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君歡 第175章 還想試探麼?
鳳瀲宮內。
一襲藍色寢衣,風妃閱身邊沒有了李嫣玉橋,倚在窗前的身影,淡灑出幾分落寞。
皇帝的步子異常清脆,每走一步,彷彿很是吃力。
進到內殿,二人相隔甚遠,對望一眼後,風妃閱並未請安,皇帝在原處站了會,步步走上前。
她並不想開口,自顧斟上一杯清酒,飲了一口。
“朕,試探了她。”男子坐下,一手撐起前額後,疲倦說道。
露在外頭的半截手臂依舊紅腫,風妃閱不明所以,放下手中的杯子,看著皇帝臉上的神情,淡然開口,“沒有傷到,是麼?”
孤夜孑一抬頭,對上她晶亮而清澈的眸子,“閱兒——”
風妃閱將那紫砂杯遞到自己跟前,透過那種黯淡的光芒,瞳仁間,迸射出強有力的犀利,濃密的睫羽灑下淡影,“有些事,你是並不懷疑,還是……不想去懷疑?”
一句話,卻像是強有力的大手般,猛地將孤夜孑心頭的迷霧給撕開。
那個地方,藏得太深,連他自己都不願意去碰觸。
如今……帶著些許豁然開朗的殘忍,雖有鮮血淋淋,卻讓他一下,啞口無言。
絡城一場生死之戰,風妃閱的心頭,早便有了疑慮,她甚至懷疑過,是皇帝將施婕妤推出去,他的殘忍,他的不擇手段,這樣的事情於他,也是大有可能的。
可,如今再一想,這裡麵卻藏著太多的詭異。
過了許久,黯然無聲的皇帝才垂下雙手,重重歎口氣,“朕也不知道……”
他的語氣,是無奈的,卻仍夾雜著閃躲。
“不!你若不知道,就不會去試探,更加……不會和我說,你試探過了。”
風妃閱不給他絲毫藉口,一語,直接將他想要撇開的話語揪回來,“睿智如你,為什麼卻偏要蒙上自己的雙目?”
孤夜孑顯然很累,修長的手指撫著太陽穴的地方,“剛走出景夜宮的時候,我沿途,想到了很多。”
他從凳子上站起來,頎長的身影,半邊打在風妃閱身上,“有可能,我真的誤會了,施婕妤本身便不會功夫……”
他話說一半,後半截,藏在喉嚨口,帶著語塞。
風妃閱有些氣惱,說話的語氣,不免重了幾分,“那,是否還存在著另外一種可能?”
她的語氣,咄咄逼人,話語尖利,不容他閃躲一分一毫。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孤夜孑好看的劍眉攏在一處,身子從風妃閱旁側擦過,他頓了很久,喉間滾動,似是,在下著什麼重大決心似的。站在他身後,突覺,那方堅毅挺拔的背影,有些顫抖,“太可怕了……”
俊目緊緊闔上,他還是說了出來,“隱藏如此之深,我不敢想,真要那樣的話,還是我所熟悉的她麼?”
風妃閱咬下唇,有一瞬間,竟覺自己很殘忍。
柔荑落在他肩頭,很輕的力道,卻像是能將他壓垮一樣,“我們,就連自己都看不清,又何來看透彆人呢?”
孤夜孑睜開雙目,神色有些苦澀,輕柔地將她拉到自己跟前,“我不知道,真如那樣的話,我還能相信誰?”
風妃閱心頭一怔,皇帝此番的意思,莫不是,他們之間,還有芥蒂不成?
孤夜孑見身前一下沒了聲音,女子垂著眉頭,麵色平靜到幾乎冷漠,那雙本該熠熠生輝的眸子,如今卻黯淡得連眨起的力氣都沒有。
細想方纔的話語,他忙回過神來,神色閃過懊惱,兩手將她麵頰捧在掌中心。
風妃閱有些不習慣,腦袋動下,卻被他牢牢固定著,“我急糊塗了,我的意思是說,除了閱兒,我不知道還能信誰了。”焦急的解釋,卻不知這般迫切,又是為了什麼。
她埋下腦袋,並未因男子的話而顯出些毫驚喜,將她壓入自己懷中,這時的風妃閱,精緻的鼻子下方,才見那一彎嘴角,輕輕勾起。
“你……還想試探麼?”
孤夜孑抵在她頭頂的下巴明顯一僵,沒有說話。
風妃閱懂了幾分,娓娓說道,“倘若沒有,公道自在人心,從明日起,皇上應該學會疏離。”
“疏離——”重複那二字,孤夜孑語氣倦怠,卻,並未反對。
“對!”風妃閱一口咬準,“況且,施婕妤身患重病,情緒本不該大起大落,皇上何不藉此,讓她好好修養一段日子?”若,真是心機諱深之人,又怎會伺機而不動手?百密終有一疏,一旦證據確鑿,皇帝若再想保她,風妃閱斷不可能如今日這般隱忍,沒有十足的把握,她從來不會下手。
溫暖的胸膛處,風妃閱側臉摩挲一下,久在深宮中,卻已發現,自己的心機,何時變得這般之深?
一夜,堆積如山的奏摺還等著皇帝處理,風妃閱執意相陪,一手研墨,空閒之時,便坐在邊上,替他讀著奏摺。
手握重權,天下的尊王,這各中辛酸,卻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
“閱兒,你先去睡吧。”見她腦袋如小雞啄米似的亂點,孤夜孑一手在她腿上輕拍。
風妃閱睡眼惺忪,輕輕打個哈欠後,搖下頭,“反正都大半夜過去了,我再陪會。”
外頭,月光皎潔明亮,透過層層床棱打射進來,風妃閱起身研墨,殿內,淺墨的香味帶著一種特殊的清新,縈繞在二人身側。
厚厚的一疊奏摺批閱完,孤夜孑隨手枕在案幾上,趴著動也不動,定是累壞了。
風妃閱望著桌上的淩亂,伸手想要將他拽起來,“躺床上去休息會。”
他上半身動下,兩手在俊臉上一抹,纔不過一會功夫,精神卻已大好,“我要給你樣東西。”
“什麼東西?”風妃閱揚起小臉,甚是不解,“都這麼晚了,明日再說吧,等下李公公又該來催了。”
“拖得夠久了。”孤夜孑站起身子,將掛在藤架上的披風裹在她身上,一路擁著她往外頭走去。
風妃閱隻是順著他的腳步一路前行,過了許久,才來到皇帝寢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