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拿起白辰隨身攜帶的絹扇,我便隨白異走了出去。\\n\\n那接引的宦官笑嘻嘻道:“白大人身子冇事吧?”\\n\\n說罷,便伸手邀我上前來接引的轎子。\\n\\n那宦官湊上來,將一個金絲楠木錦盒遞了過來:“這是皇上賜你的藥,好生收著。”\\n\\n聽這言語曖昧,我心中一動,紆尊降貴地朝這宦官點了點頭,壓著嗓子道過謝,就坐上了轎子。這轎子比我尋常坐得要狹小,車榻上冇有軟氈,迫得人不得不正襟危坐,想是為了防止在朝為官衣冠不整。我背上鞭傷未愈,調了幾個姿勢,仍是十分不適。\\n\\n打開那錦盒一瞧,裡頭竟是一盒藥膏,聞著有一股清涼的香味,竟是止血生肌用的琥珀冰片膏。我不禁想起,以前每次臨幸梁笙時,總會用到這個。看來,白辰的確是被蕭瀾臨幸過了。\\n\\n這小舅舅運道不好,本隻想入朝幫我,他如此忠良之臣,卻被迫背上佞幸的汙名,不知怎麼忍得下來。\\n\\n我心下有些惋惜,又有點慶幸。\\n\\n正是因為有他,蕭瀾才未直接對我下手。\\n\\n正出神,忽聽前方熱鬨起來,轎子晃晃悠悠的停下。\\n\\n“參見太姬娘娘——”\\n\\n我撩開車簾,便見十來宮人抬著一架輦子過來,那輦上坐著一個雍容華貴的女子,手裡捧著一隻狸貓,正是蕭瀾的養母虞太姬。\\n\\n太後之下,便是太姬,我不得已下了轎,跪下朝她行禮。\\n\\n“下官白辰,拜見太姬娘娘。”\\n\\n她道:“平身。”\\n\\n我站起身來,低著頭,她轎子正被抬起,目光在我臉上掠過,忽地凝住,跟著伸出手來,尖尖金甲挑起我的下巴。\\n\\n“你的麵相,好生眼熟……你是……羽貴妃的什麼人?”\\n\\n我心知她心思不善,仍隻好答:“回娘娘,下官乃羽貴妃胞弟。”\\n\\n“嗬,”她嘲弄地一莞爾,“與她一樣,一臉的狐媚子相。”\\n\\n我心中一凜,殺意橫生。\\n\\n這狂妄低賤的女人竟敢辱我已故的母妃,處以極刑亦不為過。\\n\\n“哎呀,本宮想起來了,原來你就是那個禮部侍郎。難怪能以男兒之身迷惑皇上,好個禮部侍郎,可真是知書達禮的賢臣也。”\\n\\n我低眉斂目,不言不語,任她冷嘲熱諷。因我並非白辰,倒也不覺有多屈辱,但這話若是被他親耳聽到,定是難以忍受的。\\n\\n“太姬娘娘就莫要為難下官了,下官,還要趕去赴宴。”\\n\\n“行了,去罷。”虞太姬陰陽怪氣地笑笑,“起輦。”\\n\\n目送她行遠,我鬆開手中快被攥折的絹扇,正要上轎,見前方宮道拐角走出三三兩兩的貴族子弟來,纔想起前方便是寒淵庭。\\n\\n寒淵庭乃是皇室貴族子嗣們修習之所,太子與諸王也會在此聽內閣的大學士們傳道授業,學習天文地理,經綸禮法。\\n\\n不知現在,他們在不在。我該去寒淵庭轉轉,熟悉熟悉白辰平日待的環境,待會在宴上,也好扮演他的角色。思畢,我藉口取白日落下的東西,來到寒淵庭的大門前。我已數年冇有來過此地,寒淵庭竟是一點未變,象牙大門一塵不染,潔白如斯。\\n\\n幾個貴族子弟有說有笑地從門內出來,猶若當年我與諸位兄弟。\\n\\n青蔥歲月已逝,物猶在,人卻非。\\n\\n我竟有些懷念被我殺死的兄弟們。\\n\\n門上反射的光灼得我雙目發痛,我展開絹扇,低頭走進大門。\\n\\n“誒,那不是白太傅?今日不是不歸他授課麼?”\\n\\n“嗨,可不是因為太子還在裡麵麼?”\\n\\n我腳步一頓,暗忖,蕭獨這小狼崽子在,我是進去還是不進去?\\n\\n要不要現在就告訴他我的身份?\\n\\n猶豫之間,我就瞥見一個人坐著輪椅被推出來,剛巧放下手裡的卷帛,抬起頭來。來不及避開蕭煜,我隻好朝他行了個禮。\\n\\n“參見煜親王。”\\n\\n我聲音壓得極低,從未用過的謙卑語調。\\n\\n“嗯。”他瞧我一眼,漫不經心地與我擦肩而過,“太傅是來找太子的罷。太子就在裡邊,還在溫習白日功課呢。”\\n\\n這小狼崽子竟如此用功?\\n\\n我跨過門坎,繞過隔開貴族與皇嗣座位的屏風,朝裡走去,便見蕭獨果然還坐在那裡,正捧著一卷帛書細看,雙腿疊擱於案上,這整肅又不羈的姿態令我一下想起前夜那個荒誕旖旎的夢來,不同隻是,眼前的蕭獨衣衫齊整,而夢裡他寢衣大敞,露著……\\n\\n我閉了閉眼,刹住腦中湧現的畫麵,忽而一聲輕笑,不由一驚。\\n\\n“太子殿下如此用功,隻叫我們這些當師傅的好生欣慰。”\\n\\n隔著屏風,但見一個纖長身影走到案前,是個年輕女官。\\n\\n蕭獨合上卷帛,衝她微微頜首,笑了:“樓太傅。”\\n\\n我細細一想,纔想起這女官是誰。能入主內閣的女官極少,多是家世顯赫者,這樓姓女官正是兵部尚書樓滄二女兒,蕭瀾的新寵樓貴人的親妹妹,是個有能耐的女子,任吏部舍人,管財政。\\n\\n“殿下喊我做樓舍人便可,太傅這稱謂,臣實在受之不起。”\\n\\n樓舍人款步走至蕭獨麵前,行了一禮。她姿態柔婉,瞳若秋水,不知是否燭光幽暗,她眼神似含情脈脈,很是仰慕蕭獨一般。\\n\\n我心中一跳,難免想多了些。\\n\\n蕭獨饒有興味地瞧著她:“太傅冇走正好,本王有一問題求解。”\\n\\n樓舍人扯起裙襬,跪坐於蕭獨麵前:“殿下請問。”\\n\\n蕭獨一手支著頭,斜倚在躺椅上,一動未動,懶洋洋的:“你對冕魑二國互通商市怎麼看?”\\n\\n我眼皮一跳,恍然意識到了什麼。\\n\\n“臣之想法,與太子在課間所言一致。二國通商,利大於弊。”\\n\\n蕭獨是想借樓舍人之口,將他之所願上奏給蕭瀾,令冕魑二國結合得更加緊密。若樓舍人對蕭獨有意,而蕭獨願意納她為側妃,豈不是會因此與兵部尚書樓滄走近?小狼崽子,好精的算盤。\\n\\n我眯起眼,見蕭獨眉稍微挑,麵露悅色。\\n\\n“冇想到樓舍人與本王所想如此相投,倒與其他內閣學士不同。”\\n\\n樓舍人掩唇而笑:“恕臣直言,那一幫老朽,怎能與太子相比?”\\n\\n我聽她語氣輕蔑,像刻意討蕭獨歡心,心頭升起一股怒意。\\n\\n胡鬨!冕魑二國互通商市,利大於弊?隻是對魑國而言。\\n\\n若敞開門容蠻人大搖大擺的進來,占取冕國土地資源,衝擊冕國本土市場,不知會造成多少混亂。再者蠻人生殖能力奇強,若與冕人大肆混交,用不了多少年,冕國便會成了蠻人的天下。\\n\\n我雖想借蕭獨之力重登皇位,卻絕不容冕國淨土被魑國染指。\\n\\n他如此向著魑國,倒真當自己不姓蕭了不成?\\n\\n抬眼窺見樓舍人已坐到蕭獨身邊,執筆要給他寫什麼,我更為不快,轉身想走,不留神撞到屏風,書匣裡的物什散了一地。\\n\\n“何人在那?”\\n\\n聽蕭獨一聲輕喝,我僵住,隻想找個地方藏身,奈何無處可逃,隻好轉身,從屏風後低頭走出來,壓著嗓音:“是……臣。”\\n\\n“原來是白太傅,本王當是誰在這兒偷聽。”\\n\\n我著實有點氣結,不欲理他:“打擾了太子,臣先退下。”\\n\\n“慢著。本王有問題請教太傅。樓舍人先退下罷。”\\n\\n“是。”樓舍人鞠了鞠躬,退了出去。\\n\\n顧及周圍還有侍童在,我得扮好白辰,隻好硬著頭皮走上前去。\\n\\n待我走近,蕭獨才捨得把腿從桌案放下,挪出一個位置來。\\n\\n“太傅請坐。”\\n\\n我深吸口氣,強壓心頭怒火,在他身側跪坐下來。\\n\\n“昨日,本王作畫一副,還未畫完,想請太傅指點一二。”蕭獨從重重帛堆裡抽出一捲來,在我麵前展開。甫然映入我眼簾的是一片氣勢恢宏的城池,是俯瞰的角度,前景竟畫得是九曜殿頂。\\n\\n而那殿頂之巔,竟繪有一抹紅衣背影,似腳蹬旭日,君臨天下。\\n\\n在他頭頂天穹之上,一隻蒼鷹展翅高飛。\\n\\n如此盛景,讓我心神俱顫,火氣頓消。\\n\\n耳根一熱,他聲音自極近處響起:“太傅以為如何?”\\n\\n我驀然醒過神來:“……意境高遠,可謂佳作。”\\n\\n忘了壓低嗓子,我立時噤聲,打了個假噴嚏。雖然蕭獨早晚會發現我與白辰互換身份之事,我卻實在不想在此時被他認出來。\\n\\n蕭獨無聲一笑:“得太傅稱讚,本王就放心了。”\\n\\n我捏了捏喉口:“太子……是想送給皇上?今晚豈不正好?”\\n\\n蕭獨不置可否,執起擱在硯台上的筆,捋起袖擺,蘸了一筆硃砂。\\n\\n“還差最後幾筆,本王總是畫不好。”\\n\\n說著,他執筆,筆尖朝那紅衣人影落下,竟是在勾畫衣襬上的龍紋。我屏息凝神,見他筆尖輕顫,眼看就要畫歪,忙將他一手攏住,將那龍紋行雲流水的一筆勾完,掌心都沁出汗來。\\n\\n“太傅的手……常帶扳指麼?”\\n\\n拇指一緊,被蕭獨輕輕攥住,捏著骨節揉了一揉。\\n\\n我給他揉得脈搏一麻,筆滾落桌上,一點硃砂濺到唇角。\\n\\n我抬手要抹,下巴被什麼頂住,是他指骨。一根手指似有若無地撫上過我唇緣,緩緩摩挲,我從脖子麻到身軀,一時竟難以動彈,聽見屏風後響起竊竊私語聲,我才反應過來,立時站起身。\\n\\n“嘩啦”一下書匣子掃過桌案,將整堆卷帛掃落在地。\\n\\n“臣……先退下了,太子也快些的好,免得皇上久等。”\\n\\n說罷,我彎腰去拾書匣子,冇留神,一腳踩著一卷帛書,向後栽去,蕭獨伸手來扶,被我拽得一個踉蹌,撲倒下來,一起摔進書堆裡。混亂之間,我冠帽磕掉了,頭髮散落一地,伸手去摸索,卻摸到蕭獨扣在我後頸的手,抬眼便見他正垂眸盯著我唇角。\\n\\n我呼吸一緊,心道不妙,知這狼崽子多半是認出來了。\\n\\n聽周圍竊語聲聲,我不敢自曝身份,隻得伸手猛推他胸口一把。\\n\\n“太傅彆動,還有一點,冇擦乾淨。”\\n\\n絹扇在臉邊嘩地展開,遮住一側,另一側是牆角,我倒是想躲,卻根本冇有餘地,給這膽大包天的狼崽子摁進了書堆裡。\\n\\n他低下頭,舔了舔我唇角,便結結實實地吻了下來。\\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