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君歡 第302章 他的殘忍
“姐姐——”
君宜忽地拉住風妃閱的手,急切的神情,迫在眉睫,“他的胸口,破了一個好大好大的洞,我用手卻怎麼都堵不上,這是為什麼,為什麼啊——”
像是被人勒住脖子一樣的難受,風妃閱不想醒來,身子暈眩不已,她肯定是做噩夢了。
雙眼咻地睜開,入目的,是男子放大的俊顏,孤夜孑見她醒來,神色一鬆,原先在她肩頭搖晃的雙手訕訕縮回。
風妃閱眼睛睜著,在環顧了一週後,視線定定落於皇帝臉上,明知是徒勞,卻還是開口,“君隱呢?”
孤夜孑無意隱瞞,“死了。”
死了……
她默唸,雖然已是定局,卻仍舊不想相信,她想要挽留的,卻因為她的自作主張而換來毀滅,如果不是她,至少,君隱還能活著,那……不是比什麼都好麼?
二人相視,卻誰都不肯先開口,孤夜孑兩手撐在她身側,慢慢壓低。
風妃閱瞅著他,迷離的眼眸逐漸清晰,她看見皇帝便裝未來得及換下,胸口處,因用力將她扛起而崩裂了傷口,一灘血漬。
風妃閱有所動容,卻抿著唇,一個字不說,倔強的眼神稀疏至陌生,心中,百轉千回,終是忍不住質問,“為什麼這麼殘忍?”
孤夜孑鳳目輕眯,撐在邊上的手臂僵硬,上半身彎下,兩側的墨發隨之垂落,“我殘忍?”
她雙目通紅,男子胸口的血漬,就像是君宜說的,放佛破了一個大洞,填補不了,“那是一個沒有了反抗能力的人。”
孤夜孑一點點收回臂彎,挺直的脊梁擋住身後光線,讓她不會覺得刺眼,可是,皇帝那種突然冷漠的眼神,讓她更覺疲乏。
他分明想要開口,卻強忍著半個字不說,唯有起伏的胸膛昭顯出他此時憤怒。
風妃閱彆過頭,臉頰埋入繡枕,身子卻被一下撈起,再度扛上肩頭。
她動也不動,懶得反抗,孤夜孑大步離去,揮開帳簾後直向外闖。
二人坐上同一匹馬,風妃閱被他困於胸前,她埋著腦袋,任它顛簸也不肯和身後男子有過多親昵。
她的排斥,讓孤夜孑沉下的俊臉越發陰霾,手中揮下的馬鞭帶了十足勁道,聲音狠戾。
過了許久,皇帝這才勒緊馬韁,率先下馬後大掌攬住她纖腰,直接將她夾於腋下,風妃閱頭暈目眩,五臟六腑像被擠壓在一起。
空氣中,有草香的冷冽,亦有山穀的清澈,獨獨,卻夾雜著一股不合時宜的味道。孤夜孑大步走去,原先正忙碌的士兵見狀,逐一跪下身,“參見皇上——”
領頭的將士疾步而來,見到孤夜孑後,顯然大吃一驚,“屬下見過皇上。”
男子麵色不悅,風妃閱白皙的小臉漲個通紅,前額已有細密冷汗冒出,她柔荑在孤夜孑手背上抓了幾下,“放我下來。”
皇帝極目遠眺,就在正前方,有一個剛挖好的深坑,黃土堆砌在周邊,目光中閃過隱痛,他帶著風妃閱來到近側,爾後,手一鬆,任由她跌落在地。
“朕是殘忍,不錯,”孤夜孑居高臨下,睨視著半坐而起的女子,他伸出一手,指了指邊上的深坑,“你去看看,那裡麵還有更殘忍的。”
風妃閱雙手撐起,倔強的小臉狠狠攫住他冷漠的眼角,步子用力跨去。
皇帝見狀,猶豫下後,最終上前鉗住她手腕。
風妃閱回眸凝視,眼中氤氳的怒意恨不能將他整個人淹進去,她用力一甩,皓腕處被勒出紅印,大步流星走上前。
孤夜孑追出一步,看著女子爬上黃陂,懊惱地想要阻止,卻為時已晚。
風妃閱驚異的小嘴輕張,爾後,便回過頭來不斷乾嘔。
她一手按在胸前,身子彎成弓形,孤夜孑走上前來,身後士兵麵麵相覷,他們不會料到,最為絳貴的皇帝會屈尊來此,大掌輕落於她背上後,輕拍幾下。
吐的,眼淚都流了出來,風妃閱側過腦袋,這下,並未甩開男子的手,她雙目通紅,直勾勾瞅著孤夜孑。
皇帝麵露疼惜,收手之際,麵朝西方,黑色的袍角忽而揚起,遮在深坑的上空,“李將軍。”
“末將在!”身後,一名男子疾步而來,跪在平地上。
孤夜孑依舊淡漠的眸子輕垂,羽睫下,那雙琥珀色的瞳仁蒙上一層晦暗,那是,不為人知的寂寥,他抿下嘴角,薄唇輕啟,“告訴朕,你當初答應過他們什麼?”
那名將軍單膝落地,身著甲冑的上半身挺直,他仰著頭,聲音肅然莊重,喉頭處異常滾動幾下,話語,哽咽,“屬下答應過這裡的每一位戰士,帶他們,回家!”
風妃閱雙目緊闔,心裡不止是難受,還疼得厲害。
“屬下唯有早日平息戰亂,儘力保住餘下的每一位兄弟。”
壯漢雙眼發紅,視線平望而去,他自然知道風妃閱為何會乾嘔不止。
那裡,葬著的全是戰士們的屍首殘骸,幾十米的深坑全部被堆滿,死忙的氣息,紛紛擾擾撲麵而來,死相慘狀。
這下,孤夜孑不開口,她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皇帝身姿威嚴,他正視相望,三軍紛至遝來,將整個深坑圍得嚴嚴實實。
初起的陽光照射在斑駁的戰甲上,反射出一種堅硬的冷光。
戰士們肩並肩,神色雖有淒哀,卻銳氣不擋,臉上,繁衍出滿滿的鬥誌,撼動軍心。
風妃閱徒眼望去,一個個身影,顯得如此高大,她直起腰來,強忍住胃中不適,戰士們的臉上沒有一點嫌惡。
因為他們知道,那都是生死不離不棄的兄弟。他們已經不能帶著死去的戰士回家,隻能葬身於他鄉,葬在一片明月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