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馮氏重掌宮權,可元宏仍令李氏協理,且此番遷宮又由她主事,馮氏心內自是不平。蕭氏恐她心中憂鬱,見今日春光正好,便與嬋梅一道勸了馮氏同往禦花園中散步。
陽光明媚,鳥雀齊鳴,加上百花齊放,縱是馮氏心有怨氣,也覺舒暢許多。蕭氏見她麵色漸緩,心內安慰幾分。嬋梅攙扶著馮氏走在前麵,蕭氏則緊隨其後,距半步之遙。三人不知不覺,走到了園中韻瀾湖畔。
鄴城行宮本為曹魏故宮,雖魏文帝曹丕後遷都洛陽,可仍將此處做避暑之地。因而鄴城宮內水係眾多,尤以這韻瀾湖景色為最。
馮氏望著滿園春色,感慨道:“平城為塞下之地,穀雨時節雖不似鄴城這般繁花似錦,卻也是春花爛漫。隻那時吾執掌後宮,整日奔波勞碌,不曾靜心賞過春景。”輕歎了一口氣,她又道:“吾執掌後宮之時,門庭若市,如今倒好,一個個潛了蹤匿了影。”
蕭氏知她觸景生情,忙勸解道:“您是中宮皇後,這闔宮上下又有哪個敢不敬您?皇後您切莫多慮。”
馮氏搖了搖頭:“遷宮這樣緊要的事,陛下卻隻令吾照拂眾皇子與公主,等將來到了洛陽,吾哪還有何顏麵再見父親?”
蕭氏心知之所以李氏可兵不血刃,輕而易舉奪了治宮之權,皆因馮氏平日裡所言所行引了皇帝厭煩。可此時她不能言明,隻得又安慰道:“陛下不過一時之氣,待日後消了氣,這後宮依然由您主持,又有她李貴嬪什麼事?”
二人正言語間,忽聽嬋梅輕聲道:“皇後,您瞧,李貴嬪。”
二人轉頭一看,果然不遠處,李氏與近婢環丹正往這邊走來。
待彼此行禮問安之後,李氏便開了口:“早知皇後在此賞景,妾該早些來侍奉纔好,皇後切莫怪罪。”
馮氏冷哼一聲:“如今你忙於料理遷宮的事,豈會得空侍奉吾這個皇後?”
李氏不動聲色:“皇後乃一宮之主,妾就是再忙,亦不敢怠慢皇後。”看了一眼馮氏,見她冷麪如霜,李氏又道:“陛下體恤皇後,這些粗重的活由妾代為料理便好,皇後您就不要勞心傷神了。”
馮氏聞言愈發憤恨:“吾執掌後宮多年,從不曾提過半分勞苦。你不過才協理後宮半月,便口口聲聲說是辛勞,那不如吾去告知陛下,收回夫人協理之權,可好?”
李氏嘴角微揚:“皇後誤會妾的意思了。陛下吩咐的事,妾又怎敢說辛勞?隻妾心疼皇後,擔心您哪日鳳體違和,陛下又起了體恤之心,不讓您再勞心宮事。”
馮氏本就心中不悅,此時聽到李氏風言風語,已是怒火中燒:“吾竟然不知,這後宮之中還有人敢詛咒吾!吾鳳體違和?吾失了宮權?哼,你不過一個貴嬪夫人,就想飛上枝頭作鳳凰,無視吾這個皇後的存在?”言罷,她仍覺心火難消,又喝道:“你三番五次越俎代庖,吾今日斷不能輕饒你!”
蕭氏見狀,急忙勸道:“皇後,李貴嬪隻是暫行料理宮事,待遷至洛陽宮,您養好身子,這宮內的事仍是由您定奪。”
李氏剛纔得了訊息知道馮氏主仆在園中散步,本就為激怒她而來。此時見蕭氏進言勸阻,唯恐失去良機,便介麵道:“皇後息怒,方纔是妾失言,後宮之中皇後是最尊貴的人,妾豈敢存不敬之心?”偷窺一眼馮氏,見她滿麵慍色,繼而又道:“妾是勞碌命,這才被陛下予了遷宮的差事,哪裡像皇後這般受陛下偏愛?”
她再提遷宮的事情,讓馮氏更加惱羞成怒:“賤妾!嬋梅,替吾掌她的嘴!”
嬋梅聞言,正要近前,卻被蕭氏一把拉住:“皇後,您息怒。如今李貴嬪受陛下之命代掌宮事,您該為她留些體麵啊!”
馮氏一把推開蕭氏,冷哼一聲:“你是吾的乳母,竟然處處維護她人?好,你們不動手,那吾便親自動手。”言語間已近前一步,到了李氏麵前。
李氏心內竊喜,卻故作驚懼,緩步後移。馮氏繼而再進半步,怒不可竭:“吾是皇後,陛下嫡妻,你一個賤妾,休想取吾而代之!”
李氏又後移半步,假意求饒:“是妾冒犯了皇後,妾自當稟明陛下,將這治宮之權交還皇後。”
馮氏此時不依不饒,緊隨她往前進了半步。
“皇後,您饒了妾,啊,救命!”隻聽李氏尖叫一聲,便跌落湖中。
眾人見此情景,一時皆慌了手腳。
禦花園內本就有做雜役的內侍。剛纔皇後與李貴嬪在此間爭執,內侍們聽得真切,隻恐惹了禍事,無人敢近前半步。此時見李氏落水,內侍們不敢再裝聾作啞,於是急忙下水將人救起。
李氏寢宮之內,元宏已得了訊息,匆匆趕來。見她秀髮濕漉,麵色蒼白,元宏隻覺心內憐惜。
太醫喬懷德向元宏行罷禮,道:“陛下,李貴嬪本不識水性,受了驚嚇,落水之時又吸入湖水,因而昏迷過去。”
元宏聞言微微頷首:“貴嬪可有大礙?”
喬懷德解釋道:“陛下放心,臣已為李貴嬪施針,令她將腹中的水儘數嘔出,藥丞已去為貴嬪煎驅寒湯,休養幾日,便可大安。”
元宏聞言略覺安心,轉頭問環丹道:“貴嬪緣何落水?”
環丹垂首道:“奴陪貴嬪在園中散步,恰巧遇到了皇後。貴嬪近前問安,不料皇後卻因陛下予了貴嬪治宮之權,遷怒貴嬪,故而要責罰貴嬪。貴嬪一時心中驚懼,退到湖邊,不慎落水。”
元宏聞言,緊鎖了雙眉:“依你所言,是皇後將貴嬪推入水中?”
環丹搖了搖頭:“奴與眾人皆隻隨侍一旁,並不曾近前,便不敢斷言是皇後所為。隻是…”
見環丹欲言又止,元宏麵露不悅:“你有何事,不妨直言。”
環丹見狀,小心回道:“陛下,剛纔貴嬪昏迷之際,口中喃喃道‘皇後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