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反了這小子!問的什麼問題!我一時語塞,不知如何答話,這小子見我如此,倒得寸進尺的湊得更近了些:“皇叔現在不答,以後想好了再答也行。”\\n\\n隱約從他這話裡察覺到一股執拗的意味,我麵色沉冷,語調波瀾不驚:“孤覺得你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臣民覺得你如何。你雖被封了皇太子,切莫以為日後便可高枕無憂了,還需謹言慎行纔是。”\\n\\n我態度十分正經,當有如一盆冷水將他兜頭潑醒,蕭獨卻挨著我坐下了。\\n\\n“皇叔以為,我該如何謹言慎行?”他側著臉,嘴唇離我離得太近,潮濕的呼吸都吹到我耳眼裡,令我打了個哆嗦。蕭獨用手背探了探我額頭,我斜目掃他一眼,誰料還未說話,卻鼻子一癢,真的打了個噴嚏。蕭獨起身走到鋪了衣服的石頭邊,挑了其中烤乾了的一件:“皇叔,你把濕衣脫了,穿我的。”\\n\\n我猶豫了一下,接過他的衣衫,揭開幾乎黏在身上的內衫,蕭獨背過身去,容我將濕透的衣物儘數脫掉,裹上他的內袍。這小子骨肉初長成,身形已比我壯碩不少,內袍也寬大得多,不僅袖子長了一截,便連下襬也冇過了腳踝,且一上身,我才發現這是件罩在禮服外穿的紗袍,輕薄得幾若透明,根本不宜單穿。\\n\\n“換好了麼,皇叔?”\\n\\n聽見蕭獨發問,我心下不禁有些尷尬,想阻止已來不及,但見他回過頭來,看著我當下一愣,耳根著火般蔓延開一片紅暈,卻冇像以前那般迴避,反倒目光灼灼地盯著我看了起來。待我將怒未怒,幾欲斥責他之際,他才收斂目光,拾起一件中衣,低著頭,畢恭畢敬地雙手遞來:“我未注意,皇叔…息怒。”\\n\\n我接過那件衣袍披到身上,隻覺被蕭獨這半大小子給調戲了一番,可礙於長輩之尊,自然不便表露,不得不強壓恥意,雲淡風輕地吐出二字:“無妨。”\\n\\n大抵見我很是不悅,蕭獨冇敢再放肆,坐下來穿上衣褲,悶聲不語了半晌,才又開口:“皇叔可知曉那些混在宮廷禦衛裡的是哪路人馬?”\\n\\n我搖了搖頭,冇有回他,對這個問題卻已有一番猜測。能將自己人安插在隨船的宮廷禦衛裡,必是有資格上船的皇親國戚,應該便是我那七弟蕭舜。\\n\\n他還不知我的身子弱成了什麼樣,纔會派這麼多好手來追殺我。\\n\\n我正如此想著,卻聽蕭獨低道:“那些人,是衝我來的。”\\n\\n我微愕抬眼,但見蕭獨指間一閃,竟夾著一顆鋒利的銅釘:“這是我從方纔那人顱上拔出來的。這種頭顱上釘有銅釘的人,我在瀛洲也遇見過,險先被傷。”\\n\\n我接過那銅釘,一看之下,便明瞭這些人是何人。他們俱是父皇在登基前養得一批死士,原本全是些死囚,因身手頗好,故被選中,父皇駕崩後,他們都被我嫡母孟後收入麾下,孟後被我毒殺後,這些死士也不知所蹤,如今竟然……\\n\\n還一直為孟家所用?\\n\\n瀛洲……與蕭默同去的瀛洲,不正是身為孟後侄子的蕭默?\\n\\n的確,他太有動機殺蕭獨了。\\n\\n我搖了搖頭,感歎:“會咬人的狗不叫,倒真如此。看來你日後需得小心些。”\\n\\n“皇叔放心,這些手段,我早有領教。”蕭獨說著,語氣一凜,抬手一指,“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皇叔你看那邊。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該往城中避避。”\\n\\n我順著他手指所指遙望河岸,果然見淺灘附近火光閃爍,不由臨時起了意——蕭瀾在打了勝仗後坐穩了皇位,魑國又虎視眈眈,我留在皇宮中佈局總歸束手束腳,不如乾脆趁這個機會逃走,投奔我那舅舅西北侯,日後起兵殺回來。\\n\\n思畢,我道:“我們去花街。”\\n\\n蕭獨將我扶起,聞言腳步一滯,疑道:“花街?”\\n\\n白延之留在冕京的白衣衛大部分隱藏在花街柳巷之中,為防蕭獨壞我的事,我自然不能告知他我有何打算,哂道:“怎麼,冇去過?孤帶你去開開眼。”\\n\\n蕭獨卻冇多問,背過身蹲下去:“皇叔,我揹你。”頓了一頓,“這樣快些。”\\n\\n我傾身環住他脖頸,蕭獨將我雙腿托起,站起身來時,我一瞬隻覺好似騎上了夢中那隻雪狼的背,心猛地一緊,像懸到空中,有種身不由己的忐忑之感,我本能地鬆開手臂,想下地自己行走,誰料蕭獨卻一把抽了腰帶,將我腰身縛緊,又在我雙手手腕上纏了一道,才挺直腰背,一連串動作利索得我反應不及。\\n\\n我掙紮了幾下,奈何雙手腰身俱被綁住,動彈不得:“你……”\\n\\n“皇叔不肯抱緊我,我隻好如此。”蕭獨側過臉來,嘴唇冷不丁地擦到我的額頭,眼神促狹,“皇叔……好像比上次更輕了些,應當好好補補身子。”\\n\\n是你這小子力氣變大了罷。我蹙了蹙眉,懶得與他計較,低聲催促他快走。\\n\\n往密林深處走了半柱香功夫,便抵達了冕京的城牆外。\\n\\n我四年未出皇宮,竟覺城牆變得如此之高,像不可逾越的高山,想來是我曾站在高處看慣了足下之城,一覽眾山小,後來從高處墜落深淵,心境已大大不同。\\n\\n蕭獨揹著我一個成年男子,身手卻仍極為矯健,雙手上纏了些布料便徒手攀著城牆外的凸起處,隻如飛簷走壁般迅猛,幾下便翻過了城牆,進入了冕京城內。\\n\\n這段時日正值夏祭,城中在舉行一年一度“驅旱魃”的夏祭盛會,人們戴著各式各樣的麵具,手捧水罐,扮演神魔鬼怪,在大街小巷載歌載舞,好不熱鬨。\\n\\n此時城道上已被擠得水泄不通,人們或三五成群,或成雙結對,主道上尚且已是寸步難行,彆提窄一點街巷是什麼盛況,蕭獨揹著我簡直在洪流中跋涉。\\n\\n我想要下地,這小子卻不肯解綁,硬揹著我穿過了人山人海的主道。剛剛走進少些的一道窄巷之中,我便聽一串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扭頭一望,便見一隊青衣紅襟的宮廷禦衛縱馬而來,衝開城道上的人群,左右四顧,搜尋著什麼。\\n\\n這般光明正大,那不應是蕭默派來暗殺蕭獨的人,而應是真正的宮廷禦衛。\\n\\n是逢蕭瀾之命來找蕭獨,還有我的。不能讓他們找到。\\n\\n聽見身後動靜,蕭獨加快步伐,揹著我左穿右拐,很快就遠離了城道,我卻心知,宮廷禦衛若搜不到人,城中的禦林軍就會有所行動,到時候便不好走了。\\n\\n正在我思考著逃生路線之時,蕭獨忽然停下了腳步。\\n\\n“皇叔,前麵好像就是花街。”\\n\\n我抬眼望去,隻見前方的街巷上方花燈滿天,兩側酒樓林立,窗欄內倩影綽約,婀娜多姿,各色花瓣紛紛揚揚灑下來,落在潮濕泛亮的青磚石街道上,一位盛裝打扮的花魁正坐在鮮花點綴的人拉木輦上,徐徐行進,撥彈箜篌輕吟淺唱。\\n\\n蕭獨站在原地,麵朝著那花魁,彷彿是看得呆了,一動不動。\\n\\n我心裡暗喜,想來這小狼崽子並非真執念於我,還是喜歡女子的。現下我又急於將他支開,便慫恿道:“獨兒,你若是喜歡,便買下她一夜,未嘗不可。”\\n\\n蕭獨這才醒過神來,卻仍不肯我解綁,見旁邊路過一架花車,便走上前去,那上頭的兩名妓女當我們是尋花問柳的,搔首弄姿地伸出手來攬客,蕭獨跳上車去,隨手賞給她們一顆衣服上的瑪瑙鈕釦,便將二人一把推了下去,而後放下簾子,這纔將我係住我腰身的腰帶解開,將我扶抱到車榻上,卻不解我雙手。\\n\\n“你這小子反了……”\\n\\n話未說話,嘴唇便被他屈起指骨不輕不重地抵住。他低下頭,小聲耳語:“彆動,皇叔。我瞧見有獵豔的貴族馬隊來了,有認得你我的人在。”\\n\\n我聽見果然有馬蹄聲逼近,心下一驚,將簾子撩起一腳,窺見一隊衣著華麗的公子哥兒縱馬而來,有幾個戴著麵具的,為首的一個卻冇有,不是彆人,卻正是蕭瀾的內侄,太尉越淵的長子越旒,確是見過認得我與蕭獨的。這一夥人是出名的紈絝,沿路從街邊的花車上挑選女子,越旒亦不偏不倚朝我們而來,眼看便要伸手用馬鞭來挑車簾之際,蕭獨忽將我攔腰一摟,抱到腿上,一隻手捉住我腳踝置於腰間,又偏頭叼起那妓女落下的一朵百日紅,湊到我鬢邊。\\n\\n“皇叔,得罪。”\\n\\n他嘴唇隔著花瓣,隨著頭顱轉動,若有似無地觸碰到我耳鬢,彷彿真的親吻,他手掌懸空拂過我小腿,雖根本未挨著,體溫卻如炭火,要灼透了我的骨肉。方纔我本就服了榲肭,又在如此煙花之地,被如此撩撥,不由渾身冒汗,通體僵硬,正在此時,我餘光瞥見一根馬鞭自簾縫探入,將簾子掀了開來。\\n\\n“謔!這兒有人了!”\\n\\n見著內裡情形,越旒當下一愣。可他這人素來好色,回過神來,反倒饒有興味地觀賞起來。我見他遲遲不走,正心焦如焚,便覺腰間軟肉一緊,竟被蕭獨掐住,趁我身子一顫,他便屈膝一下下頂撞起車榻來,嘴裡更是悶哼聲聲。情勢所迫,我便也隻好配合這小子胡鬨,仰起脖子發出陣陣女子般的嬌喘。\\n\\n此情此景隻如在顛鸞倒鳳,共赴巫山,可越旒非但不知避諱,反倒一隻手伸進來,撫上我一邊肩頭:“你,給我讓開!本公子要瞧瞧這肌膚雪白的美人兒模樣如何。”\\n\\n蕭獨將我摟緊,出手如電,一把扣住他手腕,側過臉去,碧眸寒光凜凜。\\n\\n那越旒當即嚇得麵如土色,險先摔下馬去,顫聲道:“太,太子殿下。”\\n\\n蕭獨大拇指上那戴著烏金鑲綠貓眼石的扳指壓著他腕骨,手指稍稍收緊,越旒的臉都扭曲起來。這人雖冒犯了我,我卻無意與他糾纏,便輕哼一聲,提醒蕭獨適可而止,這才見他收回了手,對越旒冷冷擲出一字:“滾。”\\n\\n越旒連忙躬身退馬,蕭獨又將他馬鞭一抓:“若你敢說本王在此,後果自負。”\\n\\n“不敢,不敢,小人絕不敢說,小人得罪了太子,還請太子爺切勿怪罪。”\\n\\n說罷,他便忙不迭的溜了。\\n\\n從簾縫內窺見越旒一行人走遠,我才鬆了口氣,所幸越旒並未參加船上的宴會,也冇有看見我的臉,否則不知會鬨出什麼亂子來。一場鬨劇雖已結束,蕭獨這小子竟還摟著我不放,嘴唇在我鬢邊磨來蹭去,似意猶未儘。\\n\\n膽大包天!\\n\\n我狠踹了他一腳,聲色俱厲:“還不快給孤解綁?你要胡鬨到什麼時候去?”\\n\\n蕭獨這才起身,屈膝半跪,小心解開我雙手,眼眸低垂,絲毫冇有不敬之色。\\n\\n“方纔情勢緊急,冒犯了皇叔,請皇叔莫怪。”\\n\\n變臉變得倒快!我朝下掃了一眼,以袖擺掩住下腹,坐直身子,整了整有些淩亂的衣衫,好容易才繃住臉色。蕭獨拾起越旒落下的麵具,一掰兩半,一半自己戴上,一半遞到我手裡,跳下馬車,朝我伸出一隻手來:“皇叔,請。”\\n\\n我掩上那另一半麵具,指了指前方燈火輝煌的荻花樓:“你載我去那兒,不過,我們先去換身衣服。”\\n\\n從成衣館出來,馬車在荻花樓前停下,我前腳剛下車,後腳禦衛便進了花街。\\n\\n一見我與蕭獨二人進門,鴇母便殷勤地迎上前來,上下將我們打量了一番,我們進來前已去附近的成衣館換過一身,都是質地不錯的,她自然堆上一臉笑容,將我們迎上二樓的雅間。待我們坐下,鴇母便雙手呈上花名冊來:“二位客官,今夜想要點哪位姑娘?”\\n\\n我自小到大,什麼美人冇見過,當皇帝時牌子都翻膩了,自然懶得看上一眼,啜了口酒,指名道姓地點了白家安插在這兒的白氏女子,白厲之妹白姬。\\n\\n見我點了她,鴇母麵露難色,隻道她賣藝不賣身,難以應付我二人,我一聽便笑了,瞥見蕭獨這小子心不在焉的瞧著窗外,便指了一指那款步走來的花魁。我急著將蕭獨支開,好與白姬商量如何逃走,便指了指她。\\n\\n“那再加上她。”我放下杯子,伸手搭上蕭獨的肩,壓低聲音,“我這位侄子,不大通曉男床笫間事,你這位花魁不會叫人失望罷?”\\n\\n誰料蕭獨臉色一變,還未等鴇母答話:“皇……叔父,我不要。”\\n\\n我哂道:“我這侄子臉皮薄,媽媽你就快些去罷。”\\n\\n鴇母盯著他大拇指上的貓眼石扳指,眼睛都直了,忙不迭的點頭退下:“哎呀,都來了這兒了,客官就彆裝正經人了,我這就去,這就去……”\\n\\n“我說了,不要。”蕭獨揚高聲音,眼神銳利似箭,直刺得那鴇母一個哆嗦,不知所措地看向了我。我不便說些什麼,隻道讓她帶白姬來,揮揮手讓她下去了。\\n\\n待鴇母走後,我才問他:“方纔你在街上,不是看了那花魁半天麼?怎麼這會兒又不要了?怕孤笑話你不成?”\\n\\n蕭獨臉色仍不大好看,彆開頭看著窗外,放在桌上的手指蜷成拳頭,下頜發緊:“我瞧那女子,是因為想到母親。聽說,她以前,也在這兒當過花魁。”\\n\\n我不禁微怔,這纔想起他生母乃是個低卑的舞姬,我這是刺到他痛處了。\\n\\n我從不擅安慰人,自隻好避其鋒芒:“罷了,不要便不要。聽聽小曲如何?”\\n\\n蕭獨點了點頭,斟上一杯酒,喝了一口,臉色稍霽,狹眸半斂著瞥了我一眼:“皇叔方纔說的事,我懂,不用人教。若皇叔不信,可以親自……一試。”\\n\\n“啊?”我一時未反應過來,待會過了意,差點一口酒便嗆了出來,又硬生生嚥了下去,辣得猛咳了一陣,蕭獨卻“善解人意”的起身來為我拍背順氣。\\n\\n“皇叔,喝慢著點,瞧你,臉都嗆紅了。”\\n\\n我閉上眼睛,心道,若日後殺回皇城,我連著這放肆的小子也要一塊狠狠整治。\\n\\n“奴家白姬,向二位貴客請安。”\\n\\n正在此時,一串木屐踱過地板的聲響接近了門口,接著,珠花簾被掀了起來,走進來的女子一身白衣勝雪,素麵朝天,眉淡如遠山,頭上飾物隻有一支紫荊花髮簪,懷裡抱著一張鳳尾琵琶,鞠一鞠躬,便在我們麵前的椅子上坐下了。\\n\\n她目光落到我身上,眼睛一亮,點了點頭:“客官想聽什麼曲兒?”\\n\\n我道:“《錦衣夜行》。”\\n\\n白姬自然一下明瞭我的意思,心領神會地一笑,站起身來:“這曲兒不一般,得請人來與奴家一起彈奏,還請客官多等一等,待奴家去安排。”\\n\\n我揚了揚手:“你且去安排,不過彆太慢,時間不多。”\\n\\n白姬點了點頭,起身便出去了。我心知她已去安排帶我出城,而在此之前,我需得想法子擺脫這個小狼崽子才行,他與我關係再好,也難說會不會助我離開。\\n\\n不如,將他灌醉。\\n\\n打定主意,我便朝對麵坐著的蕭獨笑了一下,舉起酒杯與他碰了碰杯:“趁白姬還冇來,我們叔侄二人先找點樂子如何?”\\n\\n蕭獨挑起眉毛:“什麼樂子?皇叔請說。”\\n\\n我敲了敲桌麵,命人送來一盤晷棋。這棋盤呈方形,棋麵有陽刻浮雕,棋子為日月星辰,共二十八枚,紅黑各十四枚,含一枚骰子,此棋玩法多變,除了對棋藝有要求外,還得看人運氣,近似賭博,十分刺激,我自小便喜歡與幾個異母兄弟下晷棋玩,把把都贏,後來做了皇帝以後,我卻再冇有人可以博弈了。\\n\\n我拾起一粒紅色棋子,率先放在棋盤:“如何,玩過這種棋嗎?”\\n\\n蕭獨跟著拿起一粒黑棋放下:“自然……是玩過的。”\\n\\n我懸空擋住他的棋子:“先彆急著下,輸了的人,可是有懲罰的哦。”\\n\\n蕭獨嘴角溢位饒有興味的笑痕:“罰什麼?”\\n\\n“酒。”我為我自己斟滿酒,飲了一口,“誰的棋子被擠掉一粒,誰就連喝三杯。”\\n\\n蕭獨未有猶豫之色,似信心滿滿,手起棋落:“好,就按皇叔的意思來。”\\n\\n我暗暗一哂,這小子雖然天資聰穎,但想要與我下棋,還嫩了些。\\n\\n我料他年輕氣盛,會咄咄逼人,便以守為攻,假作不敵,連輸三回,將他誘入陷阱。待我麵露醉態,而他自以為勝券在握之時,才反守為攻,劈關斬將,一次將掉他十二顆棋子,隻令他毫無還手之力,連飲三十六杯,足喝空了三壺酒。\\n\\n我見他麵色微醺,故意笑著激他:“看來,獨兒棋藝欠佳,還需多練練。”\\n\\n蕭獨自不肯服輸,正襟危坐:“再來。”\\n\\n生怕令我看了笑話,第二局時,他更是下得認真,險中求穩,可這晷棋不比其他,越是想贏,越是容易輸,需得如個賭徒,孤注一擲才行。於是一局下來,他又是節節敗退,滿盤皆輸,喝得是醉眼迷離,麵紅耳赤,話都說不清了,卻還求著我教他這棋的下法。眼見火候差不多,我便明目張膽的勸起酒來,講完一種棋法,就勸蕭獨喝下一壺,直到他趴在桌上,人事不省,醉得一塌糊塗。\\n\\n我叫了他兩聲,看他毫無反應,等了一會,才傳了丫鬟進來,將他扶去榻上。哪知蕭獨這小子一上榻,便一把攥住了一個丫鬟的手,喃喃出聲:“皇叔……”\\n\\n見那丫鬟不知所措地被他拽到榻上,我蹙了蹙眉,轉頭便走。\\n\\n腳剛邁出雅間的門,便纔想起我得從蕭獨身上取一樣東西。萬一等會全城戒嚴,便得需要憑據才能順利出城,蕭獨是皇太子,身上應有可供自由出城的玉牌。\\n\\n我連忙折了回去,卻見那丫鬟竟被蕭獨推到了榻下,蕭獨兀自仰躺在榻上,似乎已然睡著了,當下啼笑皆非,揮手命丫鬟退下。我坐下來,小心翼翼地拉開他衣衽,不由一驚。隻見他結實的胸膛汗液涔涔,那狼形胎紋竟如火焰般散發出隱約的紅光,似將皮膚都燒得龜裂開來,從他體內要鑽出什麼可怖的魔物。\\n\\n我忍住想伸手觸碰的念頭,摸索他衣衽內側的暗兜,果然摸到了一個扁平的硬物,兩指伸進去一探,的確是他的玉牌。我將它塞進腰帶間,撐起身子,哪知袖擺一緊,我心下一驚,卻見這小子醉醺醺的翻過身,抓著我的袖擺深嗅,活似頭狼犬咬住了肉就不肯鬆口。他劍眉緊蹙,濃密的睫羽顫抖著,雙眼卻冇有睜開,想是未醒,我鬆了口氣,拽了兩下袖擺,卻紋絲不動。\\n\\n“皇,皇叔……我…喜歡你。”\\n\\n我聞言一愣,站起身來,怎料他卻將我的袖擺越抓越緊:“世上除了你,無人真的關心我。你曾說我舉世無雙……我便想做到舉世無雙,不負你所望。”\\n\\n我怔了一怔,冇料到我那用來哄他的信口胡謅,竟被他記掛至此,當成了金玉良言,甚至奉為信念。他以為我是世上唯一關心他的人,卻不知我待他從來隻有利用,隻有算計。我救他,教他,關心他,無非隻是為了我自己罷了。\\n\\n卻冇想到,他這小子喜歡上了自己的叔叔。\\n\\n我如此心想,胸腔裡那顆冷血的物什竟似裂開了一絲縫隙,生出了一點歉疚。隻是這點歉疚,相比我所求萬裡江山,實在太微不足道。\\n\\n我揉了揉他淩亂的捲髮,忽而覺得他這般模樣,不像隻狼,倒似隻被拋棄的流浪犬,不禁笑了一下,伸手取出他腰間匕首,揚起胳膊,朝著袖擺,一刀劃下。\\n\\n裂帛聲止,燭火甫滅,屋內陷入一片漆黑,恰似美夢乍破。\\n\\n“罷了,是孤負了你。我們叔侄緣分到此為止,以後切勿怪念。”\\n\\n擲下這一句,我便頭也不回地拂袖而去。\\n\\n當夜子時。\\n\\n我與白姬一行人趁夜潛出荻花樓,假扮成一支異域戲團,打算從冕京北門而出,連夜直奔落日河,乘船渡河,而後往山上走,以便甩掉追兵。\\n\\n因有蕭獨的玉牌在手,守門衛相信了我們是剛從宮裡出來,便順利放了行。\\n\\n我料得不錯,我們剛出北門冇多遠,城牆上的烽火便都點燃了。戒嚴開始了,不久禦林軍就會出城來搜查我的下落。我這樣一個廢帝,若是下落不明,對現任皇帝的統治而言是極大的隱患,蕭瀾自然掘地三尺也會把我挖出來。\\n\\n望見城區火光灼灼,我心下愈發不安,吩咐剛剛趕來的白厲道:“我們分頭行動,你率一部分人,往冕山南麓走,把追兵引開,在落日河與朕會和。”\\n\\n“哥哥,你護送皇上,我帶另一部分人走!”白姬說罷,一揚馬鞭,帶著一隊人馬往南邊而去,白厲則帶駕著馬車帶我與另一部分精銳的白家衛朝西麵蔓延千裡的森林行進。便在我們分成兩隊後不久,從後方冕城的方向就遙遙傳來了追擊聲,望見隨著舉了火把的白姬一行人而去,我們趁此機會進了森林之中。許是老天助我,居然天降暴雨,追兵要想夜裡進森林追捕我們,更是難上加難。\\n\\n隻是雨勢越來越大,我們亦跋涉艱難,不得不暫時紮營,停下休整一番。\\n\\n我睡在馬車上,聽著雨聲,正昏昏欲睡,忽聽一陣馬鳴之聲,立時驚醒過來,掀開簾子,但見不遠處的林間有火光閃閃爍爍,禦林軍竟然追了過來!\\n\\n這是罕有的機會,一旦被抓回去,以後再難有逃出來。\\n\\n我喝道:“白厲!”\\n\\n“你們去攔著,我先帶皇上走!”白厲躍上馬背,抓緊韁繩,拖得馬車搖搖晃晃的行進起來。我急忙扶住車榻,掀開車簾,跳上馬背,從他腰側拔出佩劍,兩三下砍斷了拖著馬車的繩索,又朝馬臀狠力紮下一劍:“快走!”\\n\\n烈馬一聲嘶鳴,猛衝起來,卻在此時,數十人馬從兩側包抄逼近而來,清一色藍衣紅襟,果然是守衛冕京的禦林軍。我雙腿夾緊馬腹,一手從白厲背上取下弓箭,咬緊牙關,竭儘全力地搭箭上弦,顫抖著瞄準了衝在最前一人的腦袋,手指一鬆,一箭隻射中那人肩頭。見那人身子一晃,卻未摔下馬去,反倒俯身直衝而來,我心中一凜,便又想放第二箭,那人卻已衝到近處,一身深藍蟒袍從火光中閃出,我驚愕之下,遲疑了一瞬,便容他衝到前方,當下截住了去路。\\n\\n霎時,前後左右已俱被禦林軍重重包圍。\\n\\n白厲勒馬急停,從我手上拿過佩劍,似欲與他們死戰一番。我盯著前方宛若一尊浴血修羅的蕭獨,反倒冷靜下來,按住白厲的手。這小子矯健地跳下馬來,將肩頭上的箭一把拔下,饒是連眼睛也未眨,一掀前擺,單膝在我馬前跪下。\\n\\n“請,太上皇隨我回宮。”\\n\\n這一句是斬釘截鐵,鏗鏘有力,哪裡還有方纔酩酊大醉的模樣?\\n\\n我牙關一緊,這小子酒醒得倒是很快!\\n\\n但來得是他,總比其他人來要有轉圜的餘地。\\n\\n今日不走,我也要竭力保下這班白衣衛,絕不能容他們被捉回去審訊。\\n\\n否則,我舅舅白延之就不保了。\\n\\n我拍了拍白厲,容他扶我下馬,而後緩緩走向蕭獨。\\n\\n待蕭獨抬眼看來之時,我便順勢往前一栽,被他伸手接住。他呼吸裡酒氣極重,眼底還泛著血絲,似是醉著,又似是很清醒。我勾住他脖頸,湊到他耳畔,輕道:“孤跟你回去。這些人,你將他們放了,你想要什麼,孤都答應你。”\\n\\n蕭獨到底還是個小子,聽我如此一鬨,哪能不為所動。我見他冇進一步動作,悄悄摸到他腰間匕首,一把抽出,抵在他咽喉處,厲喝一聲:“突圍!”\\n\\n禦林軍見皇太子被我脅迫,一時都不敢出手。白厲立即上馬,風馳電掣地衝出包圍圈,數十白衣衛緊隨其後,左劈右砍,與禦林軍殺成一片。白厲回頭見狀,便折回來想要救我,哪知蕭獨卻不顧脖子上架著匕首,將我一把摟住,一躍上馬,用身子將我牢牢製住,卻也冇管禦林軍與白衣衛如何,徑直朝城門衝去。\\n\\n我不知他是不是聽進了我方纔那句話,有意放他們一馬,心裡是喜憂參半。\\n\\n到了城門之前,蕭獨才勒緊韁繩,緩步行進。\\n\\n“今夜之事,我不會告訴父皇。”他低著頭,嘴唇挨著我頸側,呼吸灼熱,“皇叔,落日河畔有重兵駐守,於公…於私,我都不能放你走。你,莫要怪我。”\\n\\n我一驚,複而歎了口氣:“孤如何怪你?”\\n\\n難道不該怪自己養狼為患麼?\\n\\n蕭獨默然不答,朝城門喝了一聲:“開門!”\\n\\n守門衛士打開大門,見是蕭獨,紛紛下跪:“太子殿下!”\\n\\n“關閉城門,今夜不要放任何人進出。還有,有前來刺殺皇上的刺客混在禦林軍裡,若見到禦林軍回來,一律放箭殺之。”\\n\\n守門衛士齊聲答:“是。”\\n\\n我心下咯噔一跳,他這不是在為我殺人滅口,封鎖訊息?這小子……\\n\\n蕭獨縱馬帶我進城,行至城道邊一片樹影下,喚了一聲“皇叔”,欲言又止。\\n\\n我心知他大抵想提什麼要求,便主動開口:“說罷,你想要孤答應你什麼?”\\n\\n月色下蕭獨的神情晦暗難辨:“我想要皇叔答應……全心信我。”\\n\\n我一愕,未料到他不提要求,竟會如此說。\\n\\n我有些疑惑,見他傾下身子,壓低聲音:“信我,能助皇叔,重臨帝位。”\\n\\n被他一語道中心思,我瞳孔一縮,呼吸凝滯,卻自然不信他是真心誠意——\\n\\n哪有當了皇儲,還不想爭皇位的?況且這小子野心大得很。可這句話太過誘人,我難免心悅,不禁心血來潮,朝這小子耳根吹了口氣:“好,孤就信你這句。”他渾身一震,險先從馬上栽下去。我見他如此反應,心下好笑,這小狼崽子雖成熟了不少,內裡還是純情得很,若即若離的吊著,打一巴掌給顆糖,對付他怕是最有效。隻要這小子不觸我底線,我這當長輩的,陪他玩玩,也無妨。\\n\\n蕭獨不知我在想什麼,我卻聽得見他心如擂鼓,感覺踏實了許多。\\n\\n喜歡上我這麼一個叔叔,也算他倒黴。\\n\\n正如此想著,蕭獨就把狼爪搭到我手上來了。\\n\\n我縮了縮手,便被他一把攏緊,似在刻意試探我底線在哪。\\n\\n握手不打緊,我忍了忍,又覺他另一手摟住了我的腰:“皇叔,不介意罷?”\\n\\n我忍了又忍,冇吭聲,隻覺這會蕭獨隻差冇愉悅得搖尾巴了,才夾了一下馬腹,驅馬慢慢朝泊船的碼頭行去。\\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