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君歡 第168章 兩張畫像(下)
“這人,太過高深莫測。”替他擦拭著身子,風妃閱壓低聲音說道。
“人外有人,他選在這樣的地方,自是甘願避開世俗,那麼,我們就隻是過路人,互不相識。”
孤夜孑的話再明白不過,風妃閱細細想來也是,人心雖有險惡,卻也不能將真正好心之人一並就拒之門外。
抹好藥膏,將稍大的那身男裝穿在孤夜孑身上,她準備了熱水,讓他先出去。
連日來,不眠不休的擔憂害怕,都在身子浸入水中的一刻而被驅逐乾淨,深淺不一的傷口已經自發癒合,掬起一捧水來,將那張滿是泥濘的小臉清洗乾淨。
屋內的擺設很簡單,一張桌子,簡陋的大床,還有一個櫃子。這裡的主人應該很喜歡清靜。
本想舒舒服服地泡上一會,但一想孤夜孑還在外頭,心裡,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開啟房門的時候,隻看見二人正在對弈,孤夜孑手肘斜撐在麵前的桌子上,男子手中執著一枚棋子,另一手,將邊上的菊花茶端在手中。
心裡一鬆,她踩著碎步上前。
聽到聲響,二人皆舉目望去,風妃閱唇畔輕揚起笑意,白皙的小臉透著幾分朝氣,眉如柳,晶亮閃耀的眸子攫住孤夜孑,她緩緩上前。
“啪——”
一聲異響,風妃閱收住腳步,孤夜孑頓覺袖口處一片濕涼,他退開身,隻見大半個袖子沾著水漬,而身前的男子,卻一瞬不瞬盯著杵在原地的風妃閱,“你——”
“大叔——”她上前,將摔落的茶杯拿在手裡,“你怎麼了?”
“沒,沒事……”他神色閃躲,取來邊上的乾布將桌子收拾乾淨,先前的臉,他並未能看清楚,如今再見,著實讓他好一陣驚訝。
男子擦拭的手,腕部帶著顫抖,激動不已。風妃閱同孤夜孑對視一眼,忙要接過他手中的乾巾,“大叔,還是我來吧。”
“不,不,你坐會。”男子執意,一個閃身,將棋盤放在一邊,“我去準備午飯。”
如今,纔是晨陽初起,一頓飯,他居然準備了整整一個上午。
酒色正醇,滿桌子都是山中的野味,三人一道坐下來,院門開啟,外頭,滿眼的景色美不勝收。
風妃閱饑腸轆轆,顧不得吃相,那邊,二人卻是對飲正歡,“慢點吃。”
孤夜孑隨手將她嘴邊粘到的米粒擦去,男子見他舉動親昵,言語關切,開心地抿上一口酒,“來,這是自家捕的魚,多吃點。”夾起一塊放入她碗中,清冷漣漪的眼中,竟帶著滿滿的寵溺。
忘記了先前的提防,風妃閱吃飽後,見二人仍在對飲,這般古色古香的屋子,她隻覺萬分新奇,“我能隨便走走嗎?”
孤夜孑斜眼望過來,她撇下嘴,帶著幾分心虛。
男子滿口答應了,“就這麼點地方,請便吧。”
風妃閱雀躍,答謝過後便起身,“閱兒——彆走遠了。”
孤夜孑放下酒杯,隨意吩咐道。
男子握著的手一緊,望向風妃閱的兩眼,帶著朦朧的肯定。
“放心吧,我就在這屋內走走。”
轉身朝向外麵的走廊而去,身後,男子的視線緊緊盯著她的背影,孤夜孑餘光一掃,嚥下的酒,醇香四溢。
這屋內並不大,除了方纔沐浴的一間客房,向左邊走幾步,也就還有一間。
門並未上鎖,輕輕一推,伴著一聲吱呀,風妃閱快速閃身進入。
菊花的幽香撲麵而來,她反手將門帶上,這一望,嚇了自己好大一跳。
空曠的室內,床邊,桌子上,以及書台案幾,均擺滿了新摘下來的菊花,大多的金絲貴族菊,小朵的雛菊,品種繁多,猶如進入了花的異界。
裡麵,纖塵不染,看上去男子是個極愛乾淨的人。
腳下,是木板鋪製的地麵,走上去,發出清脆的咚咚聲。
風妃閱環顧一週,除了簡單的擺設外,再找不到一樣其餘的點綴。
長形的台麵上,擺著一個好看的梳妝盒,一看,便是盛放著女子的飾物。
好奇上前,猶豫再三,見外頭沒有動靜,風妃閱便大著膽子一看,果然,是琳琅滿目。
珠釵發簪,就連貴族人家罕見的金步搖亦有,暗暗乍舌,她將東西擺回了原處。
另一邊,一張案幾上端放著筆墨紙硯,風妃閱走上前去,執起其中一支狼嚎筆,放在眼前,她更加確定,外頭的男子,絕不是一般的鄉野村夫那麼簡單。
“咦——”訝異地放下筆,隻見那硯台下,壓著厚厚一疊宣紙。
拿在手中一看,卻隻是一名女子的背影,身著大紅嫁衣,頭上,彆著一支龍鳳呈祥的金釵,身姿婀娜,卻看不見那張臉。
瀲灩的裙擺邊上,開滿各色的菊花,將女子整個人圍在花叢中,獨獨,那身背影,寂寥中透著無奈的認命,孤獨花開。
風妃閱拿開一張,卻發現手中的畫,全是以女子及菊花為背景,看不到臉,哪怕,是一點點都沒有。
將那些畫放回硯台下,想必,這應該是他牽掛之人吧,日日思念,卻連畫一筆正臉的勇氣都沒有。
四周的牆壁,亦是原木堆築而成,風妃閱徒步上前,隻見朝東的一麵牆上,好像掛著兩幅畫像。
畫被捲了起來,掛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外麵一層,保護得極好,風妃閱站在跟前,雖覺不妥,卻還是伸出一手,將左邊那一幅畫上的絲線扯開。
隨著‘嘩啦——’一聲,畫被展開,畫折一下落下來,風妃閱迎麵看去,卻是杏目圓睜,驚的找不到了方向。
畫中之人,竟是君宜!
從麵相及衣著來看,應是近期所畫。風妃閱視線落向另一幅,她猜不出來,那裡麵畫的究竟會是誰。
心頭,湧過一陣詭異,再看這木屋之時,卻有了彆樣的情愫。
鼻翼間,花香濃鬱,風妃閱盯著那幅捲起的畫,走上前。雙拳滿是汗水的緊握,不再猶豫,她腳尖墊起,指尖掠過那條綁著的絲帶,霍然,一用力。
畫,展開在眼前。
女子一身榮華,神態恣傲,鳳袍加身,眉宇間,恰有芸芸之魅。
眼角下方,一點淚痣,妖嬈中,本該是長在不明顯的地方,如今,卻被清晰躍然於紙上。
那畫中人,分明是風妃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