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君歡 第316章 兒子,你恨嗎?
孤夜孑隨手一挑,長形的鑰匙勾掛在指尖,“說,是誰下令將她囚禁於此的?”
男子悶著頭,一聲不吭,麵上神色灰敗,赫德皇後輕撫著被勒出血漬的手腕,無奈搖下頭,“孑,不要再問了,他是不會說的。”
“是不是兩宮太後?”孤夜孑一把猛地攫住他衣領,將男子上半身拽在手中,“說!”
“啊——”腰身已經被折斷,一點風吹草動就能疼若致命。
男子全身瑟縮發抖,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龐滴落,“皇,皇上饒命……”
“你還知道朕是皇帝,”孤夜孑霍的將男子拎起,整個人抵在石壁上,“隻要你說出幕後之人,朕便放你一條生路,富貴榮華,任你享用不儘。”
“皇上饒命——”對方嘴中重複的隻有一句話,赫德皇後聲音輕柔,溫和說道,“孑,算了,兩宮太後心狠手辣,他的身後,有一家子的性命,不要再為難他。”
風妃閱忍不住側目,對這樣的人還能求情,她定是位極其善良的女子。
孤夜孑遍尋不著的母後,如今,竟然就被藏身於鳳瀲宮下,這麼多年來,她所受的委屈,就隻是隔著一張自己尋歡的鳳榻,何其諷刺?
皇帝眼中劃過陰霾,那種沉痛,不是風妃閱一下能理解的,雙手憤怒將那名男子舉高過頭頂,眼看著就要丟擲出去。
赫德皇後雙目盯著他的動作,急忙開口,“孑,住手!”
聲音不重,抨擊在心頭卻是異常有力,孤夜孑一手抓著男子腰帶,陰鷙的俊臉轉過半邊,眼神懵懂,像是剛出世的孩童般,充滿疑惑。
“不要將殺人當做一種習慣,不要在母後麵前殺戮。”
她輕聲要求,一句話,卻抵上彆人百句,皇帝手中的動作當真頓住,風妃閱瞅著他的側臉,那種不解,突然讓她心中疼惜。
赫德皇後說的對,他已經將殺人當做是習慣,當有真能一日洗儘鉛華,露出的,竟是這般神情。
雙手一鬆,那名男子摔落於地,孤夜孑折回身,將禁錮著她的腳鐐開啟後,攔腰抱起女子,風妃閱緊隨而上,三人一道出了密室。
“這……”赫德皇後環顧四周,“這不是鳳瀲宮麼?”
孤夜孑將她安置於床榻上,“母後,這就是您當年居住的鳳瀲宮。”
“嗬嗬……”女子一聲淺笑,“母後都忘記了,現在,這兒應該是屬於你同皇後的。”
視線在殿中巡過一週後,定在身前的俊顏上,“這麼多年過去了,讓母後看看,你選的皇後在哪?”
風妃閱杵在原地,隻見孤夜孑回過頭來,衝著她伸出一手,這一個動作,無異於預設了她該有的身份。
柔荑安心放在他手掌中,皇帝一握緊,將她拉至赫德皇後麵前,“母後,朕的皇後,就是她。”
女子側目,風妃閱在對上她視線之際尷尬垂下頭來,赫德皇後瞅著她一襲太監服飾,微微拉開笑,“我早就應該看出來了,是位標致的姑娘。”
風妃閱麵色酡紅,在孤夜孑揚起的眉角中,羞弱開口,“母後。”
赫德皇後笑容和煦,一手將風妃閱拉過去,“孑,既然是皇後,你為何讓她打扮成這副模樣?”
“一言難儘,”孤夜孑隨手將毛毯蓋至女子膝蓋下,“我以後同你慢慢說,母後,你先什麼都不用想,好好歇息一晚。”
“孑,兩宮太後一旦發現我不在密室,定然不會善罷甘休,”赫德皇後擔憂地緊握住他手腕,十指用力,指尖可見泛白,“她們一定會想法子對付你,怎麼辦,怎麼辦?”
女子的情緒忽然有些失控,孤夜孑將她攬在胸前,大掌在她背上輕拍,“母後,朕現在是皇帝,不用再怕她們,我也不會再讓她們動你一個手指頭。”
赫德皇後驚恐的視線望向四處,風妃閱知道她心中的害怕,“母後,這兒是鳳瀲宮,不再是那暗無天日的密室,您放心,從今日起,我同皇上一定竭力護您周全。”
女子微退開身,雙手捧住麵頰,將心中的害怕極力按捺下去,“你說得對,”她抬起頭來,聲音溫柔,“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閱兒,”孤夜孑薄唇輕啟,“風妃閱。”
赫德皇後輕聲重複,身子疲倦靠在貴妃榻上,風妃閱察覺到她腕上傷口,折身後,找來一瓶膏藥交到孤夜孑手中,“母後,您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女子剛點下頭,身子就彈跳起來,“孑,兩宮太後說你父皇已經駕崩,是不是真的?”
孤夜孑以食指抹起藥膏均勻塗在她手腕上,勒破的麵板一個打顫,疼得差點縮回手去,他指尖在她傷口上輕撫,垂下的半邊眼簾中,一雙深邃眸子諱莫如深,輕應一聲,“嗯。”
赫德皇後深嚥下口氣,聲音,越發的脆弱,“兒子,你恨嗎?”
風妃閱站在孤夜孑身後,明顯看著他後背一僵,什麼話都不說,隻是繼續手中動作。
“母後不疼了,”女子柔荑按在他手背上,“我錯過了好多,沒有看著自己的兒子成長起來,你孤身一人要對付兩宮太後,能登上這皇位,何其不易。”
“我們赫德家身後沒有龐大的勢力,這麼多年來,母後一直怕你會被彆人所害,你父皇被媚術所惑,我以為,他糊塗到不會將這皇位傳授於你。”
孤夜孑起身,將藥瓶放回風妃閱手中,他迭起衣袍後坐在赫德皇後麵前,“反倒是母後,您恨麼?”
幾年光陰,褪去了她該有的榮光,女子麵色平靜,散下的長發中,可見幾縷銀絲,雖是不老,卻耗儘心思。
“一開始,當然是恨的,後來,我全心想著,我的兒子什麼時候能救我出來,也就沒有那個精力去恨了,慢慢地,這種哀怨在失望中抹平,如今,母後已經忘了,仇恨是怎樣一種心情。”
望著男子沉穩的俊臉,赫德皇後悠悠說道,“孑,母後希望你不要恨,多愛一些,好嗎?”
孤夜孑緘默,女子寵溺而笑,將錦被拉高幾分,“母後睡不著,同我講講這些年的事,閱兒,坐到我邊上來。”
赫德皇後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孤夜孑一邊,密室的入口已經重新隴上,彩繪的火鳳意寓吉祥,雙目灼灼有神。
東太後趔趄回到寢殿,將丫鬟全部屏退之後,才憤怒衝著身後女子說道,“你為何不讓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