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琳眼睜睜的看著那個乾瘦瘸腿的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與敵人撞在一起……
刀光閃過,一個沙雲兵慘叫倒地,更多的敵人圍了上來,老王頭那熟悉的咒罵聲逐漸被淹冇。
“媽的,這老瘸子還挺硬的!”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老王頭,一個沙雲國士兵啐了一口。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巨大的悲痛和恐懼扼住了她的喉嚨。
她記著老王頭的囑咐,死死咬住嘴唇,將身體蜷縮進冰涼的屍體和碎石之間,濃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氣息幾乎讓她嘔吐。
嚴琳緊閉著雙眼,耳朵裡卻灌滿了兵器交擊聲、慘叫聲,還隱約聽到索盧雲那辨識度極高的狠厲指揮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圍的廝殺聲漸漸平息,直到再也聽不到任何活人的動靜,嚴琳纔敢睜開眼睛。
她哆哆嗦嗦的推開壓在身上的半截屍體,慢慢的從死人堆裡爬出來,身體在不受控製的顫抖。
目光所及之處屍橫遍野,儀國士兵和沙雲國伏兵的屍體交錯疊加,鮮血染紅了山道和兩側的岩石,殘破的旗幟斜插在血泥中。
嚴琳急切的搜尋著,很快就在不遠處看到了那個熟悉的乾瘦身影。
隻見老王頭倒在一片血泊中,身上至少有四五處可怕的傷口,手中還緊緊握著那把捲刃的短刀,獨眼圓睜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王管事……”嚴琳的淚水奪眶而出,她連滾帶爬的撲倒老王頭身旁,顫抖著手想給他合上眼睛,卻怎麼也合不上。
最終,她隻能對著老人的遺體重重的磕了幾個頭。
“王管事……謝謝您……”嚴琳聲音哽咽,額頭上沾染了不少血泥。
磕完頭後,她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淚和臉上的血汙,強壓下心中的悲痛和恐懼,強迫自己站起來。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沙雲國的援軍可能隨時會到,這是老王頭用生命換來的生機,不能浪費!
嚴琳抓起地上一個死去士兵身上的水囊,又撿起一把相對完好的短刀,跌跌撞撞的朝山林深處跑去。
她隻想儘快逃離這片屠宰場,越遠越好!
在逃離經過一處靠近山崖的亂石堆時,嚴琳看到了一片與眾不同的黑色,那是索盧雲親衛的衣服顏色!
她鬼使神差的停下了腳步,這裡是戰鬥最激烈的地方,屍體堆積如山。
很快的,她就看到了索盧雲。
此刻的索盧雲靠在一塊巨石上,黑色輕甲破碎不堪,身上有多處傷口,最嚴重的一處在左腹,雖然用撕下的戰袍草草捆紮過,但鮮血仍在滲出,將身下的岩石染紅了一片。
她那標誌性的黑色長槍斷成兩截,帶槍尖的半截冇入麵前地上早已死去的沙雲國將領胸膛,而她的肩甲上還卡著一把刀。
那些拚死護衛她的親兵橫七豎八的躺在不遠處,無一存活。
顯然,是索盧雲和她的親兵最後的拚死反擊,殺光了這裡的伏兵,但她自己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此刻的索盧雲雖然雙目緊閉,臉色慘白,但胸口還在微弱的起伏。
她還活著,但就目前這個狀態,離死也不遠了!
嚴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迅速跑上去伸手探了探索盧雲的鼻息,微弱但確實存在,又摸了摸她的頸動脈,跳動微弱而快速。
“少將軍,醒醒!能聽到嗎?”嚴琳壓低聲音呼喚,輕輕拍打索盧雲的臉頰。
索盧雲毫無反應,失血和重傷讓她陷入深度昏迷。
嚴琳的第一個念頭是:快走!她現在自身難保,沙雲國的援兵可能會隨時出現!帶著一個重傷瀕死的人,無疑是一個巨大的累贅和危險,不僅逃不快,血腥味還可能引來追兵或野獸。
想到這裡,她一咬牙轉身繼續朝山林深處逃去。
但腳步卻越來越沉,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數月前,同樣是在屍山血海中,那個騎著黑馬如同戰神降臨,一槍殺死沙雲兵把她從刀下救起的少女身影。
“該死!”嚴琳低聲咒罵了一聲,不知道是罵這該死的世道,還是罵自己不合時宜的“良心”。
最終,她狠狠一跺腳,轉身迅速跑回那個亂石堆。
嚴琳知道,第一步必須立刻幫索盧雲處理傷口止血。
她費力的脫下索盧雲身上破損嚴重的鎧甲,撕開傷口周圍的衣物,用水囊中的水簡單沖洗了一下傷口,拿出揹包裡的急救包,找出止血噴劑噴灑。
然後用從自己的內衫上撕下來的相對乾淨的布條,用儘所學的急救知識,死死勒住出血最凶猛的幾處傷口上方,進行加壓包紮,整個過程笨拙而艱難。
簡單的止血後,更大的難題來了,如何帶走她?
嚴琳試過,儘管已經解下了索盧雲身上沉重的甲片和配件,但單憑自己根本抱不動。
她想了想,將索盧雲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撿來的原本捆綁輜重物資的麻繩,把索盧雲的上身緊緊捆在自己的背上,打了個死結,又把自己的揹包背在胸前。
然後她憋足一口氣,猛的發力,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嚴琳辨彆了一下方向,捨棄了相對好走但可能暴露的山道,咬著牙揹著昏迷的索盧雲,朝著樹木更加茂密,地勢更加崎嶇的深山,一步一步踉蹌著走去。
嚴琳在灌木叢和亂石中艱難穿行,儘量掩蓋足跡,耳朵時刻豎著,捕捉著周圍可能傳來的任何異動。
她的衣服和皮膚很快被荊棘劃破,火辣辣的疼卻根本顧及不上。
索盧雲的重量幾乎壓垮了她,但她知道不能倒下,倒在這裡就是死路一條。
不多一會兒,嚴琳就氣喘如牛,汗如雨下,混合著血和泥,模糊了視線。
背上的索盧雲毫無知覺,頭顱無力的垂在她頸側,微弱的呼吸噴在她的脖子上,帶來一絲癢意。
這微弱的生命跡象,成了支援嚴琳走下去的唯一動力。
不能停……不能被髮現……一定要找到藏身的地方……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意識都有些模糊,隻憑著本能向前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