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的地方在三樓,早有狙擊手埋伏在周圍,一旦出現任何異常即刻報告,在必要時他們擁有擊斃綁匪的權力。
來到門前,許珈發現房門是虛掩著的,她一手推開,一手持槍對準了房內。房門開啟,內部一片漆黑,進入屋內後熱成像啟動,檢測結果是:這裡隻有一個人。
在外部時探測儀器受到乾擾,無法探知內部情況,她做了最壞的猜想,甚至懷疑房間裡藏著幾十人和重型武器。
從未有過的危機感席捲了許珈。
如果安賽爾不在這裡埋伏她,那麼把她約到這裡究竟有什麼意義?他是一個擅長把握時機的人,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除非他發現了另一個更好的方法。
燈光亮起,維爾西被捆綁在椅子上,一道投影打開,牆壁上浮現出一張照片。是俯視的無人機角度,照片上銀髮的人魚和她在教堂前擁抱,閉上眼接受她落在額頭的一吻。
照片下有一行小字:鐺鐺,抓住弱點了。
第37章
那行刺目的小字透露出愉悅的情緒。
許珈不懷疑它的真實性。
直到今天, 許川還暫住在她家中,他完全有能力在這個時候帶走梅露加。她向住宅的人員確認了梅露加和許川失蹤的訊息,不緊不慢地割開維爾西身上的繩索。
維爾西在攙扶下勉強站穩, 她回過頭去,看了一眼投影照片:“對不起,讓你的王夫涉險了……不過,在達到目的前, 他是不會有任何生命危險的, 我們需要從長計議。”
“對,慢慢來。”
許珈對她的話語表示讚同,警戒解除後,維爾西被抬上車,一麵接受全麵的身體檢查,一麵和許珈商議。
綁走她的人給她注射了鎮定劑, 被束縛的這段時間維爾西不能動彈, 滴水未進,饒是如此, 她依舊能冷靜地思考。
維爾西知道了“普諾亨組織”釋出視頻的事情,她預測下一步這個組織就會發送有梅露加入鏡的視頻。短短十二小時,接連綁架許珈的“討好者”和王夫,足以在星網上掀起一場可怖的熱潮,將“普諾亨”的名聲打響。
她最近在星網上瀏覽過不少關於許珈和王夫的討論,兩人新婚恩愛,更是有人稱讚她對抗婚約的決心。人設建立得非常好,如果在這時傳出王夫被綁架的訊息,那麼許珈理應做出憤怒著急的模樣。
但是許珈平靜地坐在她身旁,看起來漠不關心。
果然就是一個愛夫人設而已。
維爾西想, 這場博弈是輿論人設的勝利,對方更換人質是極其不明智的,因為他們不會殺掉人質,王夫留在他們手裡的唯一用處就是被當作和許珈談判的籌碼。不重要的籌碼。
趁著談判的膠著,她們多花一點時間便能找到王夫的位置,哪怕王夫有意外,許珈也可以借題發揮。
哥哥的這一步走錯了,百密一疏。
“我們遲早會找到王夫的,”她對許珈說道,“不過許珈殿下您應該儘快回去清洗一下住宅了。”
許珈抬起頭:“臟東西已經全部撤出去了。”
許川早在前幾天便安置好了新家,現下他的人全部撤出,走得乾乾淨淨。安賽爾綁架維爾西,許川綁架梅露加……這樣的手段一定出自安賽爾,他太瞭解她了。
他知道她會自信地前往約定地點,他甚至推測梅露加身邊不會有太多的人手保護他的安全。也許,安賽爾一開始的目標就是梅露加,從未變過。
紛亂的思緒漸漸收斂,許珈望向窗外,懸浮車衝破雨幕,玻璃之上雨絲橫流。赫瑪星的夏日從一場沖刷世界的暴雨起始,天空層疊的烏雲則預示著這場雨的漫長。
她很快收到了一條座標資訊。
是許川的助手西西莉。一月前,這個明媚活潑的omega女孩主動提出為她傳遞情報。從見第一麵起,許珈能看出西西莉的背叛意向:作為已婚王儲的助手,當著旁人的麵暴露自身與王儲的親密關係,就是在傳遞一種信號。
許珈曾經爽快答應了她,冇想到會在這時派上用場。
她後仰著靠在椅背上,神經冇有鬆懈。西西莉的背叛,許川那腦子看不出來,不代表他的同盟者安賽爾不明白。
“有王夫的下落了?”維爾西試探著問道。
“有了一點眉目。”許珈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下去半瓶,“你的哥哥,是一個做事喪心病狂的人麼?”
這個問題令維爾西不知所措:“他麵對敵人,一向是這樣的。”
赫瑪星兩位王儲,生來便是競爭對手。維爾西從記事起,在方方麵麵都與安賽爾有過激烈的競爭,從體質槍法到學業知識,他全部壓了她一頭。
而維爾西意識到這層競爭關係,是起源於一次小馬賽跑。那是她六歲的時候,和安賽爾一起訓練騎馬,國王坐在不遠處的綠茵草地觀看。
發令槍響起時,維爾西如往常一般駕馭著小馬駒奔跑,兩匹小馬並駕齊驅,不分先後。賽程過半時,安賽爾策馬靠近了她,做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舉動:他揮動手肘,狠狠擊打在維爾西肋處。
那場小馬賽跑以安賽爾獲勝為結局,摔下馬背的維爾西沾了一身草葉,安靜地看著他被國王抱起來。
此後,維爾西放慢了速度,不與安賽爾並駕齊驅,她選擇了躲避。
“帶我去個地方,”許珈以命令的口吻對她說,“地址發給你了,務必要快。”
她的語氣含著幾分急切,維爾西按照要求更改了地址:“王夫在這個地址?”
許珈檢查槍械:“我有他的下落,不過救他的另有其人,我是要去確認臥底的安全。”
……
西西莉蜷縮在客廳地毯上,沙發與茶幾圍成的縫隙中,手裡捏著一條絲巾。絲巾價格不算昂貴,頂多能抵普通職員幾月的薪水,走進市區任何一家商場都能買到。
她拿起剪刀,一點一點將它剪碎。
這是許川送給她的禮物。他似乎想用這個東西動搖她的感情,要求她將絲巾係在包上,西西莉一一照做。許川對她的識時務大為欣賞,帶著她出入各種場合。
西西莉想剪碎這條絲巾很久了。
許川憑什麼認為,她會移情彆戀喜歡他這個有婦之夫呢?
她手下毫不留情,絲巾碎片輕盈地在空氣裡翻騰,直至房門被打開。西西莉看著身穿作戰服破門而入的幾人,攥緊剪刀問道:“是安賽爾殿下讓你們來殺我的?”
一把槍快速對準了她的眉心,有人回答:“不是。”
“是許川?”西西莉忍不住笑了一聲。那個人也會有聰明的時候嗎?
“是時利副官。”
西西莉臉色鐵青:“他憑什麼下令殺我?難道殿下冇有收到我叛變的訊息嗎?”
“殿下和你的交情已經不管用了,”持槍的人說道,“殺你這件小事,副官大人就可以決定。”
迎麵對上槍口的女孩心不在焉,甚至無視了槍口,兀自握著剪刀剪爛得不成樣子的絲巾。闖進來的幾人互相對視一眼,他們知道這個女孩和殿下關係匪淺,但殺她的命令已經下達,必須有人執行。
他們無聲地交流後,所有槍口一齊舉起,對準單薄的女孩。
“砰!”
許珈點射了兩個人的頭,最後一人反應過來,轉身向她開槍,子彈擦著她的身形射出去。她不慌不忙,頂著被人熟知的臉拉近雙方的距離。
那人認出了她,不敢輕易開槍,於是轉回去,冒著被她一槍打死的風險射擊西西莉。一瞬間,扣動扳機的手指齊根斷裂,他從口袋裡掏出注射器,毫不猶豫紮進自己的脖頸。
許珈踏過他的屍體,來到客廳。
“他怎麼死了?”西西莉這時才著急起來,扔下剪刀過來檢查屍體,“他死了,誰告訴殿下我叛變的訊息?”
女孩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舉動都太詭異,許珈想了想,認真地問她:
“你不會喜歡安賽爾吧?”
“不喜歡。”西西莉蹲在屍體旁邊,“我隻想讓他看見我,真真正正地看見我。我不是他隨意處置的棋子,我是可以隨時背叛他的人。”
“難道這不是喜歡嗎?”許珈又問。
女孩瞥了她一眼:“三殿下,您對我的私人感情太感興趣了吧。”
“我在評估你的可用性。”
許珈緩緩抬起手腕,槍口對著她的太陽xue 。如果西西莉喜歡安賽爾,她隨時有可能向安賽爾通風報信,許珈不會容忍這種定時炸彈放在身邊。
西西莉舉起雙手,站了起來:“我喜歡安賽爾和我討厭安賽爾並不衝突,您說對吧?我不會背叛您,因為您是被安賽爾注視的人,我站在您身邊,他就會看到我。”
“所以呢?”
“我和您的目標是一致的,我想戰勝安賽爾。”
“戰勝?”許珈維持著舉槍的姿勢,“如果我要殺掉他呢,你不可能無動於衷。”
“我希望您殺掉他的時候,安賽爾臨死前最後看見的人是我,”西西莉從容不迫地回答,“如果您輸給他,我也不介意讓他殺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