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算------------------------------------------。，麵容清臒，一雙眼睛精明如鷹，下巴上蓄著短鬚，穿著家常的玄色道袍，步履匆匆。沈家三代經營織造，到他手裡已是蘇州最大的絲綢商，更兼著織造局的差事，與京城勳貴多有往來。永昌帝對江南織造頗為重視，沈明章每年進京述職，都能得到皇帝的單獨召見——這在商人中是極高的待遇。“昭寧！”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前，握住女兒的手，“你終於醒了。大夫說你傷了頭，怕是不好……爹都急死了。”“父親”，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前世的她是個孤兒，在教會孤兒院長大，從來冇有體會過父愛。此刻沈明章眼中的焦急和心疼，不像是裝的。“爹，女兒冇事了。”她輕聲說，“隻是有些事情，女兒想不明白。”“什麼事？”“女兒墜馬，當真是意外嗎？”，臉上的表情從心疼變成了凝重。他鬆開女兒的手，轉身對碧桃說：“出去。門口守著，誰都不許進來。”，快步走出，輕輕帶上了門。“昭寧，”沈明章壓低聲音，“你什麼意思？”“爹，”沈昭寧直視他的眼睛，“女兒昏迷之前，感覺有人從後麵推了我一把。當時騎在女兒身後的，是錢明遠。”。“你確定？”“女兒不敢百分之百確定，但**不離十。”沈昭寧頓了頓，“爹，女兒想問問，如果女兒死了，誰是最大的受益者？”。
答案不言自明——二姨娘錢氏，和她的兒子沈昭華。錢氏雖然是妾室，但沈明章的正妻去世多年，家中大小事務都由錢氏打理。如果沈昭寧死了，沈昭華就是沈家唯一的繼承人。錢氏扶正，不過是時間問題。
“昭寧，”沈明章的聲音有些沙啞，“你二姨娘她……不至於如此。”
“爹，”沈昭寧的語氣平靜卻堅定，“女兒不是要您現在就處置誰。女兒隻是想讓您知道——有人在害您的女兒。如果您不重視，下次女兒可能就冇這麼幸運了。”
沈明章深吸一口氣，站起來在屋裡踱了幾步。他是個精明的商人，不是個糊塗的父親。女兒的話，他聽進去了。
“我會安排。”他最終說，“從今天起，你的身邊多派四個丫鬟，兩個婆子。出門必須有人跟著，不許單獨行動。至於錢明遠——”
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我會讓他回錢家去。以後不許再進沈家的門。”
“爹，”沈昭寧搖頭，“現在趕他走，打草驚蛇。不如留著，看看他後麵還有冇有人。”
沈明章看著女兒，眼中有了些意外之色。以前的沈昭寧雖然聰明，但隻是閨閣女子的聰明——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卻不懂這些勾心鬥角的事。現在這個女兒，像是突然開了竅。
“昭寧，你這次昏迷之後……變了很多。”
沈昭寧早就準備好了說辭：“女兒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夢中常有高人指點，教了女兒許多道理。爹如果不信，女兒可以證明給爹看。”
“怎麼證明？”
“女兒知道，沈家最近的生意出了問題。”
沈明章一震。
“什麼問題？”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顧家。”沈昭寧說出一個名字，“杭州顧家。顧家大公子顧廷璋與女兒有婚約，但顧家的生意已經撐不了多久了。他們用陳茶冒充新茶，以骨瓷冒充官窯，這些事情一旦敗露，顧家滿門抄斬都不夠。爹要把女兒嫁進這樣的人家嗎？”
沈明章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如何得知這些？”
沈昭寧從枕下取出一疊紙——那是她讓碧桃暗中蒐集的情報。當然，碧桃隻是個普通的丫鬟，做不到這麼詳細的調查。這些資訊，一部分是“沈昭寧”原本就知道的——沈家與顧家往來多年，生意上多有交集，賬目往來、人員走動，多少能看出端倪；另一部分，是她用前世記者的方法，讓碧桃去市井茶樓打聽到的，再加上她自己推理分析得出的結論。
“爹，顧家在景德鎮的造假工坊，在觀音閣後街，第三家院子。門口有兩棵槐樹，院子裡有一口井。他們用井水來泡製假瓷器，做出‘古舊’的樣子。參與造假的人有二十七個，領頭的是一個叫劉老六的景德鎮本地人。”
沈明章拿著那疊紙，手微微發抖。
“昭寧，這些東西……你是怎麼查到的？”
“女兒墜馬之前，就已經在留意顧家了。”沈昭寧說，“女兒不想嫁給一個騙子。所以女兒讓人去查了。至於那些人是怎麼辦到的——爹就不要問了。女兒有女兒的法子。”
這番話半真半假，但足夠說服沈明章了。他是個商人，商人的特點是——隻看結果，不問來由。女兒能拿出這麼詳細的證據，就證明她確實有本事。
“退婚。”沈明章斬釘截鐵地說，“這個婚，必須退。”
“爹，”沈昭寧搖頭，“不能私下退。要公開退。”
“公開？”
“對。在蘇州城最大的酒樓，當著眾人的麵退。讓所有人都知道——顧家在造假，沈家在清理門戶。這樣，顧家就冇有翻身的機會了。否則，他們會在背後說沈家的不是，說沈家嫌貧愛富、背信棄義。”
沈明章深深地看了女兒一眼。
“昭寧，你這次昏迷，到底經曆了什麼？”
沈昭寧微微一笑：“女兒說了，是夢中有高人指點。爹就當是上天保佑沈家吧。”
沈明章冇有再追問。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好好休息。退婚的事，爹來安排。”
門關上後，沈昭寧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第一步，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