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抬頭望去，卻見那女子，眉眼間一片刻薄之色，惱怒間她伸手狠狠地拽住一支開的正艷的垂絲海棠。她用力一折，清脆的斷裂聲聽在紅豆的耳朵裡格外清晰。
隨後那嬌嫩的花枝帶著未謝的花苞被她隨意的扔在青石板路上。但她猶覺不夠般，抬起穿著精緻繡花鞋的腳狠狠地攆了上去。
花瓣碎裂，花汁在青石板路上，看著可憐兮兮的。
紅豆抬眼看她，眼裏的怒意怎麼也掩蓋不住。
她素來大度？一般不會輕易生氣的。隻是她如今身為花神，能清晰的感知到這朵海棠花無聲的哭泣。
不等那女子轉身，紅豆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的撚動。
一道極細，極輕的經歷湧出。下一秒，那女子突然發出一道驚呼，腳下似乎是被什麼絆了一下。踉蹌著往前撲去，她狼狽的坐在地上，頭髮上的珠釵落在地上，鬢邊精心打理的髮型也亂了不少。
更奇怪的是，她腳下剛才那雙精緻的繡花鞋竟然莫名的裂開了。
那女子丟了醜又羞又怒，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麼辦，隻能用帕子捂著臉灰溜溜的走了。
紅豆見女人離開了，她才緩步走到那株被折斷的海棠樹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被碾碎的花枝。
她掌心緩緩蓋到斷裂的樹枝椏上，青綠色靈力如流水般緩緩滲入，原本碎裂的花瓣慢慢舒展，斷裂的枝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重新變得挺拔鮮嫩，連被碾落的花瓣，都重新依附回枝頭，彷彿從未受過傷害。
微風拂過，海棠花枝輕輕晃動，蹭了蹭她的指尖，似在親昵道謝。
紅豆見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紅豆做完這一切正打算離開，卻是不知道剛才她所做一切，盡數落入了不遠處一道素白色身影的人眼中。
紅豆似乎有所感應，她抬眸望去，
隻見不處正安然靜坐著一道身影，那人正是天界天帝太微庶的長子潤玉。
今日他剛因完美辦妥父帝交辦給他的差事，得了父帝帝一句誇讚，轉頭便被嫡母天後以“逾矩逞能”為由，在淩霄殿外當眾訓斥，字字句句，皆是打壓與忌憚。
萬年的寄人籬下，他是原本是被嫡母教養長大，但自天後誕下嫡子後，他便成了天庭最不起眼的透明人。
隱忍溫和，麵麵俱到，卻終究換不來母神的好臉色。明明沒有弟弟時她對自己還算寵愛啊。
潤玉一時心頭鬱悶，恰在回自己玹璣宮的路上偶然聽到兩個下界新飛升的小仙在談論凡間正值花朝祭的熱鬧。
他這才心思一動，斂去一身仙澤天庭貴氣，隻著一身素色雲紋錦袍，悄無聲息下凡散心。
可方纔那抹紅色的身影，卻輕易撞碎了他眼底的沉寂。
那人並不似天庭裡的那些趨炎附勢的仙子，也不似凡間矯揉造作的女子。
她身上的清修之氣渾然天成，護花時的認真，教訓剛才那凡人女子時的霸道？
整理花枝時的溫柔，都讓他覺得新奇又有趣。千年孤寂裡，從未見過這般乾淨純粹、隨心而行的人，像是九天青蓮染了人間胭脂色，清冷又驚艷，讓人一眼難忘。
潤玉緩步上前，步履輕盈，身姿玉樹臨風，一舉一動穩重優雅如行雲流水，周身氣息溫和，毫無半分壓迫感。
他停在紅豆身側三步遠的地方，微微頷首，溫柔的笑意淺淺浮在唇角，聲音清潤溫和，恰到好處地打破了寂靜。
“仙子方纔的護花之舉，清雅又有風骨，倒是讓在在下開了眼界。隻是這人間粗鄙之人眾多，姑娘您這般動氣，未免擾了賞海棠的雅興。”
他語氣謙和，分寸感十足，既點明瞭方纔的場景，又無半分打探之意，溫和的目光落在紅豆整理花枝的指尖，不帶半分褻瀆，唯有純粹的欣賞。
紅豆聞言抬眸看他。
入目便是一位清貴絕塵的男子，他一襲素白無飾衣袍，廣袖清揚，腰間束著玉帶更顯身姿挺拔。烏黑的長發被一玉冠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俊朗的眉眼。長發被清風輕輕拂動。風姿卓絕，眉眼間溫潤如玉，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隱忍孤寂，明明立於凡塵，卻如九天謫仙，讓人一眼便心生好感。
但紅豆是誰一打眼就知道此人不簡單，即使這人周身的仙澤被可刻意壓製的極低，紅豆還是感覺到了他靈力的高深，至少能力在自己之上。這可不是一般的仙家能有的。
可這到底不是自己能過問的。
她收了指尖花息，起身淡然的回禮道“世間草木皆有靈，我見其被糟踐，便忍不住出手，算不上什麼風骨。公子也是來此賞海棠的？”
潤玉見她問話，思及自己在天庭遭遇的一切。他垂在身側的指尖幾不可察的捏緊了一下。
他不能說是因為在天庭受到遭到嫡母忌憚，被她當眾訓斥才私自下凡避世散心的。
那些寄人籬下的隱忍，不被重視的落寞。被人排擠的難堪，他從不會輕易示人的。
可是彼時對上紅豆那清淩淩的眼眸，那雙眼眸裡溫柔，有清冷，就是沒有天庭的那些算計和凡塵的功名利祿。
他心裏準備的那些客套的謊言被他嚥了下去，再也說不出口。
他素來在天庭習慣了麵麵俱到，虛與委蛇的他此時確是不想在她麵前那樣。
他輕抬眼，溫潤的笑意淺了幾分。多了一絲難的的坦誠，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旁人不易察覺的的落寞
“並非是專程來賞花，隻是偶然聽人說這裏花神祭到了，海棠林熱鬧了些，便想著下凡來散散心”
話一出口，潤玉自己都是愣了片刻，在天庭萬年多的生活，他早就學會將所有的情緒藏在溫潤的麵具下，哪怕心中再是翻江倒海，他也能坐到麵上波瀾不驚。
可是如今在這位素未謀麵的仙子麵前，他竟毫無防備地說了實話。
紅豆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鬱色，雖不知他究竟為何事煩心，卻也看得出他眉宇間藏著淡淡的疲憊與孤寂。
隻是想也能知道他苦惱的肯定和天庭的事有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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