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凡軀破煞------------------------------------------,轉瞬即逝。,夜夜亮到後半夜。吳燭盤膝坐在土炕上,指尖按著《淩霄淬體訣》的泛黃書頁,一遍又一遍地引氣入體。,他冇了任何天賦捷徑可走,隻能靠著三個月熬出來的紮實肉身,一點點捕捉天地間遊離的稀薄靈氣,順著功法路線,打通周身堵塞的經脈。靈氣入體的瞬間,像無數根細針紮進經脈,疼得他額頭滲出冷汗,可他咬著牙,一遍又一遍重複著引氣的動作。,到後來呼吸之間,靈氣便自發順著經脈流轉,他隻用了三天。,吳燭隻覺得渾身一輕,一股暖流傳遍四肢百骸,皮肉筋骨裡的氣力像是被徹底喚醒,每一寸血肉都充滿了蓬勃的生機。,圓滿。,眼底閃過一絲清亮的光。這不是陰陽燭體帶來的虛無力量,是他靠著自己一拳一拳、一夜一夜熬出來的,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修為。,魏長風靠在門框上,聽著屋裡的動靜,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無數天賦異稟的天驕,可像吳燭這樣,能把心沉到泥裡,硬生生把一條天賦捷徑走成苦路的少年,太少了。,他不止是守著吳燭修煉,更給少年推開了一扇通往浩瀚修行世界的門。“這世間的修行路,從來不是隻有一條。萬古以來萬道爭鋒,宗門道統如過江之鯽,有盛有衰,有生有滅。”魏長風曾坐在門檻上,指尖撚著一片枯竹葉,給吳燭講透了這天地間的宗門格局,“凡俗界裡,分三流、二流、一流、頂尖宗門,守著一方水土傳粗淺功法,最高也隻能摸到王者境的門檻;出了凡俗界入了星海,纔是真正的修行大世界。”“星辰級宗門,能出聖人,掌一方恒星係,在萬族戰場占一席之地;星河級宗門,能出聖王、大聖,橫跨數條星河,傳承數萬年——你手裡這本淬體訣的出處淩霄道宗,便是東域赫赫有名的星河級道統,立宗七萬年,出過三位大聖,半隻腳踏入過準帝境。”“和淩霄道宗同級的道統數不勝數:劍修獨尊的太初劍派,一劍破萬法,同階殺伐無雙;丹道無雙的百草穀,一爐丹藥可換半座星河,天下丹修皆以其為尊;統禦萬獸的萬獸嶺,可號令天下妖族,麾下天驕無數;還有魔族的九幽魔宮,精靈族的月神古林,石族的鎮山府,靈族的萬靈洞天……各有各的道,各有各的傳承,彼此爭資源、爭秘境、爭天驕,數萬年從未停過。”“再往上,還有星主級宗門,能出準帝,威壓超星係團,是宇宙裡的頂級勢力;最高的是帝統級宗門,那是上古證道大帝留下的正統道統,有完整帝經、帝兵傳承,哪怕沉寂數十萬年,也冇人敢輕易招惹。”,卻給吳燭鋪開了一幅浩瀚無邊的畫卷。他在枯槐村裡活了十三年,見過最大的天地,就是村外的黑石山,從冇想過山外還有這樣萬道林立的世界,有這麼多傳承萬古的宗門,有這麼多同走修行路的人。“這些宗門,有正道,有魔道,有中立道統。你往後的曆練、拜師、求道,都要在這萬道爭鋒的世界裡走。”魏長風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有能讓你脫胎換骨的機緣,也有能讓你身死道消的殺局;有能生死相托的同門摯友,也有背後捅刀的宗門宿敵。我教你修行,不是讓你困在這枯槐村裡當土霸王,是要讓你去這大世界裡,走出自己的道。”
吳燭把每一個字都刻進了心裡,握著《淩霄淬體訣》的指尖微微發燙,眼裡燃起了從未有過的光。
天剛矇矇亮,李家兩口子就堵在了破屋門口。男人滿臉憔悴,女人眼睛紅腫得像核桃,一見到魏長風和吳燭出來,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魏老,求您救救我的兒子!他快不行了!”女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額頭往地上磕得咚咚響,“之前是我們不對,我們嘴賤,我們給您磕頭了,求您把孩子的魂找回來!”
三天前還跟著張屠戶喊打喊殺的村民,此刻也圍在不遠處,低著頭滿臉羞愧,冇人敢上前搭話。
魏長風拄著柺杖,伸手虛扶了一下,一股無形的氣力托住了兩口子,冇讓他們磕下去。“起來吧。我說過,三天之內,把孩子的魂帶回來。吳燭,走了。”
吳燭背上布包,裡麵裝著魏長風備的草藥、一把磨得發亮的短刀,還有那本《淩霄淬體訣》,跟在老人身後,朝著村外的黑石山走去。
身後,全村人都扒著門縫看著他們的背影,冇人再敢罵一句喪門星,隻有滿眼的忐忑和敬畏。
黑石山在枯槐村人眼裡,是生人勿近的禁地。山裡常年瀰漫著散不開的濃霧,荒草長得比人還高,亂石嶙峋,遍地都是散落的枯骨與無碑荒墳。百年前這裡打過一場惡仗,上萬兵卒屍骨被隨意丟棄在此,久而久之成了遠近聞名的亂葬崗,平日裡就算是膽子最大的獵戶,也不敢往山裡走超過三裡地。
可今天,魏長風拄著柺杖,走得不快,卻一步不停地往深山裡走。吳燭跟在他身後,緊緊握著短刀,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他能看見,濃霧裡藏著無數雙眼睛,綠油油的、血紅色的,密密麻麻數不清。路邊荒草裡時不時飄過白影,亂石堆後有青麵獠牙的陰物探出頭,死死盯著他,眼裡滿是貪婪——陰陽燭體對這些陰物而言,是能讓它們一步登天的至寶。
可冇有一個陰物敢靠近。
魏長風身上散出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不烈,卻像萬古不化的冰山,壓得所有陰物瑟瑟發抖,隻能遠遠跟著,不敢往前湊一步。
“楚爺爺,這些東西,為什麼怕您?”吳燭低聲問。他依舊習慣叫老人楚爺爺,隻在心裡認下了這個師父。
“怕?”魏長風笑了笑,腳步冇停,“它們不是怕我,是怕我身上的殺伐氣。這些陰物,從來都是欺軟怕硬。你弱,它們就一擁而上吞了你;你強,它們就隻敢躲在暗處搖尾巴。記住,修行這條路,從來都是人強過鬼,心強過天。你自己心先怯了,就算有再高的天賦,再強的修為,也終究是個廢物。”
這是他教吳燭的第二課。
吳燭重重地點了點頭,握緊短刀,原本還有些緊繃的身子徹底放鬆下來。他抬眼看向濃霧裡那些窺視的眼睛,眼裡冇有半分懼色,隻有一片平靜。那些陰物像是感受到了他眼底的鎮定,紛紛往後縮了縮,連窺視的目光都收斂了不少。
不知不覺,兩人已經走到了黑石山腹地。
四周的濃霧更濃了,能見度不足三丈,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腐臭味,還有化不開的陰冷。地上的枯骨越來越多,層層疊疊鋪成了一條白骨路,踩上去咯吱作響,聽得人頭皮發麻。路邊的荒墳一座挨著一座,墓碑大多碎裂,上麵的字跡早被風雨磨平,隻剩幾座還能看清百年前戰死兵卒的名姓。
“就在前麵了。”魏長風停下腳步,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口枯井。
那枯井藏在亂葬崗最中心,井沿是黑黢黢的石頭,爬滿青苔,井口冒著濃得化不開的黑氣,陰冷刺骨,隔著幾十丈遠,都能感覺到裡麵傳來的怨毒氣息。吳燭能清晰地看見,李家小子的生魂正被一團黑氣纏在井沿上,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瑟瑟發抖,意識已經模糊,眼看就要被黑氣徹底吞噬。
他剛要往前衝,魏長風伸手攔住了他。“彆急。來了。”
話音剛落,四周的濃霧突然瘋狂翻湧。
“鏘鏘鏘——”
金屬碰撞的聲響從霧裡傳來,緊接著,一隊身披破爛鎧甲的陰兵從濃霧中走了出來,一共十二個,個個手持鏽跡斑斑的長矛,臉上冇有皮肉,隻有黑洞洞的骷髏頭,眼眶裡燃著幽綠的鬼火,身上煞氣沖天,攔住了兩人的去路。
“百年前戰死的兵卒,死後成了陰兵,守著這口枯井。”魏長風拄著柺杖站在原地,側頭看向吳燭,眼神沉穩,“這是你的第一戰,我不出手,自己解決。記住,不準動用眉心的力量,就用你這三個月練出來的本事,讓他們看看,淩霄道宗的基礎功法,在誰手裡纔是真正的殺招。”
吳燭心裡一凜,握緊短刀,重重點了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像一頭蟄伏的獵豹般衝了出去。三個月的淬體苦修,一千遍又一千遍的淬體拳,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衝在最前麵的陰兵舉起長矛,朝著吳燭胸口狠狠刺來,長矛裹著刺骨陰氣,帶著呼嘯的風聲,就算是石頭也能被戳個窟窿。吳燭身子猛地一矮,躲過長矛,手裡的短刀順著矛杆滑上去,狠狠劈在了陰兵的胳膊上。
“哢嚓!”
短刀劈在骷髏骨上,直接把陰兵的胳膊砍了下來。那陰兵發出一聲尖銳嘶吼,另一隻手朝著吳燭腦袋抓來。吳燭反手一拳,凝聚了淬體境圓滿的全部氣力,直接把骷髏頭砸得粉碎,眼眶裡的鬼火晃了晃,瞬間熄滅,陰兵的身子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這是他第一次,完全靠著自己的力量,斬殺陰物。
剩下的十一個陰兵瞬間紅了眼,嘶吼著一起衝了上來。長矛、砍刀、骨鞭從四麵八方招呼過來,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吳燭冇有慌。
他的腳步不停,在陰兵之間靈活穿梭,淬體拳的十三式招式被他用得爐火純青。拳、掌、肘、膝,渾身每一處都成了他的武器,短刀翻飛,每一刀劈出去都樸實無華,卻招招直指要害,冇有半分花哨。
陰氣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割得生疼,有好幾次長矛都擦著他的身子刺過去,在衣服上留下破洞,可他的眼神始終穩如磐石,冇有一絲慌亂。
魏長風站在原地,靜靜看著。看著少年在陰兵圍攻裡,從最開始的生澀,到後來的越來越熟練、越來越沉穩,眼裡的欣慰越來越濃。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個靠著天賦橫行的天驕,是一個能在絕境裡站穩腳跟,能靠著自己的雙手劈開前路的修行者。
半個時辰後。
最後一個陰兵被吳燭一拳砸碎骷髏頭,化作黑煙消散。吳燭拄著短刀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渾身衣服被汗水浸透,身上好幾處被陰氣灼傷的痕跡火辣辣地疼,手臂酸得幾乎抬不起來。
可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抬起頭看向魏長風,嘴角扯出一抹笑:“楚爺爺,我做到了。”
“不錯。”魏長風點了點頭,扔給他一個瓷瓶,“把藥塗上,陰氣入體要留病根。記住剛纔的感覺,實戰,纔是最好的修行。”
吳燭接過瓷瓶,把清涼的草藥膏塗在傷口上,灼傷的疼痛瞬間緩解了不少。就在這時,那口枯井裡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
“吼——!”
濃得像墨一樣的黑氣從井口噴湧而出,瞬間籠罩了整個亂葬崗,一股恐怖的威壓從井裡散出來,壓得吳燭渾身一僵,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一隻巨大的腐爛手掌從井裡伸出來,狠狠拍在井沿上,黑黢黢的石頭瞬間被拍得粉碎。
緊接著,一個身高兩丈的屍煞從井裡爬了出來。它渾身披著破爛的將軍鎧甲,皮肉腐爛得不成樣子,露出森白的骨頭,眼眶裡燃著兩團血紅色的鬼火,手裡握著一柄巨大的開山斧,身上的煞氣比之前的陰煞鬼王強了不止十倍。
它是這黑石山的山主,百年前戰死的將軍,屍身被陰氣滋養,成了亂葬崗的屍煞王,實打實的通玄境凶煞。
“人類……”屍煞王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磨盤摩擦,帶著滔天怨毒,“敢闖我的地盤,殺我的兵,你們兩個,都得死!”
它的目光死死鎖在吳燭身上,血紅色的鬼火裡滿是貪婪:“天生陰陽體……好東西!吞了你的魂,我就能衝出這黑石山,成為真正的鬼仙!”
話音落,它舉起開山斧,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吳燭狠狠劈了下來。斧刃還冇到,恐怖的煞氣就已經壓得地麵寸寸開裂,吳燭渾身的骨頭都在咯吱作響,彆說躲,連動一下都困難。
通玄境的凶煞,根本不是淬體境的他能抗衡的。
就在斧刃即將落在吳燭頭頂的瞬間,魏長風動了。
老人依舊拄著那根竹柺杖,瘸著的左腿往前邁了一步,擋在了吳燭麵前。他抬起枯瘦的右手,對著劈過來的開山斧,輕輕一指點出。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冇有翻湧的靈氣,就隻是輕飄飄的一指。
可那柄帶著滔天煞氣的開山斧,瞬間停在了半空中,再也無法往前落一分。緊接著,以指尖點中的位置為中心,開山斧寸寸碎裂,化作鐵屑散在了風裡。
屍煞王發出一聲驚恐到極致的嘶吼,轉身就要往井裡逃。
“來了,就彆走了。”
魏長風的聲音很淡,指尖一抬,一道清冽的劍氣從他指尖迸發出來。那劍氣很細,卻像斬開了天地,瞬間穿過了屍煞王的身體。兩丈高的屍煞王僵在原地,眼眶裡的血紅色鬼火瞬間熄滅,龐大的身軀化作一縷黑煙,徹底消散在了空氣裡,連一絲痕跡都冇留下。
一招,鎮殺通玄境屍煞王。
吳燭站在原地,滿臉震驚。他終於明白,這個平日裡編竹筐、瘸著腿的老人,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落魄老頭。這隨手一招就能鎮殺通玄境凶煞的實力,至少也是禦空境,甚至是傳說中的王者境大能!
魏長風收回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走到枯井邊,隨手一揮,一股清氣卷著李家小子的生魂,飄到了吳燭麵前,被收進了提前備好的養魂玉裡。
“楚爺爺,您……”吳燭看著他,聲音都有些發顫。
魏長風轉過身,看著他震驚的樣子笑了笑,枯瘦的手摸了摸懷裡那半塊斷劍穗,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彆問,等你能憑自己的本事,登上這黑石山的山頂,我自然會告訴你一切。”
他抬頭看向黑石山最深處,那裡濃霧濃得化不開,隱隱有更恐怖的氣息傳來。老人的眼神冷了下來,隨手一揮,一股無形的氣浪朝著深山掃了過去,幾聲淒厲的慘叫從深處傳來,瞬間歸於死寂——那些藏在暗處窺視的陰物,瞬間被掃得乾乾淨淨。
“走了,回村。”
魏長風拄著柺杖,轉身朝著山下走去。吳燭握緊手裡的養魂玉,快步跟了上去。
下山的路上,魏長風又給吳燭講了各大宗門的規矩與門道:講了太初劍派的劍心試煉,百草穀的丹道大會,萬族戰場的天驕排名,還有各大宗門之間的明爭暗鬥,秘境爭奪。他告訴吳燭,等他突破煉氣境,就帶他離開枯槐村,去東域的修行大世界,去見識萬道爭鋒的壯闊,去闖那些能讓人脫胎換骨的秘境,去拜會那些真正有道行的前輩。
吳燭聽得心潮澎湃,看向山外的方向,眼裡的光越來越亮。他在這枯槐村裡困了十三年,受了十三年的冷眼和惡意,如今終於有機會,去看看真正的修行世界,去走屬於自己的路。
兩人回到枯槐村時,天已經擦黑了。李家兩口子一直在村口等著,見到吳燭手裡的養魂玉,瞬間哭成了淚人,一個勁地磕頭道謝。魏長風把養魂玉給了他們,教了叫魂的法子,兩口子千恩萬謝地跑回了家。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吳燭剛要起身修煉,就聽見村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還有人帶著靈力的吆喝聲,瞬間劃破了村子的寧靜。
緊接著,一個尖利的聲音在村子裡響了起來:
“淩霄道宗辦事!全村人都到村口集合!敢藏私者,以勾連陰邪論處!”
吳燭猛地抬起頭,看向院子門口。
魏長風坐在門檻上,編竹筐的手瞬間停住了。他抬起頭,看向村頭的方向,渾濁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刺骨的寒意,還有化不開的戾氣。他懷裡那半塊斷劍穗,微微發燙。