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君歡 第263章 淪為獵物(上)
風妃閱迎上他的視線,撕開的天空中,光亮依舊,透過去的兩眼隻覺恍惚,羽睫下,暗影橫生。
“皇尊——”邊上屬下上前,“是否要將籠子開啟?”
“多事,”七袂不怒而威,斜睨的雙目在對上風妃閱時,轉為幾分戲謔,“關在鐵籠子的滋味如何?”
她隨手撣去肩上穢物,“你這般勞師動眾,不會隻是為了問我這句話吧?”
舉在手中的馬鞭在她麵前輕揮,男子神色悠閒,“當然不是,你可知皇帝這特製的籠子,沒有鑰匙,那是打不開的。”
風妃閱不著痕跡地端詳著周邊,在她眼裡,自然看不出特殊來,隻是從方纔大叔的動作上來看,倒是能信幾分。
“想不想出去?”七袂薄唇輕勾,下巴輕佻。
風妃閱一字一語琢磨他話中之意,目光落在他飽滿前額上,那裡,手繪著七朵詭異的小花。
這人陰晴不定,行為舉止更不按常理,自己每說一句話,事先都得前思後量,生怕跌入圈套,“你這般做,就不怕得罪朝廷?”
男子眉頭挑起,額間繁花盛開,“朝廷?”
邊上屬下係數大笑,似乎對這二字分外不恥,七袂斂目,兩眼中,突現陰鷙,“今日起,你便是我獨步天涯之人,來人,帶走!”
“皇尊,”一名男子上前請示,“這些人作何處置?”
七袂餘光掃過眾人,“老弱病殘之人,留有何用?本尊還不想臟了自己的手,走,朝廷自會有安排。”
“是。”
風妃閱還未站穩,隻見一人飛身上馬,勒緊馬韁之後,一乾眾人跟在七袂身後揚長而去。
皇城內。
孤夜孑的傷口已經包紮好,殿內,氣氛陰霾,李公公時不時向殿外張望,皇帝則是安靜地坐在邊上,手中的酒樽遞到唇邊後又落下,反反複複,卻是一口酒未喝。
正在此時,慌張而來的將帥步子不穩,將李公公撞出老遠後,跌跌撞撞跑進來。
孤夜孑手腕一抖,酒水傾出大半,灑滿整個手背。
犀利的眸子落向他身後,滿眼的空白,他心頭大驚,起身之際,袖口無意間掃過桌麵,隻聽地叮一聲,酒樽落地,“人呢?”
男子風塵仆仆,堅挺的腰背彎下,重重在地上磕過響頭,“皇上,屬下該死。”
“說!”皇帝厲聲,牙關卻已顫抖。
男子抿唇,從袖中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掌心,雙手舉起。孤夜孑大步而上,來至他身前,隻見,那雙厚實的手掌上攤著一把鑰匙,通體發亮,灼人眼目。
皇帝探出手去,未觸及,卻又縮了回來,“皇後人呢?”
“皇上,臣等在西郊相守,久久不見隊伍前來,臣藉故上前,才知,才知……”
“說。”孤夜孑語氣突然平靜下來,他倒退一步,手掌撐住桌沿,另一手按上胸口。
李公公見狀,慌忙上前,跪著的男子壓抑下紊亂情緒,抬頭稟報,“囚車纔出西郊便被人截住,侍衛們不知來人是誰,皇後娘娘、宜皇貴妃同君家二夫人均被帶走,再無音訊。”
孤夜孑神色大變,慢慢將那鑰匙接過去,“對方,可是連人帶車一起劫走的。”
“回皇上,正是。”男子蹙眉,這赤玄鐵堅固非常,除了這把鑰匙,怕是再無法子可開啟。
孤夜孑腳步一動,整個人坐下來,他握緊手中的鑰匙,單手撐起前額,“朕讓你們圍守在西郊,押解隊伍可有生疑?”
“回皇上,眾將士按照您的吩咐著上夜行衣,臣見囚車遲遲未來,這才擅自主張隻身上前查探,臣在邊上跟了許久,覺察不對勁後,不得不脫去夜行衣上前盤問,自稱是皇上派來護送的侍衛。”
男子話語清晰,語氣倍感遺憾,“隻是,臣還是去晚了一步。”
皇帝鳳目輕闔,手掌鬆開,黑亮的鑰匙叮一下打落在地上。
李公公無奈地搖下頭,想要彎腰撿起來,卻被他一腳踩住,“留有何用?”他手上動作頓住,麵色擔慮,“皇上……”
孤夜孑揮下手,示意那名將帥退下,“儘快查清楚那幫人的底細,下去吧。”
“是,皇上。”男子話語鏗鏘,起身向外走去。
李公公不知該如何開口,卻見皇帝胸膛突然壓在桌麵上,側向自己的半張俊臉布滿冷汗,豆大的汗珠順著前額不斷滲出,他疾步向外走去,大聲高喊,“快去請禦醫。”
陌辰吏匆匆而來,啪嗒的腳步聲在沉寂的長廊間響起,李公公迎上前,“陌醫師,皇上方纔差點暈倒。”
他側目望一眼,“是不是心口又疼了?”
“是,”李公公忙點下頭,跟在他身後,“方纔皇上突然趴在桌子上,奴才嚇壞了,見他一手按在胸口……”
陌辰吏幾步踏進去,皇帝躺在榻上,上半身半靠在身後的床架上,麵色略有蒼白,李公公一麵擔憂一麵唸叨,“皇上身子一向硬朗,怎會三番五次心口泛疼?”
陌辰吏把上一脈,確定是夫妻纏發作,他退開身,繼而說道,“皇上連日操勞,身子定會支援不住,還有,古語有雲,相思成災,皇上千萬要保重。”
孤夜孑睜開眼,琥珀色的眸子黯淡,呈現一種深沉,在刑場上的一刻,他以為皇帝對風妃閱情意並不深,卻不想,會屢次發病。
夫妻纏無藥可治,無藥可醫,隻要他心中有所想,那便會有所痛。
天各一方,若是風妃閱因此而生恨,那她的一頭,畢竟有所緩解,不會痛入骨髓。
隻不過,照皇帝如今的脈相而言,卻是已達心房。
孤夜孑靠在床架上,微微喘著氣,莫相思,何其難。
他以為一切儘在掌握中,卻不想終是為了江山,而丟棄了她。
如今風妃閱生死未卜,臨行時的那一幕更是曆曆在目,她的絕望,他看在眼中,她定是以為,自己背信了他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