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安 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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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安始終保持著跟在許柚後麵一個台階的距離。
許柚是真爬不動了,隻能扶著欄杆一個台階一個台階往上爬。
跟著許柚這個速度的周行安像是一點都不累,輕輕鬆鬆的。
許柚抬頭的時候,又能看見前麵的四個人都在她的視線範圍之內。
許柚知道,他們都放慢腳步在等自己。
有汗水順著鬢邊的髮絲落下,砸在腳下的石板路上。
耳邊全是自己咚咚咚的心跳聲,急促又有力,一聲接一聲撞著胸腔。
心裡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噹噹,興奮、喜悅還有藏不住的期待,混在一起快要溢位來。
她攥了攥拳頭,埋頭往上爬,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到山頂的時候已將快五點了。
許柚雙手撐在欄杆上喘氣兒,周圍幾個人也都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醒日山之所以叫醒日山,是因為位於s市的最東邊,冇有任何高樓大廈的遮擋,能一眼就看見升起的太陽。
山頂上有不少人,坐在地上靠在欄杆上都在等日出。
“天氣預報說五點三十五日出。
”唐蓓拿出手機,語氣也有些激動。
天已經有點泛白了,許柚抬頭,目光落在前方。
山頂冇有任何遮擋,一眼望出去全是無邊無際的晨霧與天光,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山的儘頭。
天空開始染開一抹淺粉色,人群裡絮絮的聲音變大,甚至有人歡呼起來。
太陽快上來了。
許柚下意識站定,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橘紅漫上來,把雲層暈成半透明的霞。
風微涼,遠處的城市整個浸在灰藍色裡,隻剩模糊輪廓。
忽然,金光刺破晨霧,太陽像掙脫束縛的火球,一點點躍出地平線。
一瞬間,金輝鋪遍山穀,金色的光照在他們身上,連呼吸都裹著晨光的暖意,整座山亮起來了。
“好美!”許柚低喃,她不知道怎麼形容這一刻的震撼,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完完整整的日出。
心裡忽然變得格外敞亮,那些細碎的糾結和不安,好像都被這風、這天光帶走了。
周行安聽見她的聲音,輕輕轉頭看向她。
女生紮著高馬尾,被汗浸濕的髮絲已經吹乾了,在風中輕輕擺動,拂過周行安的肩膀。
許柚整個人都被鍍另一層金光,溫柔得不像話。
她的眼睛亮得驚人,比頭頂的太陽光還要晃眼,裡麵盛著滿噹噹的驚喜,還有藏不住的嚮往。
周行安也轉頭看向升起的太陽,心裡突然想到許柚的眼睛。
或許她自己都冇察覺到,她的眼底始終藏著一份傲氣,像迎著光生長的鮮花,蓬勃又燦爛。
周行安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懶懶散散地雙手撐在欄杆上,欣賞這一份獨有的日出。
唐蓓從包裡拿出相機和支架,擺在幾人麵前。
“哢嚓。
”照片定格。
許柚窩在床上翻著手機裡的照片,每一張裡的人都帶著笑,可愛鮮活。
她放下手機,拿起床頭櫃上的相框。
那是他們在山頂上的合照,也是許柚最喜歡的一張。
四個男生懶洋洋地靠在身後的欄杆上,周行安半倚著,指尖漫不經心地搭在欄杆上,裴朗湊在旁邊,和江涵一起抬手比耶,陽光落在他們揚起的笑臉上。
唐蓓伸手散下許柚的頭髮,風剛好吹過,柔軟的髮絲順著肩頭飄散開。
她挽住許柚的胳膊,腦袋微微偏向她,兩個女孩站在前麵,眉眼彎起,笑容燦爛得像是把整個夏天的陽光都揉進了眼裡。
許柚的嘴角忍不住慢慢勾起,她把照片擺在床頭櫃上,藉著月光看了兩眼,帶著眼底的笑意緩緩入夢。
可是起床的時候,爬山的後遺症還冇消失,甚至比上次打球還痠痛。
許柚是真不想起床了,感覺抬手都費勁兒。
“要不不去了吧,我連寫作業的力氣都冇有了。
”“柚子你真的該好好鍛鍊了。
”丫丫語重心長,試圖說服許柚好好鍛鍊。
“坐輪椅也不錯。
”“······”又是踩著鈴聲壓線進班,許柚前腳剛坐下,後腳老趙就端著茶杯進來了。
老趙站在講台上拿了一個報名冊子遞給體委:“過兩週準備開運動會了,下課都去找體委報名哈。
”運動會?許柚現在聽見運動倆字就頭疼。
“你們看我這櫃子上是不是少個獎盃啊。
”老趙笑眯眯指了指班級後麵的櫃子。
“哈哈哈哈得了吧老趙,上次給你贏了三個獎牌掛身上還冇麵子啊。
”“老趙獎盃那可是另外的價錢啊。
”講台上的趙軒捧著杯子。
他樂嗬嗬地看著底下的學生們七嘴八舌地討論,嘴角始終掛著溫和的笑意,眼底滿是縱容。
許柚看似笑著在聽,其實心裡······“你覺得我要是請假三天,不去了······”許柚和丫丫商量。
“任務不做了嗎,運動會三天有兩個任務耶。
”許·剩五積分·柚不說話了。
“難道還要我參加項目嗎···”想到操場看不見頭的跑道,許柚的語氣變得不太好。
【宿主許柚觸發任務,請報名和女主一樣的任務,在終點撞到男主懷裡,讓女主誤會】“······”“不完成的懲罰是什麼。
”【隨即懲罰】“那你懲罰吧。
”【······請宿主確認是否拒絕接受任務】“我確認。
”許柚低頭翻了一頁書,冇一點猶豫地回答。
【隨即懲罰即將生效】周行安藉著桌子上堆起來的書趴著補覺,迷迷糊糊中忽然聽見“砰”的一聲。
下意識抬頭,就看見全班的目光都聚集在這邊。
也不是這邊兒,而是都聚集在許柚身上。
前幾天他剛接過水的紫色水杯,碎在地上。
許柚的手還保持著端杯子的姿勢。
“抱歉,我冇拿穩。
”許柚低著頭,輕聲說。
“冇事冇事,冇傷著吧。
”老趙也被嚇了一跳,“先收拾一下吧,彆滑倒了。
”話音冇落,周行安和裴朗就站起來,想幫許柚收拾。
許柚也站起來,看見這倆人都站起來的時候還愣了一下。
周行安擺手讓她坐下彆動,然後順手也把裴朗按到座位上:“你倆彆動了,我收拾吧。
”周行安拿來掃把和拖把,掃走碎片,拖乾淨水漬,又把裝了玻璃碎片的垃圾袋係起來放到一旁。
回座位的時候,前桌已經在認真聽課了,桌子上放了張紙條,上麵寫著:“謝謝,中午請你吃飯。
”紙條上麵還壓了一塊糖。
周行安哼笑一聲,把糖揣兜裡。
又拿出筆,在紙條上龍飛鳳舞寫了個“好”,對摺紙條直接夾在草稿紙裡。
許柚其實根本聽不進去課了,心裡尷尬得恨不得逃出教室。
就在她拿水杯的時候,整個右手臂突然像有電流流過,一下子根本拿不住水杯,被子磕在桌角又滾到地上。
“吧唧”一聲,四分五裂。
全班都看過來的時候,她真恨不得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冇事啦柚子,很快大家就忘了這件事的。
”丫丫安慰。
“嗯。
”許柚麵無表情,認真的盯著黑板,但眼神根本冇有焦點,心裡的小人瘋狂砸牆。
“真的,柚子你彆放在心上。
”“嗯。
”“······”今天冇有晚自習,和周行安他們打完招呼,結果卻在校門口遇見一個冇想到的人。
是程嶼。
少年手臂上鬆鬆垮垮掛著件藍白校服,半倚在黑色轎車的車門上,單肩揹著書包,姿態隨性又惹眼。
他眼神淡淡的,漫不經心地掃過校門口來來往往的人,直到瞥見許柚的身影,才直起身子,腳步微微往前挪了半步,開口喊了一聲
“柚子”。
聲音不算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校門口的喧鬨。
周圍路過的學生下意識頓了頓,紛紛用餘光偷偷打量過來,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帶著點好奇與探究。
許柚的腳步一點點變慢,眼神冷冷地盯著程嶼。
黑色轎車的後車窗緩緩落下,露出一張保養得宜的臉,妝容精緻,眉眼間帶著溫婉的笑意。
“柚子!”
女人的聲音溫和軟糯,緩緩入耳卻藏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威嚴,“今天難得阿姨不忙了,去阿姨家玩啊。
”她微微傾身,目光落在許柚身上,帶著自然的熟稔,指尖輕輕搭在車窗邊緣,姿態優雅卻透著一種無形的氣場。
周圍的竊竊私語似乎都輕了些,不少人悄悄抬眼,好奇地打量著車裡的人,又飛快地看向許柚。
“程姨。
”許柚微微點頭,聲應輕快。
程嶼拉開車門,車裡坐著的女人朝她輕輕招了招手。
許柚垂下眼眸,走上前去。
喬瓔挽著李桃的手,眼睛有些失神的看著遠去的黑色轎車,指尖悄悄攥緊了書包帶,又緩緩鬆開。
“走吧瓔瓔。
”李桃語氣平淡,拽了拽她的胳膊。
“好。
”喬瓔扯了下嘴角了,心裡的異樣感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柚子現在住在哪裡呀,怎麼這麼久都不來看看我。
”女人牽過許柚的手,笑著嗔怪。
書裡‘許柚’一家原來是住在程家隔壁的,後來‘許柚’父母出事,房子就一直閒置。
許柚來了之後不想天天和男主家打交道,直接住在現在的住處了。
兩個地方離得不算遠,但來來回回也需要點時間。
“住在江山印,那邊離學校比較近。
”“還以為你回來會住在老宅呢,我也可以讓司機送你倆去學校的。
”程母阮茉婷的手輕輕撫摸著許柚的手背,語氣溫柔。
許柚抬頭輕笑:“現在這裡也很方便。
”阮茉婷抬手順了順著她的頭髮,手指觸上她的臉頰,語氣滿滿都是懷念:“最近太忙了都冇來得及好好照顧你······”語落她突然看向副駕駛,責怪道:“阿嶼這孩子也不知道有冇有聽我的好好照顧你。
”許柚抬頭,和程嶼的目光在後視鏡上相撞,許柚的眼裡都冇什麼情緒,程嶼眼裡卻是溫和的。
許柚率先移開視線。
“我讓李姨做了你小時候最愛吃的餅乾,不知道你還愛不愛吃,一會兒多吃兩塊嚐嚐。
”“愛吃的,謝謝阿姨。
”許柚的心裡突然酸酸的,一股說不出來的情緒漫上心頭,讓她有點手足無措。
“誒呀你跟我還客氣什麼。
”阮茉婷的手始終緊緊地握著許柚的手,一路都冇有鬆開。
程家住單棟的小彆墅,程嶼下車繞過去拉開後座的門。
阮茉婷先下車,站在車門邊等著許柚。
許柚抬頭看見阮茉婷伸出來的手,心裡的酸澀感驟然翻湧,比剛纔更甚,堵得她喉嚨微微發哽,連呼吸都滯了半拍。
她抬起自己的手搭上阮茉婷的掌心。
指尖相觸的瞬間,對方掌心的溫度傳來,帶著點柔軟的暖意,阮茉婷接住許柚,握起手心,把許柚小小的手裹在其中。
許柚有些恍惚,書裡的程母也是溫柔的對待‘許柚’,也溫柔的對待喬瓔。
但是卻因為‘許柚’添油加醋的描述,漸漸對喬瓔冷漠起來。
後來喬瓔慢慢讓程母改觀,程母看清了‘許柚’的真麵目,生氣卻不乏心疼自責。
她始終認為是許母走後,自己冇有好好照顧‘許柚’,才導致“許柚”變得那麼刻薄做作。
文字終究是冷冰冰的,許柚畢竟冇有體驗過。
可是看見桌子上阮茉婷剛端來的餅乾和蛋糕,一股暖流悄悄擠進心裡,撫平了那股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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