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煥。”
“末將在！”隨著索盧雲的點名，剛纔建議斬殺嚴琳的副將立刻站了出來。
“帶她先去處理一下傷口，然後去後營交給輜重營的老王頭，就說是我說的，暫且收留，安排在雜役處，做些漿洗清掃的活計。”
索盧雲頓了頓，補充道：“看緊點，未經允許不得擅離後營範圍，亦不得與其他營區之人隨意走動交談。”
“是！”李煥抱拳應道，隨即轉向嚴琳，眼裡依舊帶著警惕，不耐煩的說道：“起來，跟我走。”
嚴琳連忙將散落一地的東西胡亂塞回登山包，手腳並用的爬起來，也顧不上拍打身上的塵土，緊緊的跟上了已經轉身的李煥。
沿途遇到的士兵都投來異樣甚至是輕蔑的目光，她這身破爛奇特的裝扮，在軍營裡紮眼至極。
李煥把她帶到了傷兵營，這裡不過是幾頂肮臟破爛的帳篷，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血腥、腐臭和劣質金瘡藥的味道，呻吟聲、咒罵聲不絕於耳。
軍醫是個鬍子拉渣眼裡佈滿血絲的老兵，正忙著給一個斷了胳膊的士兵處理傷口，瞥見被帶進來的嚴琳，眉頭都冇動一下。
“又來了個浪費糧草的流民？”軍醫嘟囔了一句，對旁邊打下手的學徒揮揮手：“去，弄點草木灰和布條，給她糊上。”
在這裡，珍貴的藥物是留給前線的將士和首領的，一個隨手撿回來的流民，能草草處理一下已經是恩典了。
學徒粗手粗腳的扯開嚴琳肩頭被刀劃破的血淋淋的T恤衫，抓起一把混合著沙石的草木灰，直接按在了傷口上，然後用幾條看不出來顏色的破布條胡亂的纏了幾圈，打了個死結。
其他傷口也如法炮製，看到不嚴重的小傷口直接略過。
整個過程毫無輕柔可言，嚴琳疼得緊咬牙關，冷汗直冒。
她知道，這所謂的包紮，不過是防止她因失血過多立刻死掉，至於傷口會不會感染、惡化，根本無人關心。
在這個軍營的最底層，一個來曆不明的流民的性命，不如一匹戰馬值錢。
包紮完後，甚至都冇給口水喝，她就被粗暴的趕了出去：“行了，死不了，滾吧，彆在這礙事！”
輜重營的地上堆滿了糧草、營帳和損壞的兵器盔甲等物資，看著雜亂無比。
老王頭年約五旬，瞎了一隻眼睛還瘸了一條腿，此刻正蹲在一輛破損的糧車旁敲敲打打。
聽完李煥簡短的交待，他那隻完好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嚴琳，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細皮嫩肉的，能乾什麼活？彆是個吃白食的。”
“王伯，這是少將軍吩咐的。”李煥提醒了一句。
老王頭這纔不情願的在一堆破爛裡翻翻撿撿，扯出一套散發著汗餿味的破舊兵卒衣物和一雙草鞋，隨手扔給嚴琳：“換上，以後你就是輜重營的雜役了。”
嚴琳默默地撿起衣服和鞋，按指示走進一個供女性雜役休息，暫時無人的帳篷裡。
她換下了那套早就不成樣子沾滿血跡的現代衣服，穿上了粗糙磨皮膚，散發著異味的兵卒舊衣。
然後她謹慎的看了看四周，迅速從登山包裡把兩板藥片和那個透明薄片翻找出來，貼身藏好，這才走了出來。
其他東西都可以丟，唯有這兩樣，嚴琳憑直覺認為它們至關重要。
看到嚴琳換好了衣服，老王頭指了指不遠處：“去那邊，把那些沾血的箭矢分揀出來，能用的放一堆，不能用的折了扔火裡燒，手腳利索點，彆偷懶！不然冇飯吃！”
嚴琳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不遠處堆著小山似的箭矢，許多箭上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有的箭頭彎曲變形，有的是斷的。
她默默地走過去，找了個空地坐下，開始學著旁邊幾個年長婦人的樣子，一根根的分揀起來。
手指上傳來冰冷黏膩的觸感，箭上濃烈的血腥味揮之不去，嚴琳強忍著不適，機械的動作著。
周圍的雜役目光裡多是麻木和好奇，冇人主動跟她說話。
李煥留下一個年輕士兵遠遠盯著她，自己回去覆命了。
嚴琳分揀完一堆箭矢，腰痠背痛手指被粗糙的箭桿磨得發紅，身上的傷口更是火辣辣的疼。
晚飯時間到了，她跟著其他雜役走到做飯的大鍋前，排隊領到了一碗清澈見底的稀粥，還有半個硬的能砸死人的野菜麪餅。
她捧著粗陶碗，縮在一個堆放雜物的角落，小口的喝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稀粥，用力撕咬咀嚼著難以下嚥的麪餅。
嚴琳知道，要想活下去，保持體力是第一位，疲憊、後怕、孤獨以及對未來的茫然，如潮水般湧來。
她抬頭望向中軍大帳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隱約傳來將領們議事的聲音，索盧雲就在那裡。
夜色漸深，營地裡除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偶爾響起的馬嘶，漸漸地安靜下來。
嚴琳和十幾個負責漿洗縫補的婦人擠在一個低矮簡陋的窩棚裡。
狹窄的空間裡氣味渾濁，勞累了一天的婦人很快就睡著了，鼾聲、夢囈聲不斷。
嚴琳睡不著，她躺在最裡邊靠牆的地方，堅硬的通鋪下僅墊了一層薄薄的稻草，渾身痠痛的幾乎散架，傷口的疼痛一陣陣的襲來，腹中更是饑餓難耐。
她警惕的觀察片刻，確認其他人都已經熟睡了，才側過身麵對著牆，在黑暗和破舊被褥的掩護下，從懷中悄悄摸出一板藥片。
嚴琳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掰下了一片放入口中，剩下的藥片重新藏好，緊緊的貼著胸口。
藥片迅速融化，那股熟悉的暖流再次蔓延開，不僅饑餓感大為緩解，連傷口的灼痛似乎也減輕了不少。
嚴琳緩緩的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她知道，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她必須活下去！
而此刻，中軍大帳內，索盧雲正對著油燈，再次取出那枚金屬警徽，指尖細細的撫摸著上麵的紋路，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