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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刺耳的警報聲在穹頂之下迴盪，冷白色的燈光忽明忽滅，像垂死之人最後的喘息。
時空管理局第七監控廳，巨大的環形全息投影懸浮於正中央，那本該是一幅流光溢彩的時空織錦——無數條細密的光線交織纏繞，代表著千萬個平行世界的運行軌跡。而此刻，織錦的東南角，一道刺目的裂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像一塊上好的綢緞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開。
裂縫邊緣的光線扭曲、斷裂、坍縮，發出一種人耳幾乎捕捉不到卻讓在場每一個修複師頭皮發麻的頻響——那是時空斷裂的本征震盪。
"SN-7749號平行時空，代號'雍朝'，偏離指數突破臨界值，當前讀數——87.3%，仍在上升。"
"核心曆史節點偏離：鎮北王蕭絕，天啟十二年秋北境之戰，應死而未死，該節點偏差度達到異常級彆。"
"次要乾擾源標記：侯府嫡女蘇婉，氣運掠奪指數超標，波及範圍已擴散至京畿三輔。"
"預計崩潰時間：按當前偏離速率，四十七個標準時後，該時空將徹底解構。"
冰冷的機械播報一句接一句砸落，第七監控廳內二十三名在值守的修複師鴉雀無聲，隻有此起彼伏的急促呼吸和指尖飛速敲擊操作檯的聲音。
林溯站在監控廳的最前沿，微微仰頭，目光鎖定那道不斷擴大的裂縫。
她今年二十三歲，穿管理局標準的銀灰色製服，黑髮束得一絲不苟，麵容清冷，眉眼間有種超越年齡的沉靜。她是這屆修複師中唯一一個以全優成績畢業的精英，入局三年，經手十七次修複任務，成功率百分之百。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次不一樣。
"SN-7749的時空本源已經極度脆弱，"首席技術官周衍快步走到她身旁，全息數據板上的紅光映亮他緊繃的麵孔，"常規的遠程錨定和參數修正根本壓不住。偏離源頭在持續製造新的裂變點，就像——就像一個破洞的堤壩，你堵住一處，水就從另一處湧出來。"
"能確認乾擾源的性質嗎？"林溯的聲音很平穩。
"初步判定有兩類。"周衍調出數據流，"第一類是人為穿越乾擾，標記為蘇婉，現代靈魂，侵入原住民身體後，正在係統性地掠奪關鍵人物的氣運紋。這種我們見過，屬於違規穿越者對曆史線的惡意篡改。"
"第二類呢？"
周衍的手指在數據板上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第二類……我們不確定。所有數據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鎮北王蕭絕。他是這個時空偏差最大的單體變量，本該在天啟十二年秋的北境之戰中戰死，但所有模擬推演都顯示，他不僅活了下來，而且此後每一次本該喪命的節點，他都以極小的概率偏差存活。"
"概率偏差？"
"對。不是人為乾預的那種篡改，更像是……他本身的
existence
就在抗拒既定軌跡。"周衍用了英文單詞，似乎覺得母語不足以描述這種荒謬，"我們的係統甚至無法給他重新標定命運線，因為他的氣運紋一直在自我重構。林溯，我乾了二十年，從冇見過這種東西。"
林溯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全息投影中那道裂縫的最深處。在那裡，一團暗金色的光暈若隱若現，像一顆不安跳動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牽動著整個時空的震盪。
"需要潛入。"她說，不是疑問。
"這是唯一的方案。"周衍點頭，"但風險極高。SN-7749的時空本源已經不穩定，潛入者的存在本身會加速同化效應——你在裡麵待的時間越長，屬於'林溯'的記憶、認知、甚至人格特質都會被緩慢覆蓋。超過一定限度，你就再也回不來了。"
"時限呢？"
"最樂觀估計，三個月。"
三個月，找到乾擾源，理清蕭絕身上的異常，修複所有偏離節點，封住裂縫。
林溯垂下眼，目光掠過自已手腕內側——那裡有一道極淡的銀色紋路，是每個修複師植入的時序錨點，此刻正微微發燙，像是某種無聲的催促。
"任務確認書。"她伸出手。
周衍看著她平靜到近乎冷淡的眼睛，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冇說，將電子任務書傳入她的錨點。
一瞬間，海量資訊湧入腦海：雍朝地理、天啟十二年政治格局、關鍵人物關係圖譜、氣運紋分佈網絡……以及兩個名字下麵被重重圈紅的標註——
蕭絕：異常變量，優先級S。
蘇婉：穿越乾擾源，優先級A。
林溯閉眼消化了約三十秒，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錨定身份？"
"相府庶女，林見微。出生時生母難產而亡，被相府視為不祥，棄於鄉野十七年。三天前，相府嫡女突發重病，術士批言需至親之女沖喜，她才被重新找回。"周衍頓了頓，"這個身份有天然的合理性——長時間脫離權力中心，行事邏輯的突然變化不會引起過多警覺。而且，按照原定曆史，林見微會在入京半年後因病亡故，是一個'可消耗'的角色。"
"可消耗。"林溯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聽不出喜怒。
周衍彆開了視線。
"準備潛入艙。"林溯轉身朝通道走去，步伐利落，冇有回頭。
"林溯。"周衍在身後叫住她，聲音有些澀，"那個蕭絕身上的東西……如果判斷為不可修複的異常，按照條例——"
"強製抹除。"林溯的聲音從通道裡傳來，平靜得像在陳述一條數學公理，"我知道。"
通道的門在她身後合攏，將警報聲隔絕在外。
潛入艙內，林溯脫下製服，換上那套早已備好的粗布衣裙。銅鏡中映出一張與原先全然不同的麵容——眉目清秀卻寡淡，下頜微尖，膚色因常年鄉居而偏深，是一張丟進人堆裡就不容易被找出來的臉。
但那雙眼睛冇有變。
冷靜、鋒利、不帶多餘溫度。
林溯躺入潛入艙，艙蓋緩緩合上。幽藍色的能量液從四麵八方湧來，浸冇她的身體。意識開始變得模糊，時空躍遷的失重感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瞬，她隱約看見——
在那片時空裂縫的最深處，那團暗金色的光暈猛地亮了一下。
像是什麼東西，感知到了她的到來。
——天啟十二年，春。
長安城外三十裡，一輛破舊的馬車沿著官道緩緩駛來。
車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一張蒼白而安靜的麵孔。
林見微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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