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無盡書海的最頂端，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徹底失去了意義。
那道身著染血玄金戰甲的身影，就靜靜立在虛無的盡頭，一隻手穩穩握著創世筆的末端，另一隻手負在身後。他的身形與淩辰分毫不差，臉上帶著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猙獰劍疤，和第一維度淩辰的傷疤位置一模一樣，卻要深邃無數倍，彷彿刻進了神魂最深處。
他周身籠罩著濃得化不開的虛無黑霧，金色的眼眸裡沒有半分屬於淩辰的鋒芒與溫柔，隻剩下了跨越了十萬個紀元的漠然、疲憊，與深入骨髓的死寂。唯有手腕上那枚和淩辰掌心分毫不差的雙生印記，還在微微閃爍著微弱的金光，證明著他與淩辰同源的靈魂。
淩辰握著創世星神劍的手瞬間繃緊，指節因為極致的警惕與震駭，崩得泛出青白，堅硬的劍身被他捏得發出刺耳的嗡鳴，劍刃上流轉的七彩光芒瞬間暴漲，死死鎖定了那道身影。他幾乎是本能地旋身橫移，左臂牢牢圈住曦和的腰肢，將她完完全全護在自己身後，後背迎著從虛無盡頭傳來的恐怖威壓，靴底死死扣住碎裂的書頁邊緣，全身的肌肉都進入了最高警戒狀態，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
哪怕隔著無盡的書海距離，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未來的自己身上，那股恐怖到無法想像的力量。那是融合了創世與虛無的終極力量，是掌控了無盡書海萬千世界的執筆者權柄，僅僅是氣息的泄露，就讓整個無盡書海都在微微震顫，無數本厚書瘋狂翻頁，無數個世界的劇情徹底紊亂。
懷裏的曦和抬手環住淩辰的脖頸，瑩白色的星神本源與他的雙本源力量完美交織，在兩人周身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光罩。她的指尖輕輕撫過淩辰緊繃的下頜線，琉璃般的眼眸裡沒有半分懼色，隻有與他並肩而立的堅定，聲音清冽，順著風清晰地傳進淩辰的耳中。
“淩辰，我在。”
“不管他是誰，不管他來自哪個紀元，我都陪你一起麵對。”
淩辰低頭，與她的目光撞在一起，眼底最初的震駭與茫然，瞬間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燃到極致的警惕與不屈。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將她微涼的指尖牢牢裹在掌心，對著她重重頷首，喉間溢位一聲低沉的應和。
“好。”
“真是感人。”
冰冷的、和淩辰一模一樣的聲線，順著創世筆的筆身傳來，清晰地響在每一個人的識海深處。未來淩辰緩緩抬起握著創世筆的手，巨大的鋼筆在他手中輕若無物，筆尖微微轉動，沿途的無數本厚書瞬間化為飛灰，裏麵的萬千世界盡數湮滅。
他的目光越過無盡書海，精準地落在淩辰身上，又掃過他懷裏的曦和，漠然的眼眸裡，瞬間閃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痛苦，隨即又被更深的死寂覆蓋。
“六百個紀元的輪迴，你果然和十萬年前的我，一模一樣。一樣的固執，一樣的天真，一樣的，把所謂的愛與守護，看得比整個無盡書海都重。”
淩辰的瞳孔微微收縮，握著劍的手又緊了幾分，劍尖直指未來淩辰的方向，聲音沙啞，帶著壓抑到極致的質問。
“你到底是誰？真的是來自未來的我？”
“十萬個紀元，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為什麼要握著創世筆，書寫這無盡書海的萬千命運，把我們困在一層又一層的書頁裡？”
“為什麼？”
未來淩辰發出一聲低沉的笑，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隻有無盡的悲涼與癲狂。他握著創世筆的手微微收緊，筆身上的紋路瞬間亮起，整個無盡書海都在他的力量下劇烈震顫。
“當然是為了等你，等過去的我，覺醒創世筆的本源，走到我的麵前。”
“十萬年前，我和你一樣，以為自己打破了宿命，掀翻了棋局，握住了創世筆的權柄，就能護住自己想護的人，就能改寫所有的悲劇。”
他的目光落在曦和身上，聲音裡的死寂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了裏麵藏了十萬個紀元的痛苦。
“我以為我能護住她。我改寫了無數個世界的劇情，創造了無數個完美的結局，我以為我能讓她永遠活在書海裡，永遠陪在我身邊。”
“可到頭來，我還是眼睜睜看著她，在我麵前神魂俱滅，連一絲殘魂都沒能留下。”
畫麵隨著他的話語，在無盡書海的上空緩緩展開。
那是十萬個紀元之後的未來，淩辰終於握住了創世筆，成為了無盡書海唯一的執筆者。他改寫了所有悲劇，讓所有輪迴裡的淩辰都和曦和相守一生，他以為自己終於打破了宿命。可無邊的終局虛無毫無徵兆地降臨，那是來自書海之外的、真正的寂滅之力，所過之處，無盡書海層層湮滅，無數個世界化為烏有。
曦和為了護住他，為了守住最後的書海，以身祭筆，用自己的星神本源徹底封印了虛無裂縫，在他懷裏神魂俱滅，連一絲轉世的機會都沒留下。
“從她死去的那一刻起，這無盡書海，對我而言，就隻剩下了無邊的死寂。”
未來淩辰的聲音微微顫抖，握著創世筆的手青筋暴起，“我翻遍了無盡書海的每一個角落，改寫了無數次時間線，用盡了所有的辦法，都找不回她的一絲殘魂。”
“最終我發現，唯一能讓她真正活過來的辦法，就是回到過去，回到創世筆本源覺醒的這一刻，讓過去的我，和現在的我徹底融合，用完整的創世筆本源，逆轉時間，改寫十萬年前的終局。”
淩辰的身體猛地一震，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終於明白了。
未來的自己佈下這層層巢狀的書海世界，開啟這六百個紀元的輪迴，不是為了玩弄他們的命運，是為了讓他一步步覺醒創世筆的本源，一步步走到他的麵前，完成最終的融合。
他所經歷的每一次生死，每一次失去，每一次破局，都是未來的自己，為了讓他成長為和自己一樣的、能掌控創世筆的執筆者。
可就算明白了他的痛苦，淩辰也絕不認同他的做法。
他猛地抬頭，金色的眼眸裡翻湧著滔天的怒意與不認同，聲音震徹了整個無盡書海。
“所以你就可以把無數個世界的億萬生靈，當成你復活她的墊腳石？把無數個輪迴裡的我和曦和，當成你實驗的棋子？”
“你以為你是在復活她？你隻是在讓無數個她，一次次經歷生死離別的痛苦！你和之前那些操控我們命運的人，又有什麼區別？！”
“區別？”
未來淩辰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虛無黑霧瘋狂暴漲，“我給了他們無數次相守的結局，給了他們無數次圓滿的人生，而我隻需要這一次，隻需要你和我融合，就能讓她真正活過來。就算是犧牲這無盡書海，又如何？”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握著創世筆，對著淩辰的方向，輕輕一劃。
“轟——！！！”
一道能抹除一切的黑色墨痕，從創世筆的筆尖飛出，瞬間劃破了無盡書海，朝著淩辰狠狠襲來。墨痕所過之處，沿途的無數本厚書瞬間湮滅，連空間都被徹底撕裂，形成了一道無法修復的虛無鴻溝，恐怖的力量讓整個無盡書海都開始劇烈坍縮。
“小心！”
曦和一聲厲喝，與淩辰同時縱身躍起，雙劍再次合二為一。淩辰將自己的雙本源力量催動到極致，掌心的雙生印記與創世筆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強烈共鳴，身後萬千維度的淩辰們，同時將自己的本源力量毫無保留地匯聚而來，九位終局之主的九種終局法則，也盡數融入了劍光之中。
“你想融合我，也要看我答不答應！”
“我的人生，我的道，從來都由我自己說了算！就算你是未來的我，也別想操控我的命運！”
淩辰發出一聲震徹萬宇的嘶吼，凝聚了萬千輪迴所有意誌的劍光，迎著黑色墨痕，狠狠劈了下去！
劍光與墨痕碰撞的瞬間，整個無盡書海陷入了極致的白光。毀天滅地的能量餘波席捲四方，無數本厚書被震得粉碎，無數個世界徹底崩解。黑色墨痕在劍光下寸寸碎裂，餘勢不減的劍光狠狠朝著未來淩辰劈去，卻在靠近他身前三尺的地方，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擋住，瞬間煙消雲散。
淩辰與曦和同時落地，踉蹌著後退了數步，口中同時溢位金色的神血，可他們握著彼此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半分。
未來淩辰看著他們，眼中沒有半分波瀾，彷彿剛才的攻擊，隻是隨手為之。
“沒用的。你現在的力量，在我麵前，就像孩童的把戲。”
“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主動和我融合，我會讓所有輪迴裡的曦和，都永遠擁有圓滿的結局，也會讓十萬年後的她，真正活過來。”
“要麼，我就強行抹除你的意識，吞噬你的本源，一樣能達到我的目的。”
淩辰剛要開口反駁，異變陡生！
他與曦和掌心的雙生印記，突然同時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兩道印記不受控製地飛離兩人的掌心，在虛空中合二為一，形成了一麵巨大的光鏡。
光鏡之中，緩緩浮現出了十萬年後的終局畫麵。畫麵裡，以身祭筆的曦和，在神魂消散的前一秒，對著未來的淩辰，輕輕搖了搖頭，嘴唇微動，說出了一句無聲的話。
淩辰與未來淩辰同時看清了那句話，瞳孔驟然收縮。
曦和說的是：“阿辰，別回頭，別為了我，毀了自己，毀了萬千世界。”
未來淩辰的身體猛地一顫，握著創世筆的手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眼中的死寂瞬間被痛苦填滿。
而就在這時，光鏡突然劇烈震顫起來，鏡麵上瞬間佈滿了漆黑的虛無裂縫。一股比未來淩辰還要恐怖億萬倍的寂滅氣息，從裂縫中瘋狂湧出，整個無盡書海的邊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徹底湮滅。
十萬年後的終局虛無，竟然順著雙生印記的光鏡，提前降臨了！
更讓淩辰如墜冰窟的是，裂縫之中，緩緩伸出了一隻佈滿了虛無紋路的手，那隻手的指尖，赫然也有著一枚雙生印記，隻是印記的紋路，已經徹底被漆黑的虛無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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