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冰冷刺骨的煞氣，在血屠子聲音落下的瞬間，驟然暴漲。
鎖魂暗窟的溫度瞬間跌到冰點，石壁上匍匐的怨魂浮雕發出瑟瑟發抖的嗚咽，連空氣都凝結成了帶著血腥味的冰碴，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無數根細針在割喉刮肺。
雲淵的身體綳得像一張拉滿的硬弓，左手死死將氣息微弱的墨塵護在身後，右手五指虛握，丹田處的神農尺虛影瘋狂震顫，發出細碎而急促的嗡鳴。撕裂的神魂處，一波接一波的劇痛反覆沖刷著識海，像無數把淬了毒的小刀在剮蹭神經；經脈裡的黑色血毒順著血液飛速蔓延，所過之處，經脈傳來火燒火燎的灼痛，連運轉真元都變得滯澀無比。
他抬眼看向暗窟最深處的陰影，漆黑的瞳孔裡沒有絲毫退縮，隻有一片淬了冰的冷冽。
他比誰都清楚，血屠子是元嬰期的老牌強者，一手血魂術讓整個青溟界聞風喪膽，比起剛才被擊退的黑煞統領，實力強了不止百倍。以他現在神魂重創、真元耗盡的狀態，正麵抗衡無異於以卵擊石。
但他不能退。
身後是毫無反抗之力的墨塵，退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黑袍拖地的輕響從陰影裡傳來，血屠子的身影緩緩走出。他身著綉著血色骷髏的玄色長袍，麵容枯槁，眼窩深陷，一雙渾濁的眼睛裏翻湧著濃稠的血光，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石板就會滲出烏黑的血漬，無數細小的血魂在血漬裡蠕動哀嚎。
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鎖在雲淵的丹田位置，像毒蛇盯著獵物，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誌在必得。
“老夫追了神農尺的蹤跡十幾年，沒想到最後竟落到了你這麼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手裏。”
血屠子的聲音沙啞陰冷，每一個字落下，雲淵的神魂就會不受控製地顫一下，識海的劇痛便會加重幾分。
雲淵咬緊後槽牙，硬生生壓下喉嚨裡翻湧的腥甜，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依舊沉穩得沒有一絲破綻。
“想要神農尺，也要看你有沒有本事接得住。”
血屠子聞言，突然發出一陣桀桀的怪笑，笑聲在密閉的暗窟裡反覆回蕩，震得石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本事？”
“小子，你剛才燃了一縷神魂，勉強擊退了我一條狗，就真以為自己能和老夫抗衡了？”
他抬起枯瘦的右手，指尖縈繞著一縷扭動的黑色血線，像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
“你體內的血魂印，是老夫親手煉製的。三個時辰內找不到老夫的獨門解藥，你的神魂就會被血毒徹底吞噬，變成隻知殺戮的行屍走肉。”
“還有你這裂魂的後遺症，就算今天你能活著出去，修為也會倒退三個境界，這輩子都別想再窺大道。”
“現在，你還覺得，你有資格和老夫談條件？”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鎚，狠狠砸在人心上。墨塵在雲淵身後，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眼淚順著慘白的臉頰無聲滑落。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來。
都是因為他。
是他輕信了內奸的謊言，是他把雲淵引進了這必死的陷阱，是他連累了這個唯一把他的命當回事的人。
他猛地掙脫雲淵的手，踉蹌著往前撲了一步，張開雙臂死死擋在雲淵身前。哪怕渾身都在抖，哪怕麵對元嬰強者的威壓連站都站不穩，他依舊拚盡全身力氣嘶吼。
“血屠子！是我偷了你的魂典密檔！是我背叛了幽冥宗！一切都是我乾的！”
“你要殺要剮沖我來！放他走！這件事和他沒有半點關係！”
血屠子瞥了他一眼，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不屑，像看一隻礙眼的螻蟻。
“一條沒用的狗，也配和老夫談條件？”
他指尖微動，那縷血線瞬間化作一道淩厲的血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墨塵的胸口狠狠射去，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雲淵瞳孔驟縮，想都沒想就側身往前一撲，將墨塵狠狠拽回身後，同時催動體內僅剩的所有真元，引動神農尺虛影，在身前凝出一道半透明的青綠色生機屏障。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炸響，血刃撞在屏障上瞬間炸開。恐怖的衝擊力順著屏障湧過來，雲淵的身體像被重鎚砸中，踉蹌著後退數步，後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壁上，一口鮮血再也忍不住，噴湧而出，濺在身前的屏障上，瞬間被生機之力凈化成淡淡的白霧。
經脈裡的血毒被這股衝擊力一引，瞬間蔓延得更快，已經快要衝到心脈的位置。眼前一陣陣發黑，他扶著石壁，才勉強沒有摔倒。
“雲道友！”
墨塵撲過來扶住他，聲音裡滿是絕望和哭腔，整個人都在抖。
雲淵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放心。他抬眼看向血屠子，眼神裡的決絕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愈發堅定。
他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從墜龍淵裏喚醒神農尺的那一刻起，他走過的路，從來都是絕境逢生。青雲閣的追殺，京華的背叛，歸墟海眼的生死局，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他都走過來了，這一次，也一樣。
他的識海裡，《乙木化生訣》瘋狂運轉，同時飛速回憶著之前從魂典裡記下的血魂術弱點。血魂術以怨魂為引，以自身精血為媒，陰毒霸道，可它的根基，是死者的怨念。而神農尺的生機造化之力，正好是怨唸的天生剋星。
剛才他燃一縷神魂，隻是為了擊退黑煞，根本沒有催動神農尺的核心力量。現在，他要賭一把。
賭神農尺的造化之力，能凈化血屠子的萬魂殺陣，能逼出體內的血毒。
哪怕代價，是再燃一縷神魂。
血屠子看著雲淵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臉上的戲謔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狠戾。他能感覺到，這小子身上的氣息雖然微弱，卻帶著一股打不垮的韌性，像石縫裏的野草，哪怕被踩進泥裡，也能重新紮下根來。
“不知死活。”
血屠子冷哼一聲，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念起晦澀陰冷的咒語。
整個暗窟瞬間劇烈震動起來，地麵裂開無數道細密的縫隙，烏黑的血水從縫隙裡噴湧而出，無數扭曲的怨魂從血水裏爬出來，發出震耳欲聾的淒厲尖嘯。窟頂的魂火燈瞬間全部熄滅，隻剩下濃稠的血光和微弱的青綠色微光，在無邊黑暗裏對峙。
“萬魂殺陣，起！”
血屠子一聲暴喝，無數怨魂像黑色的潮水，朝著雲淵和墨塵鋪天蓋地湧來。這些怨魂都是他這些年屠戮的修士與凡人，每一個都帶著滔天怨念，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鎖魂陣的力量與萬魂殺陣徹底融為一體，整個空間變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囚籠，根本無處可逃。
墨塵嚇得臉色慘白，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雲淵卻在這一刻，緩緩閉上了眼。
他的識海裡，閃過了老藥師溫和的笑容，閃過了石猛擋在他身前血肉模糊的背影，閃過了蘇暮雨陪他逃亡時堅定的眼神，閃過了柳知意為救他重傷倒地時的溫柔叮囑，閃過了末世裡無數掙紮求生的凡人，那些他拚盡全力也要守護的、細微的美好。
他的道心，從來都是守護生機。
哪怕燃盡自己的神魂，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他也絕不會讓身後的人，死在自己麵前。
“神農造化，萬物生！”
雲淵一聲震徹窟穴的暴喝，猛地睜開雙眼，漆黑的瞳孔裡，亮起了璀璨到極致的青綠色光芒。
他沒有絲毫猶豫，再次撕裂了自己的一縷神魂，將這縷神魂連同體內僅剩的所有生機本源，毫無保留地注入了丹田處的神農尺虛影裡。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炸響，神農尺虛影從他的丹田處飛出，懸浮在他的頭頂。原本隻有巴掌大的虛影，在這一刻暴漲到數丈之長，溫潤的青綠色光芒像初生的朝陽，瞬間照亮了整個漆黑的暗窟，鋪滿了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這光芒沒有淩厲的殺氣，卻帶著無堅不摧的造化之力，像春雨灑落大地，無聲無息卻能喚醒萬物。
那些撲過來的怨魂，碰到青光的瞬間，身上的滔天怨念便被凈化得乾乾淨淨。它們扭曲的麵容變得平和，對著雲淵躬身行禮，而後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空氣裡。
地麵噴湧的黑色血水，被青光一掃，瞬間變得清澈見底，裏麵的煞氣與怨念徹底消散。
血屠子耗費數十年心血、用十萬生魂煉製的萬魂殺陣，在這道溫潤的青光裡，像冰雪遇到烈日，瞬間土崩瓦解！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血屠子發出了不敢置信的嘶吼，臉上的鎮定徹底崩塌，眼中滿是驚駭欲絕。他的萬魂殺陣，就算是同階的元嬰修士被困住，也要飲恨當場，竟然被一個金丹期都不到的小子，用一道生機之光徹底破了？
更讓他目眥欲裂的是，他和那些怨魂的神魂聯絡，在青光掃過的瞬間被徹底斬斷，神魂受到強烈反噬，喉嚨一甜，一口精血當場噴了出來。
就在他心神震蕩的剎那，雲淵動了。
他握著凝實了不少的神農尺虛影，身體化作一道極快的青影，朝著血屠子直衝過去。他很清楚，以自己現在的狀態，根本殺不了元嬰期的血屠子，他的目標，是血屠子腰間那個裝著血魂印解藥的血玉瓶！
血屠子瞬間反應過來，眼中閃過瘋狂的狠戾，抬手就朝著雲淵拍出一掌。濃鬱的血光凝聚成一隻數丈大的血手印，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朝著雲淵狠狠拍了過去。
雲淵不閃不避，將神農尺擋在身前，青綠色的光芒將他整個人牢牢包裹住。
血手印撞在青光上瞬間炸開，恐怖的氣浪席捲整個暗窟。雲淵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石壁上，又一口鮮血噴湧而出，視線已經開始模糊，神魂像要隨時潰散一樣。
但他的右手，卻緊緊攥著那個從血屠子腰間搶來的、冰涼的血玉瓶。
他成功了。
“找死！”
血屠子徹底暴怒了。他縱橫青溟界數百年，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竟然被一個毛頭小子在眼皮子底下搶走瞭解藥。他身上的煞氣瘋狂暴漲，元嬰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整個暗窟都在劇烈搖晃，大塊的碎石從窟頂砸落。
“老夫要把你的神魂抽出來，煉入萬魂幡裡，日夜受火烤油煎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雲淵握著血玉瓶，踉蹌著站起身，依舊將墨塵死死護在身後。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神魂撕裂的劇痛、血毒的侵蝕、元嬰強者的反噬，已經讓他油盡燈枯，連站著都用盡了全身力氣。但他握著血玉瓶的手，依舊穩如泰山。
他知道，搶瞭解藥，隻是暫時破了眼前的死局，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暴怒的血屠子，已經動了必殺之心，再也不會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就在這時，暗窟的出口處，突然傳來了一陣密集的破空聲，無數道強悍的氣息，從外麵鋪天蓋地湧了進來。
雲淵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轉頭看去，隻見狹窄的出口處，已經被密密麻麻的幽冥宗修士堵得水泄不通。為首的三人，身著和血屠子同款的黑袍，身上的威壓絲毫不比血屠子弱，赫然是幽冥宗的另外三位元嬰長老。
更讓他渾身冰涼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剛才爆發的神農尺氣息，已經驚動了整個幽冥宗核心。十殿閻羅的封天大陣，已經在整個轉輪殿外徹底鋪開，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前有四大元嬰長老圍堵，後有封天大陣鎖死退路。
體內的血毒已經蔓延到心脈，神魂隨時都有潰散的風險。
雲淵看著眼前圍得水泄不通的敵人，又看了看身後氣息微弱的墨塵，握著神農尺的手，攥得指節泛白。
而他不知道的是，這四大長老的到來，隻是這場殺局的開始。一個足以顛覆他所有認知的上古秘辛，即將在這九幽暗窟裡，徹底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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