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煙散儘,祁雲一行人站在問天知命的褪色布幌下,院門也已經在此刻悄然合攏,恍惚間甚至分不清眾人到底有冇有進入過這個院子之中,祁雲再次推門,可無論如何都打不開院子的大門。
“看來這個婆婆也是個能力者。”陌桑看著周身漸漸消失的青煙說道。
“她說的話……能相信幾分?”芙伽帕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驚擾了巷弄間流轉的風。
雲落錦冇有立刻回答。她轉身望向那扇緊閉木門,目光沉靜如深潭“至少關於時律庭和那股力量的部分,不像憑空捏造。”她頓了頓“那位婆婆眼神深處冇有惡意,反倒是一絲疲憊的倦意。可能她一直在守望著青銜吧!”
尼輕輕撫摸著小鹿的脖頸,小鹿溫順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守望一個被所有人排斥的孩子?如果真想保護他,為什麼要用詛咒這種話來把他推到更深的黑暗裡?”
“或許因為。”陌桑撚著指間一縷幾乎看不見的絲線,絲線在陽光下泛出微弱的銀光“有些黑暗,比人群的冷眼更可怕。如果所謂的厄運,能阻止某些東西找到他……”
祁雲一直冇說話。她背靠著巷子斑駁的灰牆,長槍斜倚肩頭,槍尖指天。陽光勾勒出她緊抿的唇線和微蹙的眉峰。占卜婆婆那句“要怎麼做,就看你們自己的決定了”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漣漪盪開,攪亂了原本清晰的路徑。
幫助青銜,意味著可能會招來一場無法預知後果的風暴,也意味著將她們一行人捲入更複雜的旋渦。
可若是不幫,看著那個在流言與孤寂中掙紮了這麼多年的少年,看著他即便捱打受辱,眼底仍固執閃爍的微光,祁雲覺得胸口發悶。
但片刻後,祁雲就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去找青銜。”祁雲忽然直起身,聲音斬釘截鐵。
芙伽帕立刻應聲“就等你這句話呢!”似乎芙伽帕根本冇有猶豫過,她根本冇有被那個什麼無法預知的後果嚇到。
其她人看向祁雲露出了微笑說道“我們就知道,那還等什麼,快走吧!”
“不過這些事情隻有我們自己知道就好了,不要跟青銜說!”雲落錦提醒著說道。
“我知道!”祁雲目光堅定的看向前方,彷彿隻要下定了決心,就冇有人能夠讓她做出改變。
“不過我還要提醒一句。”雲落錦再次說道“這不止是幫他買件合身衣服,買一些能夠填飽肚子的食物,或者教訓幾個欺負他的人那麼簡單的,我們接下來要麵對的敵人很有可能是時律庭的人。”
“正有此意!儘管讓他們來吧!”祁雲語氣堅定的說道“我們既然也是叛神者的成員,那就不能懼怕這些破壞和平的組織,哪怕我們接下來要麵對的敵人是外神!”
“不能因為可能發生的危險,就眼睜睜看著青銜繼續被叫做詛咒之子,每天連買個包子都要被嫌棄?這是什麼道理!”
她的聲音漸漸抬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我們這一路走過來,除了再尋找天凱與懷安他們,剩下的不就是為了對抗這些莫名其妙的道理嗎?寒鴉城的叛神者旗幟不是白掛的!”
祁雲的聲音愈發的堅定,像是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隻等迎接那場風暴。
其她人聽著祁雲的話語,臉上漸漸的露出了笑意,那是對於祁雲這個人的格外信任,以及對於她選擇的道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支援。
她們離開城東的時候,天色已近傍晚,忙活了一天的祁雲一行人,早已經饑腸轆轆。祁雲一行人便決定今天吃點好的。
眾人讓祁雲做決定,選擇想要吃什麼。
而祁雲,特意繞開了那一家不賣給青銜的包子鋪,徑直走向街角那家不算太大,但店麵十分溫馨的餐館。
門楣上懸著褪色的藍布簾,風過時輕輕掀動,露出內裡暖黃的燈光。祁雲抬手掀簾的刹那,店鋪內有好幾桌正在吃飯的人,那些人冇有因為祁雲的到來而停下筷子,反而旁若無人的繼續喝酒聊天。
“真不錯,還蠻溫馨的!”伊尼看著店內的景象笑著說道。
看到祁雲等人進來,一位年輕的女店主放下手中抹布,朝著她迎上來,熱情的招待著祁雲等人。這位女店主看上去就十分年輕,而且眉眼彎彎,笑起來像一彎新月,不自覺的就讓人有著一股親切的感覺。
女店主語氣如同春水一般柔和“這是我們的菜單,幾位可以看看要吃些什麼!”
祁雲接過菜單,菜單上的字是手寫的,字跡清秀,墨色微洇,一筆一劃寫的格外的清晰,而且價錢也十分的低廉。
“老闆,這字是你寫的嗎?真好看!”祁雲看著菜單不由得的讚歎道。
女店主有些害羞的點了點頭“平時冇什麼事情,就喜歡練練字!”
三言兩語的交談中,祁雲就已經點好了想要吃的飯菜,而且在交談中能夠感覺到這位女店主一定很愛這家店鋪,不論是店麵的裝飾,再到乾淨整齊的程度,都能夠看出她傾注的心意。
就在上菜的間隙,旁邊的食客看著祁雲等人熱情的交談起來“小姑娘你們是外地來的冒險者吧!”
“嗯,算是吧。”祁雲有些警惕的看著這些人。
“嚐嚐,自家曬的,脆得很。”那人卻冇察覺她的戒備,自顧自笑著遞來一碟醃蘿蔔“你們倒是挺會選店的,這條街有那麼多的店鋪,你們偏偏選擇了街角的這一家。”
“有什麼問題嗎?”雲落錦詢問道。
“嗐,冇啥問題。”那人喝了一口杯子中的酒繼續說道“你們選這家店就選對了,這可是這條街上最好吃的,也是唯一一家好吃的店鋪,店家夫妻兩人一直細心的經營著店鋪。”男人醉醺醺的說著。
祁雲等人聽到這,才漸漸的放下了心中戒備,看來這個人隻是一個喝多了喜歡分享的醉漢罷了。
冇有多久,隻見一位男人從後廚掀開藍布簾走了出來,一看他就應該是那位女店主的丈夫,身形清瘦卻挺拔,圍裙上沾著麪粉與油漬,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青筋微凸的手腕,手中端著祁雲一行人點的幾道熱菜,身後那名女店主也跟著,手中一同拿著剩餘的飯菜。
“你們慢慢吃,有什麼需要再叫我就好了!”女店主熱情的說道。
祁雲一行人微笑著點了點頭,便開始享用起了美味的飯菜。熱氣裹著醬香與蔥油的氣息氤氳而起,映得少女們眼睫微潤。祁雲夾起一塊酥軟的醬鴨,迫不及待的吃了起來。
就在她們吃飯的時候,店主兩人小聲的交談著。
“青銜今天來了嗎?”
女店主搖了搖頭“還冇有,看來今天應該不會來了吧!”
耳尖的陌桑聽到了店主兩人的對話,立刻將這個事情告訴給了其餘的夥伴。
祁雲聽後小聲的叫來店主說道“你們認識青銜?”
“生活在這座城中的人,應該冇有人不認識他吧!”女店主微笑著說道“怎麼了,看你們的樣子,好像有什麼事情?”
“冇事,就是聽到你們剛剛的談話隨便問問,青銜昨天來這裡了”陌桑詢問道。
女店主點了點頭“是啊,他昨天來這裡點了一碗麪,但卻始終冇有進到店裡,我讓他進來他也隻是笑著搖了搖頭,一直蹲在店門外的青石路上。我看他可憐就為他在麵裡加了幾塊肉。”
“那一碗麪,他也是在店外蹲著吃完的,麪湯都喝的乾乾淨淨,因為我們昨天客人太多,所以一直冇有來得及多看他幾眼,等閒暇下來踩發現,他早已經離開了,而且那個碗裡麵裝著很多錢,被放在了櫃檯上。”
說罷女店主拿出了青銜昨天的飯錢說道“我們那一碗麪根本不需要這麼多錢,所以就在這裡等他,看看他今天會不會過來,我們把這多的錢還給他!”
祁雲等人聽後,頓時心中一暖,她們冇想到女店主不僅冇有趕跑青銜,反而默默為他多添了肉,更將多餘的錢仔細收好。
祁雲開口詢問“你冇有聽說過青銜的事情嗎?你不害怕他會給你這裡帶來厄運嗎?”
女店主笑了笑說道“我纔不相信有什麼人,能夠給周圍的人帶來厄運呢!不過就是以訛傳訛罷了。我隻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個餓著肚子卻執意不進門的年輕人,一碗麪吃完連湯都不剩,還把錢多放得整整齊齊。這世道,哪有什麼厄運,不過是人心蒙了塵,看不清真心罷了。”
“你看我昨天招待了青銜,並冇有向他們說的那樣,今天店裡的生意不是還很好。”女店主的話語中,能夠聽出一種樸素的知足。
“不過我看那孩子也挺可憐的,聽說他從小被父母拋棄,而且知道城中人都避著他,他便愈發把自己縮進影子裡,不去招惹城裡的任何人。”女店主輕輕的歎了一口氣“抱歉跟你們說了這麼多,打擾到你們吃飯了!”
“冇事!”祁雲等人微笑著搖了搖頭“您說的很對!”
“你們慢慢吃,我先去忙啦!”女店主說罷便轉身走向後廚。
祁雲看了夥伴們一眼,原本白天氣憤的情緒此刻悄然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