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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我喘了口氣,不可置信地看著一地碎鏡,攥緊雙拳,卻覺指間一片黏稠,低頭一瞧,竟是滿手鮮血。蕭獨退開一步,我纔回過神來,扭頭見他雙手滲血,肩頭亦有一片暗漬,這才意識到什麼,抬手去觸他衣襟,卻被一把擒住了手腕。\\n\\n我蹙起眉頭:“叫孤瞧瞧。”\\n\\n蕭獨挑起眉毛,一手將衣襟扯開了些,露出肩頭上那縫合過又裂開的血窟窿。\\n\\n我略微一驚,這箭傷如此嚴重,他今日卻還參加狩獵,不怕疼不成?\\n\\n“皇叔……關心我?”\\n\\n“你……”我甩開他的手,“無禮!”\\n\\n蕭獨冷哼一聲,麵無表情:“皇叔喊我父皇四哥的時候,倒不覺自己無禮。”\\n\\n我見他這神態,便隻想再激他一激,讓他日後更上進些,於是漫不經心地一笑:“我與你父皇的事,現在還輪不到你管。你什麼時候有權管了,再來責問孤。”\\n\\n蕭獨臉色一變,扯起衣襟,因牽動了傷口,衣襟處又沁出一片血色,紮眼得很。\\n\\n見他扭頭要往外走,我鬼使神差地把他拽住,脫口而出:“你就這樣出去?”\\n\\n蕭獨步伐一凝,我想收嘴已來不及,隻得硬著頭皮順水推舟:“孤幫你上藥。”\\n\\n蕭獨依然彆著臉,冷冷擠出二字:“不必。”\\n\\n我幾時被人忤逆過,哪受得了他這般態度?當下沉了臉色:“坐下。”\\n\\n蕭獨僵立了一會兒,不情不願地在帳中毯子上坐下,我命侍從取了杯酒來,親自給他上藥包紮。我動作極不輕柔,蕭獨卻一聲不吭,默默受著。\\n\\n什麼時候起,這小狼崽子一點也不聽我的話了?\\n\\n他若是吃軟不吃硬,我是不是應該待他更溫和些?\\n\\n我放輕了手勁,抬起眼皮,猝然撞進蕭獨凝視著我的眼眸。他離我離得那麼近,眼底那麼深,睫羽黑壓壓的,像廣袤無際的森林,藏匿著無數危險而誘惑的野獸,從這種距離看,我才發現他的瞳仁原來這麼濃麗,這麼攝人心魄。\\n\\n“你……”\\n\\n“皇叔還要看我,看多久啊?”\\n\\n耳畔響起蕭獨沙啞的聲音,我才如夢初醒,頓時感到有失顏麵。\\n\\n“你自個來罷。”將擦血的帕子往他身上一扔,我便提著弓弦走了出去。\\n\\n許是蕭獨身上似乎具有某種蠻人的神力,又許是他的言語真的激勵到我,我竟在揮起馬鞭的一刻好像回到了當年,我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高高躍起,拉弓上箭,雖隻曇花一現便傾儘全力,卻已震懾了在場眾人,引來滿場喝彩。\\n\\n遙遠天穹之中,似有一個聲音大呼——吾皇萬歲,萬萬歲。\\n\\n一如當年。\\n\\n鮮衣怒馬,踏雪凱旋。\\n\\n時間似在這刻變得緩慢,熾烈的太陽在上方化作燃燒的金烏,朝我直墜而下。\\n\\n我手一鬆,一箭放出,正中上方展翅高飛的紙鳶,身子被反彈得向後跌去。\\n\\n我不能倒,我不能倒。我蕭翎,是天穹上的帝王。\\n\\n我伸出雙手,猛地攥緊韁繩,令自己俯身貼在馬背上,才咳出一口淤血。\\n\\n“六弟,朕倒真冇想到……你這看似剛極易折的性子,有如此韌性。”\\n\\n失去意識前,我聽見蕭瀾輕笑著道。\\n\\n醒來之時,已然天黑。\\n\\n隔著帳子,亦可看見外頭火光灼灼,人影憧憧。我恍然想起宮變那夜令我失去一切的大火,渾身冒出冷汗,伸手一掀簾子,瞧見外頭景象,才清醒過來。\\n\\n隻見不遠處生了篝火,眾人按次序落座於篝火周圍的席位上,晚宴正要開始。\\n\\n很快,便有侍從前來請我。\\n\\n晚膳的主菜便是蕭獨獵來的鹿肉,佐以烏邪王從魑國帶來的香料,鮮美香嫩。可我昨日才服過榲肭,自不敢再碰鹿肉這種性燥助火之物,便隻食佐餐的水果。\\n\\n“太上皇在賽馬場上英勇非凡,食量卻不大,不知酒量如何?”\\n\\n我聞言抬起眼皮,見烏邪王敬過蕭瀾,轉過來,朝我舉杯而笑。\\n\\n這酒亦是鹿血酒,我哪敢沾杯,正欲開口解釋,蕭獨卻道:“太上皇近日來大病初癒,身子不適,不宜沾酒,烏邪王莫怪。小王代太上皇飲十杯。”\\n\\n“五弟好生豪爽。聽說,這麒麟鹿血是大補之物,酒勁也烈,有醉生夢死之效。”蕭璟笑歎一聲,也拿起一杯,卻被蕭默奪去,一飲而儘,極是霸道。\\n\\n烏邪王大笑:“這酒醉生夢死,冕國的美人也令吾醉生夢死!”說著,這蠻人的王毫不避諱地盯著四公主蕭媛,“不知,吾有冇有運氣娶到冕國的公主?”\\n\\n烏邪王主動開口求親,而非蕭瀾先提出聯姻之事,我倒冇有料到。但蕭媛已與霖國皇子訂了婚約,蕭瀾是絕不可能將嫁給烏邪王的。我斜目看向蕭瀾,等待著他的回答,良久,才聽他笑了起來:“小女已有婚約,不過,我蕭氏還有一位身份尊貴的公主,能配得起烏邪王如此勇武之人,不過她年紀稍長……”\\n\\n我偷眼看向七弟,他低頭喝酒,一語不發,手背青筋凸起,骨節泛白。\\n\\n我皇家之人,從來命不由己。雖自一根生出,命運卻南轅北轍,背道而馳。\\n\\n傾城傾國的長歌公主,不能與愛人相守也便罷了,連自願獨守青燈也無法做到。\\n\\n我心裡湧起一股悲哀,既是因七弟與五姐,也是因如今的自己。\\n\\n我覆住他冰冷的手,稍稍收緊,七弟顫顫放下酒杯。\\n\\n一滴血紅的酒液落在我的手背上,宛如他那隻泣出血淚的盲眼。\\n\\n悲哀過後,我又感到喜悅,因為七弟如今比我更想殺了蕭瀾。\\n\\n宴畢,便是每次狩獵之後按例舉行的祭祀。\\n\\n披著鬥篷徐徐走到篝火前的卻不是翡炎,而是個我未曾見過的年輕神官,這意味著蕭瀾將他的親信安插進了我最牢固的壁壘,要將它連根撬起。\\n\\n我盯著篝火中被灼烤的鹿角,心中不詳一如那些血色裂痕蔓延開來。神官將鹿角浸入水中,望著倏然騰起的青煙看了好一會,忽道:“皇上……大凶之兆。”\\n\\n周圍俱是一靜。蕭瀾走近了些,不知是從那霧氣中看見了什麼,似是情緒大變,再無興致與烏邪王飲酒閒聊,遣了幾名美人伺候他,自己則進了營帳。\\n\\n我白日睡過,夜裡自是難以入眠。\\n\\n逃走既成了空想,我便決意去會一會烏邪王。走到他的營帳附近,我卻聽見裡頭淫聲浪語,不由感歎蠻人果然龍精虎猛,風俗開放,在異國仍是如此。\\n\\n烏邪王既在帳中禦女,我自然不便打擾,隻好獨自去散步。剛走進林間,我就瞥見一個人也從帳中出來,衣服在月光下閃著鱗鱗的光,心不禁一跳。\\n\\n蕭獨?這小狼崽子這麼晚出來做什麼?\\n\\n我伏下身子,見蕭獨身影一閃,縱身躍進林間,便悄悄跟了過去,遠遠又見一人從樹上跳下,在他麵前匍伏跪下。藉著月光,我瞧見那人髮色淺金,背上縛著一把彎刀,頓時意識到這人不是彆人,正是烏邪王身邊那員猛將,烏沙。\\n\\n我屏息凝神,隻聽烏沙發出極低的聲音,用得是魑語。我不大通曉蠻人古老而晦澀的字音,隻能從他的語氣中判斷,他對蕭獨的態度很是恭敬。\\n\\n要知蠻人禮儀不似我們這般繁冗嚴謹,隻有對地位極高之人,纔會匍伏下跪。\\n\\n烏沙有必要向彆國的皇太子行如此重禮麼?\\n\\n烏沙,烏邪王……與蕭獨之間難道有什麼特殊的聯絡?\\n\\n我心下疑雲重重,卻見烏沙站起身來,放眼四望,似乎察覺了有人在窺視,忙將身子伏得更低,但聽一串窸窸窣窣的動靜迅速逼近,突然,手腕襲來一陣針紮似的刺痛。我立時舉起手臂,隻見草叢間一隻蠍子閃過,當下心覺不妙。\\n\\n一瞬,我的身子已經麻了,動彈不得。\\n\\n“呼”地一聲,烏沙捉刀飛來,落在我麵前,一把扣住我脖頸,將我整個人提得離地而起,看清是我,當場愣住。蕭獨在後邊低聲喝道:“快將他放下!”\\n\\n烏沙鬆了手,我倒在地上,咳嗽了幾下,蠍子毒性發作起來,使我呼吸困難。\\n\\n蕭獨疾步走上前來,將我扶起,一眼發現我臂上滲血的傷口,正要低頭去吮,烏沙卻急忙抓住他肩膀,說了一句什麼。蕭獨呼吸一滯,將他一把推了開來,烏沙還想阻止,卻聽蕭獨一聲低喝,他便伏跪在地,不敢再輕舉妄動。\\n\\n“孤……孤怎麼了?”我顫聲問道,胸口愈發滯悶。\\n\\n“皇叔,你忍忍。”蕭獨將衣襟扯開來,露出肩頭上由我包紮好的傷處,一股血腥味撲麵而來,不知為何,我竟感到一陣焦渴,情不自禁地嚥了口唾沫。不待他撕開繃帶,我就迫不及待地湊近他傷處嗅了一嗅,立刻被自己嚇了一跳。\\n\\n怎麼回事?我竟想喝這小子的血?\\n\\n我忍了又忍,咬住牙關,見蕭獨伸指在傷處一按,將指尖探到我唇畔。\\n\\n“皇叔,這是蠻疆毒蟲,需得用童男之血來壓製。”\\n\\n我蹙了蹙眉,疑道:“你還是童男?你不是被賜了侍妾……”\\n\\n蕭獨垂眸:“我……冇碰。”\\n\\n我忍無可忍,一口含住他指尖,吮進些許鮮血,卻覺不夠解渴:“還要。”\\n\\n蕭獨抽刀劃破手臂,喂到我唇邊,我抱著他胳膊狼吞虎嚥了一陣,才覺呼吸順暢了許多,小臂上的傷口也漸漸癒合,卻留下了一個硃砂痣般的小點。\\n\\n“這是什麼毒?怎的如此邪門?”\\n\\n“是魑族的巫蠱之術,皇叔莫要驚慌,此蠱對身體並無大礙。隻是……”\\n\\n“如何?”\\n\\n“以後需定期飲我的血,待蠱蟲衰亡之後便可停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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