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君歡 第299章 射殺
君宜細想一下,也是,她微微展顏,一手將二夫人往屋中推去,“娘,您先去歇息,我等下就進去。”
拗不過她,二夫人隻得點頭,“彆多呆了,夜晚寒氣重。”
君宜站在木欄前,栽種的秋菊天天澆水,卻還是乾涸的厲害。
拿起水瓢,女子安靜穿梭於庭院內,一有風吹草動就抬起頭來看看,她眉眼輕彎,站在晚風中,靜靜等著男子的歸來。
風妃閱說的嗓子都啞了,越說,心中的擔憂就越是凝重,孤夜孑望著騎在戰馬上的男子,語氣輕諷說道,“暗地裡鬥了這麼些年,今日,總算可以有個了斷。”
風妃閱望向皇帝滿有把握的側臉,她突然明白,自己說什麼都是空的,他壓根不會聽進去一個字。
“哈哈哈——”君隱仰天而笑,手中的劍指向二人,“我倒是沒有想到,你會藉助一個女人之手來對付我。”
皇帝俊臉陰霾,暗沉得令人恐懼,琥珀色的眸子如狼般嗜血,隱約,風妃閱已能聞覺出一股血腥的濃鬱。
“那也好過你,將自己的女人親自送入宮中,單就她腹中的孩子這一條罪狀,朕今日就能將你碎屍萬段!”
君隱劍眉緊蹙,風妃閱驚得忘了反抗,這樣看來,皇帝是已經知道了一切。
“我原以為,你對君宜是不一樣的!”君隱咬牙怒斥,五指用力握住手中的劍,風妃閱有口難辯,隻是一個勁搖頭,“我什麼都沒說……”
她無力地癱在男子懷中,事到如今,一個解釋還有什麼用呢?
“看來,是我錯了,”君隱恍惚出神,“什麼安靜,什麼放下,我怎麼能信你!”
風妃閱如遭雷擊,那份祥和,她真的想要給她,想要給他們,她拉住孤夜孑的袖子,神色哀慼,欲哭,卻又急得無淚,“孑,你聽到沒有,他可以放下……”
努力的,她喉嚨乾澀,從來沒有這般心神俱疲,孤夜孑依舊是那般冷漠,他是鐵了心的,君家餘孽一日不除,始終是心頭之患。
男子大掌將她整個身子提起,風妃閱被他扛上肩膀,全身倒置,彷彿整個世界都顛倒過來。
手中的衣兜被死死握著,那一針一線的思念,是女子的一個夢,一個……美好的夢。
孤夜孑健臂攬著女子的腿,腳步聲在耳畔響起,風妃閱看著他揚起的袍角在眼前畫出道道旖旎,地麵上,一道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有力的步子,在走過三兩步後頓住,爾後,隻聽得皇帝一字鏗鏘,冰冷陰鷙,他說,“殺!”
風妃閱胸口一窒,本就堵住的心房越加鬱結,那一字,彷彿能震破耳膜,一擊擊,猛烈抨砸而來。
箭雨如林,數不清的攻擊使得君隱被困其中,手中長劍揮擋出去,風妃閱伸出手來,指尖的衣兜隨風輕揚,朝著男子的方向飄過去。
君隱雙目凝集,他足尖點上馬背後飛躍而起,大掌在空中一撈,盤旋於上的身子剛落定,腿上就被一箭射中,箭羽橫貫而出。
他腿彎輕跪,以長劍支撐住全身重量,掌中的衣兜攤開,上頭,繡著一頭栩栩如生的小老虎,邊上,還有金線繡刻的福字圖紋,中間,則是‘安隱’二字。
是他的兒子,君宜說過,若生個男孩,就給他取名安隱,安定,歸隱,那是她一直想要的,也是她一直所期盼的。
“唔——”男子身體僵直,一支箭橫穿他肩頭,撕裂錦帛的聲音哧地刺進皮肉,疼痛,自全身不斷向心口延伸。
君宜手一抖,盛滿清水的瓢冷不丁落地,將拖在青石板上的裙擺全部打濕,耳畔,隻有瓢子不停打轉的聲音傳來,她慌忙推開柵欄,林子深處,隻有清靜的鳥鳴聲,哪有半個人影。
眼淚不知不覺流下,她急忙擦去,在原處焦慮徘徊,屋中,突然傳來了孩子的哭聲,哇的,像是震耳欲聾,豁然將整個天幕撕開。
君宜沒有絲毫反應,她守著那條唯一的出路,就站在路的儘頭,被淚水朦朧的視線死死盯著遠方,執著地等他歸來。
風妃閱趴在孤夜孑的肩頭,眼中,地動山搖,一支利箭從她視線中咻的射過去,勢如破竹,“不要,不要——”
哧——
正中心臟!
男子修長的手指緊緊握著衣兜,滾燙的鮮血順著手臂汩汩而下,染濕了上頭的小老虎,還有,那安隱二字……
安隱,安隱……
君宜用袖子使勁擦著眼睛,她回過頭去,衝著小木屋中的孩子輕喃說道,“安隱,不要哭,我們一起等著爹爹回來,他還沒有抱過你,娘說過,爹爹最喜歡安隱了,孩子,不哭……”
呼,呼,呼——
君隱劇烈喘著粗氣,沒有了反抗能力,那些對準的箭全部齊射而來,風妃閱徒勞地揮舞雙手,想要抓著什麼,卻隻能看著它在指縫中流走。
對不起……
對不起的人,太多太多……
羽箭,蜂擁而來,君隱的眼中,隻看見黑色的亮點,密密麻麻,數也數不清。
他將那衣兜塞進袖中,眼皮安靜的閉上,身子被過重的勁道衝擊,睜眼之際,看著自己被萬箭穿心。
風妃閱緊握的五指鬆開,散下的長發將女子整張小臉遮蓋,她咬牙切齒,悲憤交集之下,張開嘴,一口狠狠地,用力地咬在孤夜孑背上。
這一刻,她是恨的,可又說不出來在恨些什麼,或許,恨的是自己無能為力,或許,恨的是自己約他出來的這個決定,或許……
風妃閱趴在那,動也不動,她沒有想過,會不會恨孤夜孑,自己能不能恨起來?
君宜,君宜……心頭,隻是牢牢想起那個名字,承受的太多,最終,在看見君隱轟然倒下的一刻,暈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