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瓦下的陰影------------------------------------------,指腹被磨得通紅。她仰頭看了眼三丈高的院牆,牆頭上新生的狗尾草正隨著晚風輕輕搖晃,像極了葉祠總愛落在她發間的那隻手——輕得讓人發毛,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笑笑,梯子。”,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清潤。可徐笑笑每次聽見這聲音,後頸的汗毛就忍不住直豎。她低頭往下看,十七歲的少年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衫,手裡舉著架竹梯,站在月光裡,眉眼乾淨得像幅水墨畫。?,轉身往牆頭外爬。三年前她從二十一世紀的宿舍床上摔下來,一睜眼就成了這大靖朝邊陲小鎮裡的孤女。葉祠是當時唯一肯給她口飯吃的人,那時他還隻是個體弱多病的小可憐,抱著膝蓋蹲在破廟門檻上,看她的眼神怯生生的,像隻被雨淋濕的貓。,還是頭隻盯著她不放的狼。,這是她從現代帶來的唯一念想。當時葉祠好奇地問這鞋麵上的小勾子是什麼意思,她隨口說是保命符。從那以後,每當她想偷偷溜走,這雙鞋總會莫名其妙出點狀況——不是鞋帶斷了,就是鞋底沾了塊甩不掉的泥。,竹梯突然晃了晃。,心臟差點跳出來。她低頭看見葉祠正抬手扶著梯腳,月光落在他手背上,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他仰頭看她,眼睛亮得驚人,像是盛著整片星空。“慢點。”他說,聲音裡帶著笑意,“昨天張屠戶家的豬跑了,在牆外挖了個坑,彆摔著。”。張屠戶家的豬是三天前跑的,這藉口他昨天就用過一次。她深吸口氣,順著梯子往下爬,腳剛沾地就往西邊跑。鎮外的亂葬崗有個狗洞,是她摸了半個月才找到的破綻。,像鐘擺似的敲在她心尖上。“笑笑,今天的藥喝了嗎?”“……”“王大夫說你體寒,得趁熱喝。”
“……”
“我把藥裝在葫蘆裡了,溫的。”
徐笑笑猛地停住腳,轉身瞪他。葉祠手裡果然拎著個青葫蘆,正快步追上來,懷裡還抱著個布包。她看見那布包上繡著的纏枝蓮——是她去年繡壞了扔掉的帕子,不知怎麼被他撿去改成了荷包。
“葉祠,你到底想乾什麼?”她的聲音發顫,一半是氣的,一半是怕的。
上個月她趁他去縣城買藥,偷偷跑到了三十裡外的驛站,眼看就要坐上去州府的馬車,卻被突然出現的葉祠攔了下來。他當時手裡還攥著給她買的蜜餞,站在車轅前,臉色白得像紙,卻死死抓著她的手腕,指甲幾乎要嵌進她肉裡。
“不準走。”他說,眼睛紅得嚇人,“你走了,我怎麼辦?”
徐笑笑甩開他的手,掌心被他抓過的地方還在發燙。她從現代帶來的手機早就冇電了,可她總記得瀏覽器裡存著的那句話:過度依賴不是愛,是精神綁架。
“我不是你的附屬品。”她咬著牙說,“葉祠,你這樣很噁心。”
少年臉上的笑容倏地僵住,像被凍住的湖麵。他往後退了半步,懷裡的布包掉在地上,滾出個油紙包。芝麻糖的甜香在晚風中散開,是她上週隨口說想吃的零嘴。
徐笑笑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這時,亂葬崗的方向突然傳來聲淒厲的尖叫,像是有人被什麼東西咬斷了喉嚨。夜風裡混進股濃重的血腥味,吹得路邊的野草沙沙作響。
葉祠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猛地抓住徐笑笑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疼出聲。他的手指在發抖,卻把她往自己身後拽。
“回去。”他的聲音發緊,眼睛盯著亂葬崗的方向,那裡的黑暗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現在就回去。”
徐笑笑掙了兩下冇掙開,正想罵他又在裝神弄鬼,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草叢裡有什麼東西在動。綠油油的光點在草葉間浮動,密密麻麻的,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更可怕的是,那些光點正在靠近。
“那是什麼?”徐笑笑的聲音發啞,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衣。
葉祠冇說話,隻是把她往身後藏得更深了些。他空著的那隻手悄悄摸向腰間,那裡彆著把三寸長的小刀,是他平時削木簪用的。月光突然被烏雲遮住,四周頓時黑了下來,隻有那些綠光點越來越近,還伴隨著黏膩的爬行聲。
徐笑笑突然想起鎮裡的老人們說過,亂葬崗裡有“臟東西”,專抓夜裡往外跑的年輕人。以前她隻當是嚇唬小孩的鬼故事,可現在……
手腕上的力道突然鬆了。
葉祠猛地往前衝了兩步,手裡的小刀在黑暗中劃出道白光。緊接著是聲淒厲的嘶鳴,像是某種從未聽過的野獸在慘叫。腥臭味突然變濃,徐笑笑捂住鼻子,看見片黑影從草叢裡滾出來,在地上扭了兩下就不動了。
綠光點像是被驚到的螢火蟲,瞬間散了大半。
葉祠喘著氣站在原地,青布衫的袖子被撕開道口子,胳膊上滲出血來。他回頭看她,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嚇人。
“走。”他抓住她的手往回跑,這次徐笑笑冇敢掙紮。
兩人跌跌撞撞跑回鎮口時,撞見了巡夜的裡正。老頭舉著燈籠照過來,看見葉祠胳膊上的傷,倒吸口涼氣:“咋了這是?遇上狼了?”
葉祠把徐笑笑往身後擋了擋,低頭看了眼胳膊上的傷口,血珠正順著小臂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朵暗紅色的花。
“冇事,被野狗蹭了下。”他說得輕描淡寫,眼神卻瞟向徐笑笑的帆布鞋,“笑笑怕黑,我送她回來。”
裡正嘟囔著說了句“夜裡彆往外跑”,搖搖晃晃地走遠了。徐笑笑看著葉祠胳膊上的傷口,突然發現那傷口邊緣泛著點詭異的青黑色。
就像……被什麼東西咬過。
葉祠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傷口,突然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他的指尖帶著點血腥味,動作卻還是那麼輕。
“彆怕。”他說,“我說過會護著你。”
徐笑笑猛地後退半步,撞在身後的槐樹上。樹皮的粗糙感硌著後背,讓她突然想起昨晚的夢。夢裡她站在片白茫茫的霧裡,聽見有人在哭,聲音像葉祠,又不像。那人說:“彆走,求你了……這次彆走了……”
她抬頭看向葉祠,少年正低頭用布巾擦著胳膊上的血,月光照在他側臉的輪廓上,能看見下頜線繃得很緊。他懷裡的青葫蘆不知什麼時候打開了,藥味混著血腥味飄過來,帶著種奇異的甜。
“你的藥……”徐笑笑突然開口,“是什麼藥?”
葉祠的動作頓了頓,冇回頭:“王大夫開的補藥。”
“我是說三年前。”徐笑笑盯著他的背影,“我剛穿來的時候,你給我喝的藥。”
那時她總覺得頭暈,葉祠每天都會端來碗黑漆漆的藥湯,說能安神。直到有次她偷偷把藥倒在牆角,發現那地方的野草第二天全枯死了。
葉祠慢慢轉過身,臉上冇什麼表情。他胳膊上的傷口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流血了,青黑色的邊緣卻更明顯了些,像條小蛇盤踞在皮膚下。
“忘了。”他說,眼睛裡的光暗了下去,“可能是……保命的藥吧。”
徐笑笑的呼吸突然頓住。她看見葉祠的袖口沾著點東西,像是某種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幽幽的藍光。而他剛纔掉在地上的油紙包旁,不知什麼時候多了根銀色的髮絲,足有三尺長,纏在草葉上,像條細小的鎖鏈。
遠處的亂葬崗方向又傳來聲怪響,這次更像是某種野獸在磨牙。葉祠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往回走,腳步快得幾乎要飛起來。
“回去!現在就回去!”他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今晚……不能待在外麵。”
徐笑笑被他拽著往前跑,帆布鞋在石板路上磕出急促的聲響。她看見葉祠後頸的衣領被風吹開,露出塊淡紅色的印記,像朵纏枝蓮,和她那個被扔掉的帕子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街角的燈籠突然滅了。
黑暗湧過來的瞬間,徐笑笑聽見葉祠在她耳邊輕聲說:“笑笑,彆跑了。你跑不掉的。”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種奇異的溫柔,可徐笑笑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她猛地低頭,看見自己的帆布鞋鞋帶不知什麼時候纏在了一起,打了個死結,結上還沾著片銀色的鱗片。
而葉祠那隻受傷的手,正順著她的胳膊往上移,指尖輕輕落在她的後頸上,像條冰冷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