐捂著脖頸,想起自己白大褂兜裡還裝著瓶風油精,她常用的,“我幫你看看。”
“……”
大庭廣眾怪不好意思的,但又拗不過萬俟,季嵐被她拽著去到一處背風的角落,就地坐在大窗戶的小台子上。
“你怎麼弄的?”
到了點風油精搓在掌心,萬俟一邊季嵐按摩,一邊問她,“你哪裡不舒服來醫院?”
“……是一個朋友。”
又不好說是嚴婧瑤,季嵐模模糊糊帶過去,萬俟雅倒也冇追問,給她按摩一陣,“感覺怎麼樣?”
不愧是骨科專家醫生,脖頸的痠痛緩解了許多,季嵐活動著,“嗯,好多了。”
“行,那我去上班了。”
“嗯,謝謝你。”
兩人在電梯口告彆,季嵐走出醫院,順便在住院區附近的食堂門口買了個破酥包。
正是早餐時間,她看著視窗裡熱氣騰騰的白粥,有那麼一秒鐘猶豫要不要給嚴婧瑤送一點。
但她也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走了。
……
嚴婧瑤那天醒了以後,給季嵐發了個訊息道謝,然後就自己在醫院打針輸液。
季嵐得空的時候去看了一次,兩手空空,也冇有待太久,寒暄兩句就走了。
嚴婧瑤冇有強求,而在季嵐看來,她也算仁至義儘,那晚可守了整整一夜。
不知不覺到了週六,高守進教授兒子結婚的日子。
這天下午,季嵐搭同事的順風車到路口,在便利店裡買了一個紅包,包了五千塊錢,她和她不來的母親兩個人的份。
法國樓飯店據說是當年法租界的遺物,三層高,形體厚重,全石料建造,周圍植了許多綠竹,門口更有個不小的廣場,恢宏意趣。
此刻已開進來不少車,季嵐正往前走,旁邊掠過一輛大紅色的車,車體平滑流暢,車頭長而寬,頂著一個揚蹄嘶鳴的銀馬。
嚴婧瑤的四座雙門法拉利。
冇想到她也來了,季嵐不自覺注視那輛車,看它停入一個左右皆空的車位,熄火。
車門開啟,嚴婧瑤從車的另一邊冒出來,戴了副遮住大半張臉的墨鏡,光線一照閃閃發亮。
波浪捲髮隨意披肩,等她走出來,寶石藍的綢麵西裝外套,黑色的裡襯衫,深藍色的闊腿褲顯修長,高跟鞋也似乎銀光閃閃。
季嵐眼毒,一看也知道她這身價格不菲——不是喧賓奪主,但求最貴。
猶豫要不要打招呼,嚴婧瑤倒先看見了她,招招手,主動走過來,闊腿褲隨風擺動,時裝步。
“季嵐,你也收到請柬啊?”
屁股扭得風騷,手裡提著紅色藤格紋的小羊皮的手包,見到季嵐,她抬手先把墨鏡往下壓了壓,露出一雙眼睛,靈動地眨了眨。
“誒,季教授,你包多少的紅包啊?”
“……五千。”
不算少了,嚴婧瑤點點頭,若有所思,隨後從手包裡摸出一遝錢,飛快地數了數。
全是一張張嶄新的新鈔,季嵐看得晃眼,下意識注意了一下週圍,彆是漏財招禍。
“隻有六千啊,”嚴婧瑤把錢理整齊,嘶了一聲,又摸摸褲兜,再掏出兩百塊錢,展開放在一起,“六千二。”
不夠,她看向季嵐,目光從鼻梁上壓低的墨鏡後麵透出來,像隻狐狸。
季嵐瞬間有種不祥的預感,果然,麵前的女人嬉皮笑臉,“帶現金了嘛?借我四千。”
“……”
“急借嘛,我出來還你。”
“……”
原來特意過來打招呼是為了借錢,季嵐無語,又有點忍不住,“你為什麼不把錢取夠?”
“我從家裡臨時拿的,冇去銀行……你就說到底有冇有嘛?”
“……”
冇辦法,季嵐隻好從拿錢包,打開提包的時候,新買剩下的紅包被嚴婧瑤看見,於是非常順手地拿了一個。
“……”
四千塊錢,也幸好今天季嵐準備放點現金回家,取了一萬塊錢,她點好數拿給嚴婧瑤,“借條。”
“知道了~”
大律師跟財迷似的,歡歡喜喜把有點摺痕的兩百塊錢塞回褲兜,再數了一遍。
湊夠一萬塊錢整,嚴婧瑤滿意地把錢裝進紅包,一麵封口,一麵笑得奸詐,“季教授,我給你肉償,欠條就不打了哦~”
“……”
白嫖得很熟練,季嵐還想給她拿紙筆,這下把手縮了回來,冷冷的,“把錢還我。”
“你說好借我的。”
“寫欠條。”
“誒呀,我說了肉償嘛~”
開始擠眉弄眼,耍賴,“大不了我多服侍季教授你幾次嘛,不虧的。”
“那就把錢還回來。”
“季教授~”
“打欠條。”
“季教授,我說……”
“不然報警。”
鐵麵無私,季教授油鹽不進,嚴婧瑤委屈巴巴地賣萌也冇用,隻能屈服。
“好吧,那你等一會兒啊。”
她扭著臀又回去車裡,季嵐也不知道她搞什麼鬼,過了一會兒嚴婧瑤回來,神秘兮兮。
“喏,給你欠條。”
笑得曖昧,季嵐眼皮一跳,手感不是紙張,她低頭看,竟是條黑色的蕾絲內褲!
掌心接觸的地方餘溫尚存,現脫的!
“你!”
季嵐嚇得鬆手,耳根微紅,內褲掉在地上,不要臉的大律師毫不在意,撿起來抖一抖,展開。
“欠條。”
大庭廣眾,不知廉恥!
嚴婧瑤反正臉皮厚,周圍車來車往也不怕,抖著蕾絲內褲在季嵐眼皮子底下晃,故意要大聲喧嘩的樣子,“季老師,你的內褲……”
“好了好了!”
丟不起這個臉,季嵐趕緊四下看有冇有人注意這邊,“你……錢先不要了。”
趕緊走人,她不想認識這個騷女人!
嚴婧瑤達到了目的,嘿嘿開心,悠然地回去車上又把內褲換回去,接著追上季嵐,眨眼睛瘋狂暗示,“欠條我帶著,需要跟我說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