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君歡 第166章 唯一的溫暖
風妃閱抿著唇不說話,將他脫下來的衣衫披在他肩上,拾起袖口,擦拭他額上的汗漬,這才開口問道,“餓麼?”
不說,倒還好,如今一提果真是饑腸轆轆,孤夜孑虛弱點下頭,張開眼望著她。
風妃閱一手伸入袖口,握著那個已經硬邦邦的包子,抽了出來,“我,隻有這個。”
孤夜孑垂目,聞著鼻尖濃鬱的藥味,“這些東西,從哪來的?”
“上集市買的。”她挪上前一步,麵色微微酡紅,這包子,總不能說是她跑了一條街搶來的吧,“吃吧,不過已經涼了。”
孤夜孑一手抓著她手腕,“我吃不下。”順著掌心的力,推到自己麵前,“你吃吧。”
風妃閱低下頭,白麵包子,上頭已經沾著自己不少的指印,“我也吃不下,剛吃了一個,很難吃。”
說罷,便將那包子塞到他嘴邊,往裡麵推去。
一口咬著,男子喘了幾下,卻連咬下來的力氣都沒有,他俊目闔起,搖了下頭。
腦袋向後揚去,風妃閱隨即咬了一口,在嘴中咀嚼幾下,櫻唇覆上去。
孤夜孑雙眼並未睜開,覺察到她靈舌試著撬開自己薄唇之時,張開了嘴。
口中的包子過繼而去,抵在喉間,讓他不得不吞嚥下去。
她咬了第二口,剛湊下去,就見男子睜開眼,唇角,不滿地撇下,“真的很難吃,一人一口,要不,我吃不下去。”
風妃閱不知所措地望向他,見他滿臉認真,隻得將口中的包子嚥下去。
再次喂過來時,孤夜孑這才輕啟薄唇,那堅硬的包子上,用嘴咬過的地方,一口大,一口小,分佈均勻。
肚中,沒有一點飽的感覺,卻已經好多了。
患難中,最能見真情,風妃閱撥弄著那堆柴禾,卻不知,人的抉擇,有時候分很多種,狹隘的山洞內,他們隻是最平常的身份,一旦,君是君,後是後,他們麵對的,也不止一份生死攜闊那般簡單。
孤夜孑注視著她的側臉,她有君家的狠辣,手中的戒指,應該就是殺死奴姬的凶器。
她亦有君家的謀略,在自己同兩宮太後之間,她遊刃有餘,甚至在他昏迷不醒的近一月內,獨擋一麵。
瞞了太後,更加騙過君家,以及全朝虎視眈眈的勢力。
風妃閱添些柴進去,回眸,正好同他打個照麵,火光,對映她半邊臉頰紅彤彤的,窩回他身邊,鑽入那堆稻草中,“其實這樣活著,也挺好的。”
孤夜孑一條腿曲起,沒有說一句話,因為這樣的日子,並不是他們能過的起的。
風妃閱聽著一片沉默,將側臉枕在他肩上,心頭的所想,卻是無奈的。
服用過湯藥,一夜後,人便好多了,隻是不能運用內力,想要走動,需得靜養幾日。
白雪將融,出來覓食的動物,時不時,便會掉進山洞中來。
第一天,風妃閱對著掉下來的野兔乾瞪眼,這麼點的地方,她卻怎麼都抓不住。最後,還是孤夜孑教她使用內力,坐在原地,一塊石子便將它擊中。
沒有條件,隻能將就在火上烘烤,有了食物,能撐一日,便是一日。
好不容易過了幾天,孤夜孑恢複神采的雙眸中,已然透出焦慮,“這趟出宮,已經耽擱了好些時日。”
“天不遂人願。”風妃閱清然搭上一句,“說不定,會有意外的收獲呢。”
大掌拍上她腦袋,他也知道急不來。
又是幾日過後,孤夜孑手臂上的傷口基本癒合,到底是男兒身,人也恢複了精神,一手摺在胸前,已然沒有大礙。
外麵,依舊冰雪連天,這樣的天氣,即使出去了也是寸步難行。
風妃閱站在洞口向上張望,幾日來的休養生息,讓孤夜孑渾身不自在,他一手扭動幾下,朝前而去。
女子隻管望著飄下的雪花,待到反應過來之時,耳畔已經傳來一道掌風。
她下意識閃開,卻見孤夜孑再次襲上來。
風妃閱狼狽退後幾步,二人在山洞裡不斷相逐。他傷勢未好,也不敢用力,隻是練練武,對上幾招,她節節敗退,兩手慌忙擺動,“不打了,沒力氣了。”
孤夜孑勾唇一笑,再度逼上前,“運用內力。”
她閃過幾招,卻是氣喘籲籲,一手扶著牆壁,雙頰微紅,“不打了不打了,我真的沒有力氣了。”
孤夜孑收回手,自己並未用上幾分內力,再一看她,已是毫無招架之力,風妃閱唯有嗔怒瞪著他,索性雙手叉腰,背靠著牆壁喘息,“你,你怎麼不覺著累。”
他走上前幾步,一手拉著她皓腕,兩人來到邊上坐下,“因為我內力比你深厚。”
想來也是,雖然有君隱的強化訓練,但畢竟,自己隻有一個月的時間,風妃閱不以為意,靠在草堆上稍作歇息。
孤夜孑一手枕在腦後,麵色,冷峻凝重。他擰著劍眉,全心陷入沉思,風妃閱的內力……
那一晚絡城之戰,他始終懷疑是風妃閱將施婕妤推了出去,當日,在一起的隻有他們三人。
可如今,這無意間的發現,卻讓他煩躁異常,風妃閱武功雖然不弱,可內力卻是極差的,練武之人,沒有長時間的修為,這內力便形同虛設。
望著靠在肩上的女子,他禁不住伸出一手去將她擁入懷中。
將施婕妤推出去的那一道內力極為深厚,不然,單憑七袂的那一掌,她斷不可能受這麼嚴重的傷。
孤夜孑不敢往另一方去想,風妃閱見他一下沉默,抬起頭來,輕聲問道,“怎麼了?”
孤夜孑垂下雙目,幽然歎息,大掌在她腦袋上摩挲幾下,聲音,帶著幾分歉意,“沒什麼,靠著我,睡一會吧。”
見他似有心事,風妃閱隻當是困在這乏倦焦慮了,偎過去幾分,將彼此的溫暖交給對方。
施婕妤身子單薄,平日裡醇厚善良,關於武功……
“你喜歡下雪嗎?”突如其來的問話,將他腦中思緒打斷。
“不喜歡。”孤夜孑抬眼望去,“一場大雪,將耗費多少人力財力。”
風妃閱腦袋動下,繼而抿唇笑開,“我們現在是山頂洞人,不關江山社稷,隻看這美景。”
孤夜孑不懂,這山頂洞人是什麼意思,風妃閱哪裡解釋得清楚,“窩在山洞的人便是山頂洞人了。”
隨意糊弄,他望著灑下來的幾瓣雪花,眼睛深處開始轉冷,從嘴中吐出的聲音,是她從未聽過的荒漠。
“我不喜歡下雪天,因為母後,就是在下雪的那天,突然失蹤的。”
這是,孤夜孑第一次提及自己的母妃,那時年幼的他,記得並不是很清楚,隻知道自己不喜歡下雪的天氣,那種寒徹人骨的冷,將他在宮中唯一的溫暖都給抽走了。
“她,是怎樣的一名女子?”
孤夜孑低頭,唇角似在回憶,“同你一樣,是一名懂得保護自己的女子。”
風妃閱靜靜聆聽,不再插一句話,林子裡麵,回蕩的,是男子醇厚的嗓音,以及那雪落無聲……心心相惜,就猶如兩人偎在一起的身影,彼此,融進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