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旭鳳離去的背影,紅豆笑道“你這弟弟性子倒是挺好的,雖然話不多,但對你這個哥哥的心意倒是有幾分真。倒是不像天帝和天後”
潤玉聞言隻輕輕應了一聲:“我知道。”
可他心底,卻在這一刻翻湧起經年累月的暗潮。
旭鳳對自己好嗎?
當然好了。
潤玉並非不明白,旭鳳待他好是真心將自己視作兄長,沒有半分虛偽算計。
隻是旭鳳又怎麼會知道自己也曾控製不住地瘋狂嫉妒他。
嫉妒他生來便在光明之中,嫉妒他從不必如自己一般從小活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更曾經一度卑微地揣測他對自己的那些好,究竟是手足之情,還是居高臨下的憐憫與施捨?
是不是在他眼中,自己這冷清璿璣宮裏的大殿下,不過是值得可憐一二的可憐人?
曾經那些陰暗、自卑、猜忌的心思日日夜夜啃噬著自己的心,讓潤玉在旭鳳向遞來的溫暖裡,接得狼狽,受得煎熬。
在潤玉看來,旭鳳生來便是天界最耀眼的鳳凰,父帝母神捧在掌心,叔父疼愛。萬千仙僚簇擁,活得明亮坦蕩,不知孤寂為何物。他擁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曾窮盡萬年都不敢奢求的溫暖。
可如今……
潤玉緩緩側過頭,目光落向把頭親昵的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紅豆。
她性子沉靜通透、溫柔,知他,懂他。
那一刻,潤玉隻感覺心裏前所未有的平靜。眼裏隻剩下沉甸甸的慶幸與滿足,溫柔得幾乎要溢位來。
他喃喃道“還好。還好這漫漫九州四海還有一個你。還好你不曾嫌棄我那不堪又陰暗孤寂的過往。
還好你心甘情願留在我身邊。
天知道我曾多麼羨慕旭鳳擁有的一切,嫉妒他被所有人偏愛。
可如今我才明白,我早已不再需要那些施捨而來的溫暖,不再需要仰望別人的光亮。
因為我擁有了心裏最想要的人。
有你在,便足夠了。”
那些糾纏萬年的嫉妒與不安,在這一刻,盡數釋懷了。
他望著紅豆的眼神,溫柔得不得了,裏麵藏著從未有過的安穩與眷戀
紅豆聽著他的呢喃,似有所感抬頭對上他滿足深情的眸子。眼底漾著軟乎乎的暖意,她輕輕抬手撫上他微涼的臉頰,聲音輕得像一片雲:“潤玉你從來不是不堪,隻是太苦了,往後有我,必然也不會讓你一個人。”
潤玉聞言心口一軟,垂眸輕輕抵上她的額角,呼吸清淺交纏,他抬手小心翼翼攬住她的腰,將她更輕地擁在懷中,薄唇緩緩落下,印在她的眉心,再溫柔下移,輕輕落在她的唇上。
一觸即分,淺淡又虔誠,帶著萬年孤寂終得歸處的珍視,沒有半分逾矩,隻有滿心滿眼的溫柔。
璿璣宮的晚風都似軟了下來,星光落在兩人肩頭,相依相偎,再無半分疏離與寂寥,隻剩滿室繾綣安寧。
就在紅豆和潤玉在璿璣內宮一片歲月靜好時,遠在天宮另一端有一處氣派非凡的宮殿,其建築格局與潤玉的璿璣宮有相似之處,均為四合院式結構,包含正殿、左右偏殿以及迴廊涼亭等部分。
這裏是天後茶姚的居所紫方雲宮
此時殿內沉香裊裊,卻壓不住一室森冷,也驅不散天後茶姚眼裏的沉重寒意。
方纔潤玉退婚的一幕猶在眼前,那素來隱忍剋製、步步為營的夜神,今日竟一反常態,言辭決絕,手段淩厲,不惜撕破天界顏麵,也要將與水神長女那樁維繫他多年安穩的婚約徹底斬斷。
荼姚指尖攥緊了鎏金扶手,指節泛白。
此時鳥族探子遞上來的密報在她腦海中反覆翻湧——近百年來,潤玉除卻布星台必到的職守之外,其餘時日既不潛心修鍊,也不待在冷清的璿璣宮,反倒頻頻私自下凡,行蹤詭秘,無人知曉他究竟在凡塵做些什麼。
這實在是太反常了。
荼姚太清楚潤玉的性子,他自幼喪母,在她的打壓與天帝的冷眼之中如履薄冰,活得謹小慎微,每一步都算盡利弊。
那樁與水神風神長女的婚約,即便那位未婚妻自始至終隻是個虛無縹緲的名頭,潤玉也一直視若珍寶,牢牢攥在手中——那是他在天界唯一的庇護,是他能安身立命的依仗,是他即便身為庶長子,也無人敢隨意輕賤的底氣。
可如今他竟然能對之棄如敝履。不擇手段不計代價。那眉眼間那股從未有過的執拗與堅定,徹底顛覆了荼姚對他那個人的所有認知。
一個向來把安穩看得那麼重的人,突然捨棄了最大的依仗,行蹤成謎,性情大變……荼姚眼底寒光乍現,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心中瘋長。
潤玉這肯定是在醞釀一個驚天的陰謀,他定是覺得蟄伏夠了,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自己就說潤玉是個心機叵測的,偏偏旭鳳還還一直認為潤玉是個好的。
旭鳳是自己和天帝的嫡子,從小被自己保護的心思單純。他擁有著赤子之心,萬眾歸心,從來不知道險惡。
太子之位本就板上釘釘,可潤玉如今的所作所為,想要暗中籌謀,搶奪旭鳳的太子之位!這怎能不讓自己惱怒。
“來人”荼姚聲音冷厲,帶著徹骨的威壓,“給本神傳令下去,加派人手,日夜盯緊璿璣宮,潤玉的一舉一動,璿姬宮裏無論大小事,都要一字不差地報與本神”
殿外侍衛領命退去,荼姚望著窗外縹緲的雲海,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弧度。潤玉,不過一個賤人生的私生子罷了,你以為你這點小動作能瞞過本神?想跟我的兒子爭,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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