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君歡 第274章 暗殺相認(下)
七袂不由自主勾起笑來,不是得意,而是發自肺腑,真真實實。
皇帝眼看著她縱身,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風妃閱站在獨步天涯的分舵下,大半天已經過去,卻遲遲沒有看見七袂的身影。
日頭打在西山上,餘暉半掃,殘陽勝血,暖暖地將她一身白色染紅。
“皇尊——”遠處,傳來緊張的通報聲,風妃閱上前,隻見七袂正迎麵而來,全身並無明顯傷口,左手握著,殷紅的血漬從掌心淌出,滴落在拚接整齊的地麵上。
“你怎麼了?”她走上前,幸好除了手掌外,沒有重傷。
七袂麵色並不好看,有些晦暗,風妃閱讓人取來紗布後帶著他在一邊坐下,他手掌使勁圈在一起,細看後才發現受傷的地方正是虎口。
將他五指攤開,先用濕巾將傷口處理乾淨,白淨的紗布剛纏上去,就被鮮血浸透。
她沒有問是怎麼受的傷,心中,隱約有些擔憂,二人相對,怕是不拚個你死我活,誰都不肯善罷甘休。
七袂見她心裡有事,手指動一下後,慢慢彎起,將她正在忙著包紮的小手握在自己掌心。
風妃閱抬起頭來睨視一眼,隨後將他的手掰開,繼續手上動作。
才纏上一圈,男子卻又不老實,她索性在他掌心輕拍下,七袂吃痛,乖乖攤開手掌。
一個簡單的包紮,她做起來顯然有些笨拙,男子嘴角微笑,手指再度收攏。
“唔——”
風妃閱雙手拍打幾下,“自己把結打上。”
七袂揚了揚掛在虎口上的紗布,俊臉苦悶,將手湊到她麵前,“我受傷了。”
“可,我看你沒有一點病人的樣。”風妃閱瞪他一眼,見他玩世不恭的側臉正對自己,幾番對視後,還是轉身,將紗布在他虎口上打上結。
七袂望著她垂下的雙目,至少在此時,她是全心全意對著自己,“對了,你為何會去東郊。”
風妃閱擰眉,手指被他抓著,“不是你的命令?”
七袂正起身,起伏不定的胸膛帶著幾分壓迫感湊上前,“我的命令?”
她抽回手,將藏在袖中的信取出來,七袂原先尚在玩笑的俊臉咻然冷下來,用另一手將信展開,尖細的鳳目十字一行,麵容陰霾,“這是誰給你的?”
“東信。”風妃閱自知有人動了手腳,而獨步天涯中,與自己過不去的,頭一個便是那人。
七袂仔細望著手中的信,單膝屈起後,遞到風妃閱麵前,“你也真是笨,我的筆跡認不出麼?”
她伸出一手將他的臂彎擋開,隨口回道,“我為何要記著你的筆跡。”
七袂麵有失落,隻是一瞬,便恢複成先前的神色,“笨蛋。”
風妃閱本來還有歉意,如今聽他這樣一說,倒理直氣壯起來,“你怎麼隨口罵人。”他心情突然好起來,並未立馬追究書信的事,“這次來帝都事關重大,我怕皇帝已經盯上我們了。”
“你匆匆啟程,究竟所為何事?”風妃閱學著他的樣子將雙腿盤起,整個人斜靠在廊子的一側。
“武林至尊,”七袂拂開肩頭灑落的碎葉,“為統一武林而來。”
風妃閱雙手環在胸前,朝霞層層疊疊,帶著旖旎的彩暈,她早該想到,七袂同孤夜孑就該是一路人,生來為征服而不顧殺戮。
見她不再說話,男子雙手玩著手裡的書信,嘴中似是有話要說。
猶豫再三,風妃閱始終將側麵對著他,心事重重,七袂知她心中有所牽連,起身後,回頭說道,“走吧,就這破地方還欣賞呢。”
她一怔,收回神之際已伶俐起身,跟在他身後。
書信的事,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查個清楚,那人交代是受左門主之命,七袂知道他們之間的恩怨,下令痛責五十鞭後,是生是死各安按天命。
日落西山,倉木無所伴,孤夜孑站在空中樓閣之上,眺望遠去。
“皇上——”
他轉身,焦急問道,“查得怎樣?”
“回皇上的話,屬下一路跟蹤,可……”一名大漢單膝跪地,頭壓得很低,“還是跟丟了。”
孤夜孑俊目黯淡,站在先前的位子向外頭望去,“獨步天涯的皇尊,想要找到他的行蹤談何容易。”
“皇上,屬下追查到近期武林中有一場浩大的盛會,屆時,獨步天涯定會按期出行。”
孤夜孑單手撐起前額,上半身微彎下,暗夜中的背影顯出難以喻意的荒涼,他擺下手,示意眾人全部退下。
幾次的擦身而過,已經讓他心神俱疲,難以應對。
錯過的,想要找回來,何其之難?
錦瑟年華誰與度?一輩子,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存活,就算握得了整個江山,心口,卻還是空的。
舞林大會開設在群山之巔,這裡偏近帝都,又不在朝廷管轄範圍之內,江湖人士受不得束縛,與野鶴峮嶙為舞的日子,纔是逍遙愜意。
風妃閱同七袂一行人風塵仆仆趕來,她不喜熱鬨,見過這的老莊主之後就暫居於珠翠苑中,靜等三天後的武林盛會。
一襲男裝打扮,出入方便不少,信步在園中慢走,卻同一名慌慌張張而來的男子相撞,風妃閱細細望去,見是七袂身側的小廝。
“這麼著急做什麼?”她撣下肩頭,出聲問道。
“堂,堂主……”男子低下頭,視線不住撇向周側,放在身前的手不自然縮到後頭,風妃閱敏銳地將他動作收入眼中,“什麼東西?”
“沒什麼,”男子意欲閃躲,七袂的事風妃閱本不該管,可見他神色如此慌張,心中便已料定有事,“交出來。”
“堂主,這是皇尊的東西,除了皇尊……”他左右為難,兩手死死攥著那東西不放。
“那好,你不給,我親自問他要去。”風妃閱說罷,便要轉身,那人聽聞更加慌張,想起七袂先前的囑咐,他忙將身子擋在她麵前,“堂主,屬下給你便是,但……”
“你放心,看過我便還你,絕不告訴皇尊。”
男子為難後,還是小心翼翼將手伸出來,風妃閱接過去一看,原來是一封飛鴿傳書。
上頭綁著根精緻的紅線,她展開後,隻見紙上寫著幾個娟秀的小字,“皇帝出宮,務必處之。”
看這宣紙,應該是從淮陽進貢而來,她再一看這字型,目光迥然放亮,清秀的尾端,赫然帶著尾勾。風妃閱手緊緊將那信抓在手中,這字,儼然是東太後筆跡。
“堂主,堂主——”
男子使著勁喚了幾聲,風妃閱將信攤平後重新恢複成原樣放到他手中,“不要告訴皇尊我看過書信的事。”
“是。”男子忙不迭點頭,急迫地退出去。
偌大的庭院,隻剩下風妃閱一人,她杵在原地,心中被那八字給完全震驚,絲毫沒了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