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京華的盛夏總裹著蟬鳴,葯圃的忘憂草結滿了淡藍種子,被陽光曬得泛著銀光。雲淵正坐在老槐樹下擦拭伏羲琴,淡青色的琴身映著他的影子,指尖拂過琴絃時,琴音溫潤得像山澗清泉——這是靈脈歸位後的第一個夏天,青溟界的靈氣濃得能讓琴絃自己震顫,連醫館的藥罐都常飄出自發的葯香。
“雲先生!東海來的漁民!說沉琴嶼出事了!”村口的貨郎扛著扁擔奔來,草帽上還沾著海沙,“他們說嶼上的霧變成了黑色,半夜能聽到琴哭,連船靠近都被煞氣掀翻!”
雲淵的指尖猛地頓在琴絃上,一聲刺耳的錯音劃破蟬鳴。沉琴嶼是伏羲琴的誕生地,琴音泣血絕不是吉兆。他抓起神農尺就往外走,剛到門口就撞上了巫玥,她黑袍上沾著醫館的薄荷香,銀白的右眼亮得驚人:“我感應到伏羲琴的靈韻在衰減,像被什麼東西啃著。”
蘇暮雨抱著葯籃從巷口跑來,通天紋在眉心跳得急促:“我的靈息能摸到東海的煞氣,裹著‘斷琴咒’——是幽冥宗專門針對靈琴的禁術,能抽走琴的靈韻,讓它變成煞氣的容器。”
石猛扛著骨刃從酒樓衝出來,嘴裏還叼著半塊醬肉:“吃個飯都不安生!走!去沉琴嶼!管他是琴精還是魔怪,老子一刃劈了他!”
四人乘漁民的快船往東海趕,越靠近沉琴嶼,霧越濃,黑得像浸了油的棉絮,連陽光都穿不透。船行到嶼邊時,琴絃突然自己震顫,發出淒厲的嗚咽,伏羲琴在雲淵懷裏發燙,像要掙脫出去。
“在嶼心的‘聽琴石’!”巫玥的魂火在掌心燃起,淡藍光柱刺破黑霧,照見遠處的巨石,石上的伏羲琴虛影正在扭曲,“有人用活人的生魂喂咒,斷琴咒已經快把伏羲琴的靈韻抽幹了!”
穿過黑霧時,腳下的沙粒都帶著腥氣,沿途全是漁民的屍體,眼睛圓睜,像是死前看到了極恐怖的東西。聽琴石旁,十幾個黑袍修士圍著伏羲琴,正用刀劃破俘虜的手腕,鮮血順著琴絃往下淌,琴身的淡青光韻越來越暗,黑霧卻越來越濃。
“住手!”雲淵怒吼著衝過去,神農尺的淡綠靈光化作光刃,直劈為首的修士。那修士轉身躲開,露出張佈滿琴痕的臉——他的臉頰上刻著七道琴絃印,正是幽冥宗的“琴魔”,當年血屠子的左膀右臂。
“雲淵?”琴魔冷笑一聲,手指在伏羲琴上一彈,刺耳的琴音化作利刃,直刺雲淵的耳膜,“血屠子大人沒完成的事,由我來完成!等我抽乾伏羲琴的靈韻,再去拿歸墟靈根,青溟界就是幽冥宗的天下!”
石猛揮起骨刃,劈向琴魔的手腕:“放你孃的屁!老子今天就讓你變成斷弦的琴!”骨刃與琴音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石猛被震得後退三步,嘴角滲出血。
蘇暮雨立刻催動通天紋,淡紫色光絲織成光罩,擋住後續的琴音:“斷琴咒靠生魂催動!先救俘虜!”她沖向被綁的漁民,指尖的光絲斬斷繩索,通天紋的力量順著掌心渡過去,穩住他們渙散的生魂。
巫玥的魂火化作毒蛇,纏向黑袍修士,銀白的右眼盯著伏羲琴:“琴魔的力量全靠琴音,毀了他的琴!”她的魂火直撲琴魔懷裏的骨琴,那琴身用死人的指骨拚成,泛著詭異的黑光。
雲淵趁機將神農尺貼在伏羲琴上,淡綠靈光順著琴絃流淌,試圖喚醒琴的靈韻。可斷琴咒太毒,靈光剛滲進去就被黑氣啃噬,伏羲琴的嗚咽聲越來越弱,琴身開始出現裂紋。
“沒用的!”琴魔彈動骨琴,無數道黑絲從琴絃飛出,纏住伏羲琴,“這斷琴咒是用我老婆的魂煉的!當年她幫老藥師藏伏羲琴,被我親手殺了!她的魂恨透了靈琴,隻會幫我抽乾它的靈韻!”
雲淵的心臟像被琴音紮了一下,猛地想起老藥師手記裡的話:“沉琴嶼有琴師夫婦,願以命護琴。”原來琴魔口中的“她”,就是老藥師的舊識,那個為守護伏羲琴而死的女子。
“你老婆的魂根本不想幫你!”雲淵突然開口,指尖在伏羲琴上彈出《造化青章》的韻律,溫潤的琴音穿透黑霧,“她的魂藏在琴絃裡,一直在抵抗你的咒術!你聽——”
眾人愣住了,刺耳的琴音裡,果然藏著一絲微弱的溫潤旋律,像在哭泣,又像在哀求。伏羲琴的裂紋裡,滲出淡藍色的光,正是琴師夫人的魂息。
琴魔的臉色瞬間扭曲:“不可能!她恨我!她該恨所有護琴的人!”他瘋狂地彈動骨琴,想壓下那絲溫潤旋律,可琴音卻越來越亂,黑絲開始反噬,纏向他自己的手腕。
“她恨的是你背叛初心,不是護琴。”柳知意的聲音從神農尺裡傳來,淡藍色的魂息化作琴師夫人的虛影,站在伏羲琴旁,“當年你說要和她一起守護靈琴,可你為了幽冥宗的權力,殺了她,還想毀了琴——她的魂,從來沒原諒過你。”
虛影伸出手,輕輕放在伏羲琴上,溫潤的旋律突然暴漲,與雲淵的琴音交織在一起,像兩道光,撕開了黑霧。黑袍修士們被琴音震倒,生魂不再被吸走,斷琴咒的黑氣開始消散。
“不!”琴魔發出絕望的嘶吼,想撲過去毀掉伏羲琴,卻被石猛一刃劈中肩膀,骨琴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巫玥的魂火立刻撲上去,將琴魔的煞氣吞噬,他倒在地上,看著琴師夫人的虛影,眼裏流下血淚:“阿瑤……我錯了……”
虛影看著他,輕輕搖頭,漸漸化作光粒,融入伏羲琴。琴身的裂紋開始癒合,淡青光韻重新亮起,黑霧徹底散開,陽光灑在聽琴石上,溫暖而明亮。
獲救的漁民對著四人磕頭:“多謝恩人!多謝恩人!”
雲淵扶起他們,看著伏羲琴上的靈光,心裏像被琴音浸過,又暖又澀。他想起老藥師的手記,想起琴師夫婦的守護,忽然明白——靈物的生機,從來不是靠力量守護,是靠那些願意為它付出真心的人,靠那些藏在旋律裡的初心。
歸途的船上,海風帶著鹹香,伏羲琴在陽光下發著光。石猛正和漁民學織漁網,蘇暮雨在整理藥草,巫玥靠在船舷上,銀白的右眼望著海麵,嘴角帶著淺淺的笑。雲淵撥動琴絃,溫潤的琴音飄向遠方,與歸墟海眼的靈息共鳴,像在訴說著守護的故事。
回到葯圃時,蟬鳴依舊,忘憂草的種子被風吹得滿地都是。小徒弟跑過來,舉著剛摘的蓮蓬:“先生!您看!葯圃的蓮子熟了!”
雲淵笑著接過,看著身邊的夥伴,看著遠處的炊煙,心裏滿是安寧。他知道,沉琴嶼的琴音會一直響下去,像青溟界的生機,永遠不會斷絕。那些為守護付出的人,會化作靈息,藏在每一縷風裏,每一片葉裡,每一段琴音裡,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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