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君歡 第55章 絡城屠殺(上)
孤夜孑異於常人的瞳眸,一沉,隨即逐漸深邃下去。
背在身後的雙手,緩緩落於身側,視線,終於從她身上移開,落在低垂著腦袋的君宜身上。
禦醫垂首站在身側,見到皇帝,自是不願錯過這大好機會,“老臣恭喜皇上,宜皇貴妃是喜脈。”
他的話,卻同時讓殿內幾人的視線落在君宜身上。陌辰吏見皇帝不發一語,補充說道,“據脈象上來看,娘娘已有兩月身孕。”
算算日子,正好是孤夜孑寵幸那時。
修長的腿,邁過幾步,男子在君宜身邊坐下,大掌咻地將她下巴抬起,“愛妃懷上龍子,那是好事,怎還一副愁眉苦臉?”
君宜被迫抬起頭來,強烈的害怕,讓她不敢正視麵前的男子,她餘光彆向它處,同風妃閱對視的眼中,泛起一股濃烈懇求。
孤夜孑食指用力,將她的臉對著自己,“想不到一夜,就懷上了。”
下巴一沉,君宜渾身哆嗦,仍是不敢直視,雙眼望著男子的手,一句話講不出來。
“後宮內,兩位皇貴妃懷有身孕,”孤夜孑鬆開手,冰冷的視線緊盯著遠處的風妃閱,“這樣吧,誰先產下龍子,朕,便封其子為太子!”
一語,擲地有聲,卻讓在場所有人均瞠目結舌,反應不過來。
茗皇貴妃肚中的孩子已有五、六月,孤夜孑此番話,明著是公平,讓君家同兩宮太後都無話可說,實則……
風妃閱凝視著男子,這道令,一旦實行,後宮就彆再想要有安生日子。
君家,同太後,定會不遺餘力鏟除自己的絆腳石。暗地裡,鬥個你死我活。
孤夜孑為了除去異己,竟不惜以自己的親生骨血作賭注,這名男子的狠戾,讓她不得不重新審視。
“朕已下令,明日便啟程前往絡城,”孤夜孑自顧起身,“皇後同陌醫師,到時候隨朕一起。”
絡城?一提及這二字,風妃閱禁不住心虛陣陣,總像是,被掐住咽喉般透不上起來。
“姐姐,我怎麼辦?”君宜害怕地出聲,一個人留在宮內,她要如何去麵對後宮眾嬪妃。
風妃閱回神,隻見孤夜孑不知何時已跨出了大殿,隻留下,一個堅挺而孤立的背影。遠遠的,投射在斑駁內牆上。
“你身為貴妃,這後宮之內沒人敢動你,就算是兩宮太後,也不敢明著對你下手。”她兩手輕柔落在君宜肩上,“學會保護自己。”
“我會讓林尹陪在宜皇貴妃身側,她深通毒性藥理,放心吧,沒人能下這個手。”陌辰吏望向風妃閱,眸中的赤誠堅定,讓二人均落下幾分心。
“謝謝。”她展顏,並不單是為了這一次,而是,他所傾囊相助的……全部。
陌辰吏搖下頭,俊朗豐潤的臉色,微微泛紅,身上清香的藥味,更是將鳳瀲宮內的陰霾,一掃而光。
風妃閱不懂,孤夜孑怎會想著去絡城,直到出發的前一刻,她望見男子懷中的施婕妤時,才明白。
夜夜,均是噩夢連連,再呆在皇宮,難免會落得同德惠妃一樣的下場。
馬隊冗長,禦林軍伴君側,走出皇都,來到絡城腳下時,已近黃昏。
風妃閱挑開簾子一角,大紅色的流蘇漾在跟前,她隨手撥開,放眼望去,五彩流雲,一朵朵蕩漾在天空。
烤炙的火色,讓她眸子微微眯起,一手托上下巴,心中卻隱有不安。
這樣濃烈的色彩,潑墨在本該純淨的藍天中,是否,意味著不詳?
車軲轆,伴著時有的顛簸,風妃閱剛要放下簾子,卻見前方,一陣風卷殘雲,天空一下被拉成黑墨色,灰濛濛的,連近在咫尺的絡城城樓都看不見。這裡,就是這樣,地處邊界,時有風沙。
“娘娘——”玉橋忙將簾子放下來,“當心迷了眼睛。”
車隊進入絡城,侍衛將轎簾掀開,玉橋攙扶著風妃閱走下來。城門,在眾人身後合上,砰的一下,砸在心底的感覺。
“參見皇上。”遠處,君隱一身乾練的紅楓色衣衫,跪下之際,冷酷的眸子睇向後頭的風妃閱。
“平身。”孤夜孑攬著懷裡的施婕妤,垂下肩,在她耳畔低語。
風妃閱跟著上前,絡城,這奴隸構造依舊沒有變。
中央露台上,幾個鐵籠子還是半吊在空中,下方,她彷彿看見,那日,被孤夜孑雙箭穿心的女子,血色蔓延了一地。
由於天色已晚,在城樓上用過晚膳,眾人便一一回了房,風妃閱剛將殿門掩上,身後便傳來‘吱呀’一聲。她以為是皇帝,回頭一看,卻是君隱。
男子徒步上前,狹長的眸子,似是帶著一點笑意,“怎麼樣,皇上知道她懷有身孕,可有說什麼?”
風妃閱繃緊的神經,隨著他的話語鬆懈下來,漫不經心地撫過一寸衣袖,“皇上說,誰先誕下龍嗣,其子,便能封為太子,將來繼承大統。”
“茗皇貴妃肚中的孩子,留不得。”君隱屈膝坐下,五指一下下扣上桌麵。麵色凝重,狹長鳳目越拉越長,修長的指,隨著他一掌擊在桌麵上而用力握起。這個決定,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可,你是否想過,皇上此言一出,是何目的?”風妃閱跟著坐下,麵上隱有擔慮。
“當然知道,”他接的斬釘截鐵,“就算皇上不下這個旨,茗皇貴妃肚中的孩子,一樣留不得。”君隱唇角微勾,薄情的眼眸,閃過重重殺戮。
“那,是皇上的孩子。”風妃閱試探開口,語氣壓得很低。
“就是因為,他是皇上的孩子,纔不能留。”君隱眼角含有深意,大掌趁著女子不備,將她的柔荑包在掌心中,“保護君宜,我要那孩子生下來。”
風妃閱神色轉冷,將手指一根根從他掌中抽出,“憑什麼,你就以為我有那樣的能耐?”
“君家給了你這個身份,你就必須有這個能力!”君隱握著她指尖,湊近自己唇畔,“你同我一樣,沒有回頭路。”
“對!”風妃閱切齒,手一甩,收了回來,“我的絕境,是你這‘哥哥’逼的。”
“嗬嗬——”薄唇,隨著男子逸出的冷笑而微抿開,璀璨如星空的雙目,此時迸射出幾道犀利來,“我們,都不是為了自己而活著!”
“砰——砰——”
天際,忽地傳來雷鳴般的異動,風妃閱醒目圓睜,隻看見一團光亮迅速自關起的窗子上穿射過來,“當心!”
君隱靈敏躍起,將風妃閱整個撲倒在地,轟的一聲,她下意識將腦袋埋入他健碩的胸膛,耳邊急速掠過一陣熾熱,隱隱,還有燒焦的味道傳來。
身子被撞得如散架般,片刻後,風妃閱才甩了甩淩亂的發絲,眼眸中,卻全是火光。
一個個火球,從破了口子的窗子中,襲入絡城城樓,床上支起的紗幔,藤架上的披風,紅木的桌子……頃刻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火速竄連,燒了起來。
如置身火爐般,眼看就要燒到自己身上,二人急忙起身,君隱一腳踢開眼前的凳子,雙手將那桌子托起來,扔到前麵的大火中,“走!”
趁著吞噬的瞬間,男子一手拉住她的皓腕,提起內力,左腳以桌沿為支點,一舉躍出火場。
外頭,包裹著火焰的圓球,越過城牆,一個個精準地砸進來。下方的侍衛全副武裝,風妃閱回眸望去,透過層層人牆,那孤夜孑還未出來。
“媽的!”君隱咒罵出聲,頎長的身子躍下城樓,“保護皇上。”
一時間,都亂了……
月色陰霾,卻被這場大火,熏染的異常美豔,天空,呈現一種妖冶的紅,紅的,能聞見血腥味……
風妃閱抬眼望去,隻見那圓盤中央,突的,出現一個黑點,隨著逼近,她看的越發清晰。那,竟是一頂轎子。
如此詭異,那頂黑色的轎子,就那樣懸在半空中,冷冷的,睨視著整個絡城。轎簾,隨著蕩起的秋風而左右擺動,裡麵,亦是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
一種,死亡的陰冷氣息,傳入風妃閱的四肢。冷,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