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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陽光璀璨的年華,
我與你還是隻能背對著背,
說了再見,
或許這個再見是再也不見,
也或許這個再見,就會在下一秒重現。
所以,請不要用你的手,
擋住眼前的那片燦爛,
就讓它隨時間慢慢的消逝吧!
宿命輪迴
楔一初見
暖暖的陽光穿過疏淡的雲,輕柔落在枝頭新發的綠芽上,嫩生生地舒展著。殘冬最後一點清寒,早已在暖風裡散得無影無蹤,空氣裡浮著淺淡清甜的花香,不濃,卻足夠讓人心裡發軟。
這般好光景,很容易讓人想起遠方那個名為源泉的地方——此刻的那裡,是不是又鋪滿了漫山遍野的金色花海,在風裡一浪一浪,溫柔得讓人沉溺。
邦諾輕輕拽著冥夏的衣袖,小幅度地晃了晃,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幾分撒嬌的黏意。她仰起臉看他,眼底盛著細碎的光,滿滿都是期待:
“冥夏,我們去源泉好不好?”
冥夏垂眸,目光落在她仰起的小臉上,暖意一點點漫開。他輕輕抬手,握住她微涼的小手,小心翼翼攏進自己寬大溫暖的衣袖中,掌心貼著掌心,暖意瞬間傳透過來。他唇角彎起一抹淺淡溫柔的笑,如雪的白髮被風拂動,與她烏黑的髮絲輕輕纏繞,畫麵安靜得不像話。
邦諾望著他那雙清淺如月光的銀白眼眸,一時看得有些入迷。看著看著,心底忽然冒出來一個小小的、壞壞的主意,眼睛悄悄亮了起來。
“冥夏,你對我真好。”她聲音甜軟,眼底藏著狡黠,“既然你這麼好,那我送你一個禮物好不好?”
“禮物?”冥夏低聲重複,笑意更深。
邦諾不等他多說,飛快伸出小手,輕輕拉下他的脖頸,踮起腳尖,仰起頭,在他光潔乾淨的額間,輕輕印下一個軟而輕的吻。同一瞬,一縷小巧無害的花靈,悄無聲息渡入他的眉心。
前一秒還清俊溫雅的少年,在下一秒,便在花靈的作用下,化作了眉目傾城、絕色溫婉的女子模樣,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邦諾在心底偷偷哼了一聲,小得意滿滿——看你還怎麼用這副模樣勾人。
冥夏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吻怔在原地,好一會兒才緩緩回神。他伸出修長乾淨的手指,輕輕拂開她額前被風吹亂的碎髮,聲音溫和,帶著幾分明知故問的笑意:
“你又做了什麼,嗯?”
邦諾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不會吧……這麼快就被髮現了?
她飛速在腦子裡盤算——依照以往整蠱他的經驗,他從來都察覺不到,何況這花靈本就是被施法者看不見效果的秘術,他一定冇發現。
她偷偷抬眼瞄了他一下,見他神色依舊溫和,立刻放下心來,擺出一副乖乖巧巧、無辜至極的模樣,眨著眼睛認真道:
“冇有哦,我什麼也冇做。”
“真的冇有?”冥夏依舊含笑看著她,目光溫柔,卻莫名讓她心裡發慌。
糟了,難道真被看穿了?
不行,就算被髮現了也不能認,打死都不認。
“冇有!”她嘴上說得斬釘截鐵,一顆心卻早已在胸腔裡砰砰狂跳。
冥夏低低笑出聲,語氣輕悠悠地逗她:
“那剛纔,我是被蚊子叮了一下麼?”
邦諾先是鬆了一大口氣,原來是說這個,害她白緊張一場。可下一秒立刻炸毛——誰是蚊子啊?她這麼大一個人,哪裡像蚊子了?
她氣得腮幫子微微鼓起,剛要發作,忽然想起兩人之前約法三章:有旁人在場時,不可隨意打鬨動氣。為了守住自己的“誠信”,她隻好把心底的小火氣狠狠壓下去,換成一雙圓溜溜的幽怨眼睛,氣鼓鼓瞪著他。
冥夏一眼便看穿了她所有的小情緒,輕笑一聲,伸手將她輕輕攬進懷裡,用大衣將她裹得暖暖的,又把她的小手放進自己溫熱的衣間。他低頭湊近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哄著:
“沒關係,你掐吧,他們看不見。”
邦諾心裡一軟,本來還想著狠狠掐他幾下出氣,可指尖真正碰到他溫暖的衣料,卻怎麼也捨不得用力。
她埋在他懷裡,又委屈又心軟,眼眶微微發熱,在心底小聲嘟囔——哪有這樣欺負人的,明明知道她捨不得,還故意逗她。
討厭。
就知道抓著她的軟肋,一遍一遍,讓她連生氣都生不起來,隻能乖乖被他寵著、哄著、護著。
楔二約定
邦諾望著眼前始終對她溫柔如初的人,心底輕輕一軟,忍不住輕聲歎道:
“冥,你怎麼可以這麼疼我。”
冥夏唇邊立刻漾開了那抹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溫和笑意,聲音清悅而篤定,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不疼你,我還能疼誰呢?”
這話落在耳裡,暖得發燙,可邦諾心裡卻悄悄鬱悶起來。
彆這麼說啊……你這麼寵,這麼縱容,她以後還怎麼放心大膽地欺負你?心底那點蠢蠢欲動的小惡魔、那些冇來得及實施的壞主意,這下全都冇處發泄了,再憋下去,她真要悶壞了。
冥夏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眼底那點小小的糾結與不甘,伸出修長乾淨的手,指腹輕輕撫平她微微蹙起的眉尖,語氣縱容得不像話:
“隻要你喜歡,你做什麼都可以。”
邦諾瞬間眼睛一亮,整個人都精神了。這可是你親口說的,可不算她強迫!無數古靈精怪的小主意在腦子裡接連冒出來,越想越得意,忍不住自顧自低低笑出聲,那幾聲嘿嘿的笑裡,藏滿了狡黠與小算盤。
“諾。”乾嘛啦,彆打斷她的欺負大計啊。
“諾,還去源泉嗎?”邦諾愣了一愣,下一秒猛地回過神。去!當然去!她長這麼大,還從來冇有去過那個傳說中開滿金色花海的地方,怎麼可能不去。
“要去,怎麼不去!現在就走!”
她一把拽住冥夏的手,興沖沖就往前拖,可冇走兩步,就發現身後的人紋絲不動。邦諾疑惑地轉過頭,看向依舊定定站在原地的冥夏。
“諾,你現在這樣,還不能去。”
不能去?邦諾立刻鼓圓了臉頰,下意識以為他要反悔。她在這個地方安安靜靜待了十幾年,早就待膩了,好不容易有機會去一次源泉,說什麼都不肯放棄。
她乾脆扭過頭不理他,鉚足了力氣繼續拽。
冥夏無奈又好笑,隻得輕聲開口:
“諾,我們需要冥草,纔可以進入源泉。”
邦諾回頭,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是要冥草啊,早說嘛,害得她白白費力氣拖了這麼久。可轉念一想,她又茫然地眨了眨眼——冥草……是個什麼東西來著?怎麼想了半天,一點印象都冇有。
“冥草,是你需要暫時寄宿的身體。”
對,就是這個!她就說她肯定知道,隻是一時忘了而已。
可是……她的身體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麼還要特意寄宿?
不等她把疑問說出口,冥夏已經輕聲解釋起來:
“源泉的草木,從天地初生之時便已存在,它們依靠吸收日月精氣才能常年不衰。我們身上修來的靈力,會被它們直接吞噬殆儘。而冥草是萬物之本,可以護住我們的靈力不散。我們必須將神魂寄托在冥草之中,化作普通人的樣子,才能安全進入源泉。”
他輕輕拂開她垂在頰邊的烏黑長髮,神色少了平日的溫柔,多了幾分少見的嚴肅:
“諾,冥草隻是你暫借的身體。你一定要藏好你的本體,不要讓任何人找到,也不要告訴任何人,你將它封印在了哪裡。”
邦諾乖乖點了點頭,小聲試探著問:
“可以告訴姐姐嗎?”
“不可以。”
“哦。”她蔫蔫地應了一聲。
冥夏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輕聲問:
“你怎麼不問,能不能告訴我呢?”
邦諾在心裡默默撇了撇嘴——乾嘛要問你啊,你又不是自己人。可這話她隻敢在心裡嘀咕,嘴上不敢這麼直白,隻能慢吞吞、極不情願地順著他的話問:
“那……可以告訴你嗎?”
“也不可以。”
邦諾瞬間氣得臉頰鼓鼓。明明是你故意逗她,還裝得這麼認真,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諾。”冥夏忽然又叫了她一聲。他的眼神溫柔又認真,看得她莫名心一跳,有點慌慌的。
“源泉裡,是不允許花靈存在的。”邦諾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強裝鎮定,眼神飄忽,支支吾吾地小聲辯解:
“什、什麼花靈……我、我不知道……”
她打定主意,打死都不承認。
可是不解開花靈,就去不了源泉。她正糾結得抓心撓肝,冥夏溫和的聲音再次輕輕落下:
“諾,再吻我一次吧。”
邦諾眼睛瞬間一亮。這個好!既能順理成章地靠近,還能順便解開花靈。
她伸手輕輕托住他白皙修長的脖頸,微微踮起腳尖,再一次,在他平滑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軟而輕、帶著暖意的吻。
楔三抉擇
庭院深處,花房之內草木蔥蘢,清香繞室。邦墨正垂眸打理著滿室花草,指尖輕撚枝葉,動作溫柔而細緻。她素來喜靜,唯有在這些生機盎然的草木之間,才能尋得片刻安穩。
忽然,一串清脆如風鈴、歡快似春風的聲音,從院外輕飄飄地飄了進來,撞碎了一室寧靜。
“姐姐——你在哪兒呀?”
邦墨緩緩放下手中的花剪,抬眸朝門外應了一聲,聲音溫和沉靜:“在花房。”
話音剛落,便聽見一陣急促又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邦諾像一隻雀躍的小鳥,急匆匆衝進花房,額角沁著薄薄一層細汗,臉頰泛著健康的粉色。一見到邦墨,她立刻將一直緊緊護在掌心的一朵小花遞了過去,眼神認真又鄭重,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囑咐。
“姐姐,我要出一趟遠門。這個小花你先替我保管好不好?它對我特彆重要,你一定要幫我收好了,千萬不要弄丟了。”
邦墨輕輕接過那朵小花,隻覺觸手微涼,靈氣內斂,絕非尋常草木。她抬手,溫柔地拭去邦諾臉頰上的薄汗,眉宇間不自覺染上幾分擔憂,輕聲追問:“出遠門?你要去哪裡?”
她們二人自幼相依為命,彼此是這世間唯一的親人。邦諾長這麼大,從未離開過幽都半步,又怎會突然想要遠行?
邦諾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裡滿是嚮往:“源泉。”
“源泉?”邦墨的眉峰瞬間蹙起,心頭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蔓延開來。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想去那種地方?
見姐姐神色不對,邦諾連忙笑著解釋:“聽說那裡的花海全開了,特彆好看,我想去看看。”
看花?邦墨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源泉那地方,哪裡是尋常景緻可比。它看似平和,遍地繁花,實則暗藏凶險。那裡的每一個看似普通的生靈,本體都可能是震懾三界的存在,尤其是……那位傳說中的人物。
她越想,心越沉。邦諾瞧出姐姐滿麵愁容,立刻乖巧地湊上前,輕輕挽住邦墨的手臂,微微晃了晃,軟聲撒起嬌來。
“姐姐,你就讓我去吧。我長這麼大,從來冇有看過外麵的世界,就去一次好不好?求求你啦,我的好姐姐。”
看著眼前撒嬌耍賴、滿眼期待的妹妹,邦墨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可擔憂卻絲毫未減。她抬起手,輕輕揉了揉邦諾柔軟烏黑的長髮,聲音輕而沉,道出了心底最深的顧慮:“外麵的世界太危險了,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我纔不是一個人呢!”邦諾立刻眼睛一亮,連忙補充,“冥夏會跟我一起去的。他那麼厲害,有他保護我,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冥夏?”邦墨的聲音微微一頓。
“嗯!”邦諾用力點頭,語氣裡帶著小小的驕傲,“他很好認的,整個幽都裡,隻有他一個人是白髮銀眼哦。”
白髮、銀眼。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邦墨腦海中轟然炸響。她僵在原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世間,白髮銀眼者唯有一人——冥王,冥夏。
而能靠近冥王、牽動冥王之人,從古至今,隻有一個——掌陰陽、定生死、超出三界之外的玄月。
刹那間,所有的線索在心底串聯。她疼到骨子裡、護了十幾年、視若性命的妹妹邦諾,竟然就是……玄月。
震驚、難以置信、慌亂、心疼,無數情緒在胸腔裡翻湧。她看著眼前還在滿心歡喜、對未來一無所知的少女,一個瘋狂而決絕的念頭,猛地鑽進了腦海。
不能讓她去。
絕不能。
源泉的凶險,她承擔不起。
玄月的宿命,她更不能讓她揹負。
電光火石之間,邦墨眼神一沉,不再有半分猶豫。她身形微動,指尖悄然凝起一道輕柔卻不容抗拒的法咒,無聲無息落在邦諾身上。
不過一瞬,原本鮮活雀躍的少女便眼皮一沉,身子一軟,陷入了沉睡。
邦墨穩穩將她接住,小心翼翼地抱進內室,輕輕放在柔軟的床榻上,為她蓋好薄被。她坐在床邊,緊緊牽著邦諾纖細微涼的手,久久凝視著妹妹安靜的睡顏,目光複雜而心疼,藏著千言萬語,也藏著無人知曉的決絕。
許久之後,她終於緩緩起身。
俯身,在邦諾光潔的眉心,輕輕印下一個帶著不捨與守護的吻。
下一瞬,她抬手結印,靈力平穩而堅定地運轉,她以幽都禁術,緩緩吸出邦諾體內那株至關重要的冥草,再將自己本源深處、與生俱來的幽草,渡入了少女的體內。
一取一予,一命換一運。
光芒流轉之間,邦墨的身體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溫婉柔媚、閉月羞花的女兒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清冷如玉、玉樹臨風的白衣少年身形。
眉眼依舊清絕,氣質卻已從溫柔姐姐,蛻變成了威嚴沉靜、足以執掌幽都的幽主。就在此時,一道黑影無聲破窗而入,單膝跪地,聲音低沉恭敬:
“恭喜幽主,尋得玄月,繼承幽王之位。”
邦墨垂眸,最後看了一眼床上安穩沉睡的邦諾,眼底最後一絲柔軟也儘數收起,隻剩下冷冽而堅定的沉靜。
“回都城。”
“是。”黑影應聲而退。
室內重歸安靜,隻餘下床上一無所知的少女,和一場早已被改寫的宿命。
楔四失憶
輕紗帳幔被窗外的微風輕輕掀起,又悠悠垂落,軟煙般拂過床沿。
寬敞而溫暖的床榻上,靜靜躺著一位眉目溫婉的少女,呼吸輕淺綿長,彷彿已沉睡了漫長歲月。
不知過了多久,她纖長的睫毛輕輕一顫,如蝶翼般緩緩睜開了雙眼。
眼眸清亮乾淨,帶著剛睡醒的懵懂與一絲天生的俏皮,她慢慢打量著四周。這間屋子的一梁一柱、一幾一案,都透著刻入骨髓的熟悉,讓她心頭安穩又親切。
直到一道白衣身影自光影中緩緩走近,她眼底的安然才驟然被陌生取代。
那人立在床前,身姿清挺如鬆,白衣勝雪,周身帶著一層疏離而沉靜的氣息。
她微微仰頭望著他,眼底隻有純粹的疑惑,輕聲問道:“你是誰?”
男子的聲音沉靜低緩,不冷不淡,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幽王。”
她望著他罕見的白髮與清透如琉璃的綠眸,一時看得微怔,語氣乾淨直白,不帶半分雜念:
“你長得可真好看……白髮綠眼,我在幽都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人。”
幽王眸光微頓,輕聲重複了兩個字:“幽都嗎?”
“嗯。”她輕輕點頭,像是被勾起了心底最柔軟的回憶,眼底泛起一層溫溫柔柔的光,
“我還記得,我有一個妹妹,她叫邦諾。是父親在一個很冷的冬天,在雪地裡撿到的。那時她小臉凍得紅撲撲,睜著一雙又大又亮的眼睛望著我,隻一眼,就把人的心都化了。”
她慢慢說著,語氣柔軟得像棉花,帶著淺淺的懷念:“有一次,她為了摘高處的果子,不小心踩空從樹上滑下來。是我衝過去接住了她,可我的腳卻因此扭傷了。從那以後,小小的她就天天往我屋裡跑,笨手笨腳,卻認認真真地忙前忙後照顧我……
那麼小一個,卻拚儘全力對我好,真的很讓人心疼。”
幽王的身軀猛地一震,指尖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他喉間微澀,幾乎是脫口而出:“你……”
怎麼會擁有他的記憶。
怎麼會,知道他藏在心底的秘密。
她微微歪了歪頭,不解地望著他驟然沉下的神色,輕聲問:“怎麼了?”
幽王輕輕搖頭,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或許……這樣也好。
忘了所有宿命與重擔,隻帶著一段溫暖安穩的假記憶活下去,對她而言,纔是最安穩的結局。
她很快又想起了什麼,眼神微微一亮:
“幽王,你去過源泉嗎?”
“怎麼了。”
“你能帶我去一趟源泉嗎?”她輕聲請求,語氣裡帶著一絲真切的擔憂,
“邦諾說過,她要去源泉。她一個人,我不放心。”
幽王沉默了片刻,目光深深落在她乾淨無害的臉上,輕聲問:“你……不怕我是壞人嗎?”
她愣了一愣,回答得坦然又認真:
“你看上去不像壞人,而且你給我的感覺像是親人。”
幽王輕輕移開目光,聲音暖了幾分,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
“你要去我就帶你去。”
頓了頓,他語氣沉下,添上三分鄭重:
“但是,你必須和我約法三章。”
她安靜地望著他,冇有追問,隻是靜靜等待。
“第一,我不管你以前叫什麼。從今天起,你叫幽諾。
第二,一路上,你必須寸步不離跟著我,不準擅自離開。
第三,全程戴上麵紗,冇有我的允許,絕不可以摘下。”
幽諾望著他異常認真的神色,輕輕點頭,冇有半分猶豫與遲疑。
“可以。”
楔五宿命
踏入清泉,天地間被溫柔鋪滿。
漫山金色花海起伏如浪,湛藍的天空澄澈得透亮。風攜著清甜花香,將整個人都裹得輕盈又自在。
幽諾與幽王並肩走在花間。
她被眼前的景象迷住,眉眼漾著淡淡的歡喜,連呼吸都變得格外輕鬆。
然而片刻之後,一陣破碎又淒厲的哽咽,自花海深處傳來,刺破了祥和。
幽諾眉峰微蹙。
那聲音……莫名熟悉,像是藏在靈魂深處的迴響,讓她心口無端一緊。
“彆過去。”幽王低聲開口,神色凝重,“這裡的氣息不對勁。”
但幽諾像是被心底的呼喚牽引著,腳步不受控製地向前。
幽王無奈,隻得緊隨其後,寸步不離地護著她。
穿過層層金色花浪,花影深處,隱約可見一頭白髮的背影。
聲音冷漠而刺骨,一字一句,都直直落入幽諾耳中:
“我對你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靠近你姐姐。她是天定的幽都王,生來無分性彆,而我,已為她找到最快的化身之法。”
男子俯身,聲音冷得像冰:
“就是你——玄月。”
“玄月?”
一道女子的聲音顫抖響起,悲慼又茫然
幽諾心頭猛地一震。
男子繼續道:“冥界**記載,玄月掌陰陽。食其體內冥草可化男身,取其心頭冥草可化女身。她的本體超脫三界,得之,便可護你姐姐周全。這般兩全之法,我為何不試?”
女子的聲音碎成一片,痛到極致:
“冥夏……冇想到你為了姐姐,竟能做到這種地步。既然如此,這世間我再無可戀。我的本體……你拿去吧。”
白髮男子伸手取走女子掌中小花,拂袖而去。
直到這一刻,幽諾纔看清那女子的臉。
是邦諾。
是她日夜尋找、放心不下的妹妹。
“諾兒!”她衝過去,卻隻穿過一片空茫。
眼前的身影如同泡影,在她麵前一點點消散,連一絲溫度都未曾留下。
悲痛瞬間吞冇了她。暴戾與恨意翻湧而上,黑色的眼眸一點點被染成金紅。
她不顧一切,朝著白髮男子離去的方向奔去:
“冥夏——!”
不遠處,冥夏正循著心底牽掛的氣息,焦急地尋找著邦諾的蹤跡。他尋了一日又一日,眼中滿是焦灼與滄桑,早已疲憊不堪。
這道突如其來的呼喊,讓他驟然回身。
狂風逆卷而來,輕輕掀動了奔來少女麵上的輕紗,那張他唸了千萬遍、刻入骨髓的容顏,清晰地落入眼底。
是他的諾。所有的焦灼與疲憊,在這一刻儘數化為失而複得的溫柔。他冇有絲毫防備,緩緩張開雙臂,靜靜地等待著她,穩穩將她擁入懷中,隻想護她周全。
可下一秒,劇痛穿心。
鮮血竄入口中,他硬生生嚥下,聲音虛弱卻溫柔:“諾……你怎麼……”
幽諾猛地推開他,扯下麵紗,金紅眼眸中滿是恨意與絕望:
“看清楚!我是誰!你既然選擇殺了我的諾兒,那你就應該知道我會為了她而殺了你!”
幽諾的話語讓冥夏渾身劇震,他望著邦諾那雙早已死寂的眼,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眼裡全是壓不住的疼惜。他想用術力緩解她的痛苦,可疼痛阻止了他的行動,隻讓他留下一聲無力的輕喚,
“諾………”
身體的力道終是被抽乾,他再也支撐不住,筆直地向後倒去,重重落進那片無邊無際的花海之中。一聲悶響,溫熱的鮮血從他喉間瘋湧而出,濺在身前,染紅了衣襟。
那殷紅的血色像被生生撕碎的落日,鮮紅得刺眼。
幽諾呆呆的望著地上仿若沉睡的少年,就這一眼,她所有混亂的記憶與情緒,在這一刻轟然清晰。
她記起了她是誰,
她也想起了他又是誰。
手中殘留的血色,醒目而鮮豔
她的世界受到了衝擊,
她心底的光一點點熄滅,
她的身體慢慢變得透明,
她的靈力也在四處消散。
她眼裡已冇有任何的光明。
她正在走向滅亡。
此刻的幽王已穩穩接住了正在渙散邊緣的她。靜靜的看著,神色複雜,也難掩痛意。
楔六輪迴
幽王清晰而絕望地感知到,懷中人兒的生命正以一種無可挽回的速度飛速流逝,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抽離她最後的生機。他不敢有半分遲疑,掌心凝聚起自身精純的幽冥之力,源源不斷地往邦諾潰散的魂神裡灌入,拚儘一身修為,隻想強行拉住她即將消散的腳步。可她的魂神早已破碎到極致,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哪怕他傾儘所有,也隻換來微乎其微的維繫,根本擋不住她魂體飛速消散的速度。
心頭焦灼如焚之際,一段早已塵封的古老記載驟然闖入腦海——那是冥水之畔流傳了萬古、卻從無一人敢輕易證實的玄月傳說。事到如今,他已彆無選擇,哪怕傳說虛妄、前路凶險,這也是他能救邦諾的最後一線生機。
一念至此,他再無半分猶豫,指尖凝起淩厲術法,狠狠撕裂眼前虛空,一道漆黑深邃的空間裂穀驟然顯現。他緊緊擁著懷中氣若遊絲、幾近透明的邦諾,縱身一躍,義無反顧地踏入了裂隙之中。
裂空之後,竟是一片超脫凡俗的絕色秘境。參天古木直插雲霄,枝椏間綴滿了淡藍凝紫的流蘇花序,風一吹過,細碎的花瓣簌簌飄落,花序相撞,發出清越空靈的風鈴之音,潺潺流淌,滌盪心神。地上本該青蔥的小草,被秘境中柔和的天光鍍上一層流轉的七彩光暈,隨風搖曳時美輪美奐,宛若仙境。
可這般極致的美景,在幽王眼中卻形同虛設,他的目光寸步不離地鎖在懷中幾近虛化透明的身影上,心早已被恐懼與焦灼攥得生疼。他足尖輕點,身形如電,馬不停蹄地奔至冥泉岸邊,冇有半分猶豫,小心翼翼地將昏睡不醒的邦諾輕輕放入泛著幽冷微光的冥水之中。
浸入冥水的刹那,邦諾近乎透明的身形竟緩緩凝實,原本渙散的魂息也稍稍安定。她清淺的氣息散入水中,瞬間引來了湖底最通靈性的冥魚群。這些冥魚通體瑩潤,尾鰭如輕紗般飄逸,隻認身負玄月靈息之人。為首的冥魚最是通靈,繞著邦諾輕遊一圈,試探著輕觸她浮在水麵的指尖,見她無害,才極輕地一吮。一滴殷紅血珠緩緩滲出,在水中輕輕舒展、躍動,竟泛出一層淡銀色的玄月微光,與冥泉隱隱共鳴。
群魚見狀,不再有半分戒備。它們輕輕擺尾,發出細碎如鈴的輕響,像是在歡呼,又像是在吟唱古老的歌謠。它們一層疊一層,溫柔地圍攏在邦諾身側,用柔軟溫熱的身軀穩穩托住她,不疾不徐,如同護送歸人一般,緩緩朝著冥泉最深、最靜的泉心遊去。
望著被冥魚群溫柔接納、緩緩沉入泉底的邦諾,幽王積壓在胸腔裡的恐懼與慌亂儘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還好,他賭對了,若是再遲一步,他便要永遠失去這個她了。
他靜靜立在泉邊,望著水中安然的身影,心口被複雜難言的情緒堵得發悶。他曾見過她眉眼彎彎、純粹歡喜的模樣,也記得自己滿心的算計。但他從未想過,她對冥王的執念已如此之深,竟不惜燃儘自身魂神,也要護他一線生機。
這般癡,這般傻,這般決絕。
希望冥泉之力真如傳說的那般,能為她重塑魂身,洗去這段灼心刺骨的執念。讓她從此忘了這撕心裂肺的痛,也忘了他這場滿是私心的算計。願她往後,再無牽絆,安穩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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