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淩辰，種子，終於成熟了。”
溫柔的女聲與漠然的男音重疊在一起，在靜止的時間長河裏不斷回蕩，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紮進淩辰的心臟。
淩辰抱著曦和的手臂瞬間僵住，指尖的溫度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抽乾。他本能地想要收緊手臂將人牢牢護在懷裏，可指尖觸碰到的，卻是一片刺骨的冰冷，那股熟悉的、屬於終局虛無的寂滅氣息，正從曦和的體內瘋狂湧出，順著他的指尖，一點點鑽進他的經脈。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金色的眼眸裡滿是不敢置信的驚駭與撕心裂肺的痛，抱著曦和的手臂微微顫抖，卻又不敢用半分力氣，生怕傷到懷裏的人。他緩緩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目光死死鎖著她的眼睛。
她的左眸依舊是熟悉的瑩白星光，盛著六百個紀元裡從未變過的溫柔與痛苦，淚水正不受控製地滑落，砸在他的戰甲上，暈開點點濕痕；可她的右眸，卻徹底化為了無邊無際的黑暗，裏麵沒有半分情緒，隻有吞噬一切的漠然與死寂，和時間長河源頭那雙眼睛，分毫不差。
“清鳶……”
淩辰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極致的壓抑與顫抖。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那隻漆黑的右眸，掌心的雙生印記亮起溫柔的金光，想要安撫她體內躁動的寂滅氣息。
“是我，淩辰。醒一醒，別被它控製。”
“別碰她！”
一聲暴喝從身側炸響，寂滅君王握著帝劍縱身躍來，漆黑的劍鋒帶著能撕裂時間的力量，朝著曦和的眉心狠狠刺去。他的臉上滿是猩紅的暴戾與極致的驚恐，一百三十億年的記憶如同潮水般翻湧，他終於明白了自己那條時間線裡，曦和消散的真正真相。
“她早就被終局虛無寄生了！雙生印記從來都不是種在你身上的種子，它的宿主從來都是曦和！再不動手，我們所有人，整條時間長河，都會被它徹底吞噬！”
淩辰幾乎是本能地旋身，將曦和死死護在身後，創世星神劍瞬間出鞘，精準地格擋住了寂滅君王的劍鋒。兩柄同源的劍碰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金色的火星濺了漫天。
“滾開！”
淩辰的聲音裏帶著燃到極致的怒意，金色的眼眸裡滿是不容置疑的決絕，握著劍的手死死發力，硬生生將寂滅君王的劍鋒逼退了數寸。
“她是曦和，是我拚盡一切也要守護的人。就算她被虛無寄生，我也絕不會傷她分毫。誰敢動她，先踏過我的屍體！”
“你瘋了？！”
寂滅君王猛地收回劍，看著淩辰的眼神裡滿是不敢置信的焦急，握著劍的手因為極致的情緒而劇烈顫抖。
“你知道它是什麼嗎？它是時間的終局，是萬物的寂滅，是‘不存在’本身！它寄生在曦和的神魂裡，就是看中了她的星神本源能錨定所有時間線！等它徹底成熟，整條時間長河，所有平行宇宙，都會徹底歸於虛無！”
“我那條時間線裡，就是因為我捨不得動手，才眼睜睜看著它藉著曦和的身體，吞噬了整個宇宙！我不想看著你，重蹈我的覆轍！”
“那我就打破這個覆轍。”
淩辰緩緩轉過身，再次看向懷裏的曦和。她的身體正在劇烈顫抖，左眸裡的星光越來越黯淡，右眸裡的黑暗卻越來越濃鬱，整個人被兩股力量撕扯著，發出痛苦的悶哼。
淩辰的心臟像是被無數根鋼針狠狠紮穿，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疼痛。他終於明白了所有的真相。
從一百三十億年前，雙生印記被種下的那一刻起，終局虛無就已經做好了佈局。它從來都沒把他當成最終的容器，它真正的目標，從來都是曦和。
曦和的星神本源，是錨定所有時間線、所有平行宇宙的核心，每一個時間線裡，都有一個曦和，每一個曦和的神魂裡，都藏著雙生印記的碎片。隻要它徹底吞噬了曦和的完整神魂，就能順著星神本源的錨點，一次性吞噬掉所有的時間線，所有的宇宙，讓世間萬物，徹底歸於“不存在”。
六百個紀元裡，他們一次次的生死與共，一次次的不離不棄，一次次的神魂交融，都隻是在讓雙生印記的羈絆越來越深，讓藏在印記裡的虛無種子，越來越成熟。
他們以為的愛與守護，竟然從一開始，就成了滋養終局虛無的養料。
“嗬嗬……真是感人的深情啊。”
漠然的男音再次從曦和的口中發出，她的右眸徹底佔據了上風，左眸裡的星光被徹底掩蓋。她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道能湮滅時間的漆黑光束，抵在了淩辰的胸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屬於曦和的笑。
“你以為，雙生印記為什麼能在時間崩碎時，錨定她的神魂？因為從一開始，它就是我為了保護我的容器，量身打造的枷鎖。”
“你以為，為什麼無數個時間線裡，曦和總會為了你神魂俱滅？那是我在篩選，篩選出最完美、最堅韌、和你羈絆最深的容器，也就是現在的她。”
“閉嘴！”
曦和的左眸瞬間亮起，她猛地收回手，用自己的神魂死死壓住了體內的虛無，身體因為劇烈的對抗而蜷縮起來，額頭抵著淩辰的胸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聲音裡滿是痛苦與絕望。
“淩辰……快走……它已經和我的神魂本源徹底融合了……”
“它騙了你……雙生印記一旦種下，就再也拔不掉了……要麼它吞噬我，要麼……你親手殺了我，才能徹底毀掉它……”
最後一句話落下，淩辰的身體猛地一顫，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金色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砸在她的發頂。
他終於懂了寂滅君王的絕望。
一邊是他愛了六百個紀元、拚盡一切也要守護的姑娘，一邊是整條時間長河、無數個宇宙裡的億萬生靈。
要麼，看著她被虛無吞噬，整個世界歸於寂滅；要麼，親手殺了她，毀掉虛無的種子，守住這世間萬物。
這是一個無論怎麼選，都是萬劫不復的死局。
“怎麼選？淩辰。”
虛無再次掌控了曦和的身體，她緩緩抬起頭，漆黑的右眸裡滿是玩味的嘲弄，指尖輕輕劃過淩辰的臉頰，冰冷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顫。
“是選你愛了六百個紀元的姑娘，還是選這無數個宇宙裡的螻蟻？是重蹈你未來的覆轍，還是親手殺了你的摯愛，做這宇宙的救世主？”
“我選第三條路。”
淩辰的聲音突然平靜了下來，他緩緩抬起頭，金色的眼眸裡再也沒有半分迷茫與痛苦，隻剩下了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決絕。他抬手，與曦和的掌心緊緊相貼，兩人眉心的雙生印記同時亮起了璀璨的光芒，金色與瑩白的紋路完美交織，硬生生逼退了她體內蔓延的漆黑紋路。
“我不會殺你，也絕不會讓它吞噬你，更不會讓它毀掉這世間萬物。”
“六百個紀元，我們一起闖過了無數次死局，這一次，也一樣。”
“淩辰，別犯傻！”
寂滅君王厲聲嗬斥，周身的寂滅之力瞬間暴漲，“它和曦和的神魂已經徹底共生了！你根本不可能剝離它！除非你想連曦和的神魂一起，徹底封印！”
“那我就和她一起，封印它。”
淩辰的目光沒有半分動搖，他低頭看向懷裏的曦和，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他終於想明白了，雙生印記既然是虛無種下的枷鎖，那也是他和曦和羈絆的證明。虛無能利用他們的羈絆滋養種子，他就能用這份羈絆，打造一個永遠困住虛無的囚籠。
“清鳶，你信我嗎？”
曦和的左眸重新亮起，看著他眼裏的堅定，哪怕身體還在被虛無撕扯，她也依舊笑著，對著他重重頷首，指尖牢牢扣住他的手。
“我信你。”
“無論去哪裏，無論要麵對什麼，我都陪你。”
“真是愚蠢又可笑。”
虛無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徹底掌控了曦和的身體，周身的寂滅之力瘋狂暴漲，整條時間長河都在這股力量下劇烈震顫。無數個時間節點再次開始崩碎，無邊的黑暗從時間源頭瘋狂蔓延，所過之處，過去、現在、未來，盡數歸於虛無。
“既然你們想一起死，那我就成全你們！等我吞噬了你們兩個的完整神魂，整個世間，就再也沒有什麼能擋住我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曦和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帶著能湮滅一切的力量，朝著淩辰狠狠衝來。
“淩辰！動手！用雙生印記！”
寂滅君王一聲暴喝，縱身躍起，帝劍凝聚了一百三十億年的所有力量，化作一道橫貫時間長河的劍光，硬生生攔住了曦和的沖勢。他回頭看向淩辰，眼中滿是決絕與釋然。
“我來拖住它！你帶著曦和的神魂，用雙生印記打造囚籠！一百三十億年，我欠她的，欠這個宇宙的，今天我來還！”
“記住！別重蹈我的覆轍！守住她，守住這個宇宙！”
淩辰看著寂滅君王決絕的背影，心臟狠狠一顫。他沒有半分猶豫，瞬間催動了體內所有的本源力量，掌心的雙生印記亮起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他要以自己的神魂為爐，以和曦和的羈絆為鎖，打造一個永遠困住虛無的囚籠，哪怕代價是，他和曦和，永遠被囚禁在雙生印記裡，永世不得脫離。
可就在雙生印記的囚籠即將成型的瞬間，異變陡生！
曦和的身體突然僵住，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嘶吼。她的體內，突然爆發出一股比虛無本體還要恐怖的寂滅氣息，漆黑的紋路瞬間爬滿了她的全身，整條時間長河，在這一刻開始不可逆地歸零。
虛無癲狂的笑聲突然停住，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它發出了一聲不敢置信的嘶吼。
“不！不可能！你怎麼會有本源控製權？！你隻是個容器！”
曦和緩緩抬起頭，雙瞳徹底化為了無邊的黑暗，她看著驚駭的淩辰，嘴角勾起一抹既熟悉又陌生的笑。
“淩辰，我說過，種子成熟了。”
“現在，該讓整個宇宙，回歸它最初的樣子了。”
更讓淩辰如墜冰窟的是，他掌心的雙生印記，在這一刻突然不受控製地脫離了他的掌心，朝著曦和的眉心飛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神魂本源，正在被印記瘋狂拉扯，而曦和的體內，一股和他同源、卻又無比陌生的力量，正在緩緩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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